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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等闲平地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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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很快就过去,霜降与遣梦仙君打了个照面,相互认识后便回到了蟾桂宫。
三月未见,霜降想着应该去见见嫦娥和月老了,她直奔桂魄塔去,却被告知嫦娥不在桂魄塔中,霜降只好先去见月老。
所幸桂魄塔离月老殿不远,霜降不多时就能走到了。不知怎的,她心血来潮想要捉弄一下月老,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飞虫,飞进月老殿中。
月老殿中也空无一人,霜降正奇怪时,突然听见中庭传来一阵争吵声——是月老和嫦娥,这两人平日里关系甚好,从来都是相互照应的,今日却吵得这样激烈,霜降的好奇心驱使着她飞进中庭。霜降落到中庭里的栖月树上,树下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怎奈树太高,霜降听得不真切。
“我当初就不该把霜降留在这蟾桂宫中!”嫦娥突然抬高了声音,几乎是失去理智地咆哮着。
霜降如遭当头棒喝,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
霜降心中愈加难受,也愈加好奇自己被嫦娥厌弃的原因,她往栖月树低处飞去,听得更清楚,也看得更清楚。
“早知道你会对她动心,我宁愿你一直消沉下去,至少那样你是安全的。”嫦娥因为激动,脸涨得通红,往日的风姿在此刻不复存在,“你想怎样?现在继续把她留在蟾桂宫,你只会越陷越深。放手吧,我实在不愿见你再受轮回之苦了。”
月老面若寒霜,缓缓启唇:“为了霜降,我便是再入轮回又能如何?”
一字一顿,字字皆落在霜降心中。
轻轻的几个字,在霜降耳边犹如惊雷。她不知该作何感想了,本来自己对月老只是朋友之谊,平日里看他闷得慌,左不过多对他上心些,没想到月老对自己居然……
月老曾有一次去凡间执行任务,就在那时候,他爱上了一名凡间女子。两情相悦间,一晃就是十几年,月老与那女子有了家庭,子女也都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本来幸福和美,虽然不能时刻相守,月老也觉得快乐,然而,一朝东窗事发,不知怎的,被仙界发现了此事。天规向来不许仙人思凡,那女子遭到天谴,郁郁而终,月老与她的子女也都受到牵连,