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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寂灭寒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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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霜降回到梦泽畔的小屋里,弦玉在等着她。
“霜降仙君,你来。”弦玉招手示意,霜降依言上前。
弦玉把不知从哪找到的簪子簪回霜降头上,凑近霜降耳朵,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霜降仙君可要仔细些了,莫再把这簪子丢下了。”
霜降正满腹疑惑时,弦玉退后半步,朗声说道:“霜降仙君的簪子真是别致呢。啊?是旧日友人所赠的呀,真真漂亮呢。”
霜降见弦玉如此举动,心中已有了数,大大方方道:“是啊,这簪子我已经戴了很久了,很是喜欢呢,昨日不慎遗失了,多谢弦玉前辈帮我找回这簪子,我一定好生注意,今后不会再弄丢了。”
弦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说:“霜降仙君无恙便是最好,弦玉告退了。”
说罢缓缓蹲身行礼,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霜降,转身离开。
小屋中,霜降看着弦玉离去的背影,思绪纷繁,心中暗暗叹气。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霜降又在梦泽过了几日。
弦玉突然又来造访,告诉霜降明日冬典,让她在卯时三刻到四时宫正殿。末了,临走时,弦玉一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你最好在今夜梦泽兽睡下后就动身。”
霜降虽不知为何,还是决定照弦玉说的做,她觉得一定有人想要害她,尽管弦玉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但是她的确保护着自己。
梦泽兽睡下了,霜降尽管有些疲惫,还是即刻就动身了,此时已近寅时,霜降正准备驾云前往,却发现自己如同那天落入梦泽之中时,法术没有了效果。
霜降有片刻恐慌,以为自己失去了法力,但是冷静下来一想,自己昨天还用法术在小屋外面种了花,所以应该只是无法御气乘风,无法驾云。
霜降这才明白弦玉的言外之意——梦泽周边无法御气,若不早点动身,卯时三刻便到不得四时宫。根据律令,这样重大的仪式若去得迟了就是冒犯,一定会受到责罚。这样想来,霜降便明白了许多,心中暗暗感激弦玉。
霜降看看天色,知道时间已不多了,努力往前赶着,只希望早点走到能驾云的地方。
步履不歇地往前,终于走出了梦泽所辖的范围,霜降赶忙升起云来,赶往四时宫。
方到得,已是卯时了,霜将远远望见四时宫巨大的暗红色牌匾,按下云头,缓缓落地。此时其暑正好经过,看到霜降的一刻,眼里有一丝惊讶。霜降不动声色将其暑的反应净收眼底,迈步向前,走进四时宫正殿。
卯时三刻,冬典开始。
庄严的乐声自天际响起,四时之神手持节杖,从内庭中依次走出——
春神,天端青帝,位属东方,司命。执掌春时。他殿中有青阳,雨水,惊蛰,苍灵,清明,谷雨六位仙君。
夏神,未明神木,位属南方,司战。执掌夏时,下属有炎序,小满,芒种,朱明,其暑五位仙君。
秋神,白藏商音,位属西方,司乐。执掌秋时。麾下有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冬神,寂灭寒江,位属北方,统领四时诸神。执掌冬时,下属为立冬,雪再,冬至,齐寒四位。
待最后冬神走出至北位时,大殿中乐声戛然而止。
冬典开始,一切繁琐礼节自不必提,霜降只觉得夏神有意无意会看向自己,又觉得这是错觉,在她记忆中,夏神与她并无甚交集。但是夏神看着她,觉得她似乎是瘦了一些,是不是在梦泽受苦了?想起霜降前几日溺在梦泽里差点死掉,他就心疼不已。为了仔细看看她,又不能太过露骨,只好时不时瞥一眼。
秋神持节杖踏出启玄门,将节杖递给霜降,霜降接住节杖,递给立冬,立冬又将节杖双手呈给冬神。冬神踏入启玄门,礼成。
看似简单的冬典,对人间造成的影响,绝不简单。
季节更迭,王朝更替,天地改换。一个轮回的结束,另一个轮回的开始。万物始终生生不息,亘古不变。
冬典结束,仙人们渐渐离去。寒露仙君见到霜降,激动不已,叫住她:“霜降仙君!你刚刚接过节杖的样子好大气!你真厉害,要是我,可能都要吓傻了。”
“嗯,是吗?哈哈。”霜降觉得寒露有些过于夸张了,只是干笑了两声。
寒露的眼睛亮得逼人,一脸神往地说:“对啊,只有在四时节气首尾两端的仙君,才有机会触碰节杖呢。而你刚才还离冬神大人那么近,居然一点害怕的神色也没有呢,真勇敢!”
“冬神……很可怕吗?”因为嫦娥的挽留,霜降没有住到秋神的商秋宫中,于是对四时诸神知之甚少。
“嘘……可小声点啊”寒露将霜降拉到无人角落,小心对她说,“冬神脾气秉性如同冰霜一般,不近人情,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又是元荒众神之一,不归仙界管,就连天帝也对礼遇有加。”
“元荒众神之一?不知是哪一位?”
“寂灭寒江啊,你不知道吗?”寒露一说起这些事就非常兴奋,叽叽喳喳如数家珍,“就是仙界外的寂灭寒江啊。”
霜降只是呆呆站着不说话,寒露见状,接着说:“不知道了吧,冬神大人非常厉害哟。星河异常寒冷,也不过是寂灭寒江的支流罢了。星河还是经过三足金乌居住的扶桑神木,被温暖过的支流。纵然如此,没有仙骨,触碰星河也是十分危险的。而这寂灭寒江与冬神是一体的,寒江不竭,冬神不灭。”
“就是冬神大人在上一次魂灭天妖神动乱时力挽狂澜,独自杀进魂灭天,取了妖神之王的首级,这才顺利平定了万妖之乱。如此强大的实力,又统领着四时诸神,而且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叫人不怕都难吧。”
霜降听了寒露的解释,这才有些理解。但是她刚才太过注意夏神若有似无的目光了,反而没有仔细看冬神,记忆里也没有留下冬神的样子。只不过自己将节杖递给立冬仙君的时候,的确感受到了冬神身上的寒意——霜降心里突然觉得,冬神一定是一个孤寂的神仙吧,不然怎么会散发着那么冷的气息呢?
霜降没能与寒露聊多久,寒露便要回商秋宫了,两人道别后,霜降向着梦泽的方向返回,刚要驾云离开,便看见齐寒。霜降心中一暖,面上带了欣喜笑意,走上前去,问了齐寒的安。
“齐寒仙君,留步。前几日多谢你出手相救,还未仔细谢过。”霜降说话时,毫无顾忌看着齐寒双眼,齐寒也微笑着回看她:“霜降仙君不需多礼,你我同为四时诸神下属,本是一家,那日不过举手之劳,你无需挂怀。”
齐寒在说“本是一家”时,刻意加重了语调,眼睛里流转的光,让霜降险些落下泪来。
他知道的,原来他真的是哥哥。
两人从彼此眼中相认了,无需过多的证明,血浓于水的亲情,纵是沧海桑田,也不随星斗移转。
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时刻,总有节外生枝的人出现。
其暑走了过来,一脸怒气藏不住。
“喂!你……你离他远些!”说着,其暑将霜降一把从齐寒身边推开。凶狠的样子在此时的霜降看来倒莫名有些可爱。
“其暑仙君居然如此在意齐寒仙君吗?”霜降笑得狡黠,“我不过向齐寒仙君问安,其暑仙君就这样不悦,莫不是吃醋了?”
其暑向来大胆,但也不过吓吓旁人,还未敢真的对齐寒表明过什么。如今被霜降这么一说,通红了一张俏脸,无往不利的伶牙俐齿也变得结结巴巴。
齐寒一脸无奈,看向其暑的目光倒确有几分柔情,霜降见状,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以后便用哥哥做挡箭牌,看你还怎么刁难我。
“我见你面色通红,想必是上火了,齐寒仙君掌管大小寒节气,必定很知道怎么降火,不如让齐寒仙君带你到他住处坐坐,你说可好?”
“哎呀哎呀,其暑仙君执掌大小暑,齐寒仙君执掌大小寒,听起来真是般配呢。”
霜降火上浇油的说几句,见好就收,抽身离开。怎料其暑见霜降故意调侃自己,觉得她让自己在齐寒面前出丑了,心中怒火更盛,心里暗暗决定要让霜降吃点苦头。
齐寒知道其暑心里在想什么,无奈又好笑,亦有一丝小小的得意,唇角不由得上翘。他笑着对其暑说:“其暑仙君莫要再与霜降饶舌了,倒不如我当真陪你到寒江庭坐坐。”
其暑仙君闻言,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不置可否。
“其暑仙君,不肯赏脸吗?”齐寒眼中笑意更盛。
“我……我,不是的,我去,我去。”其暑见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单独和齐寒待在一起,心一横放下矜持,答应了齐寒的邀请。
霜降远远看着两人离开,笑得一脸奸诈,转身准备离开,却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唔……抱歉。”霜降忙不迭向对方道歉,看清来人之后,傻了眼。
是冬神。
冬神没有如霜降想的那样大发雷霆,只是淡淡摆手:“不妨事。你叫霜降?”
“是。”
“嗯,回去吧。”
霜降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后退几步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在回梦泽的路上,霜降的身上不断有水滴下——原来是方才与冬神靠的太近,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现在才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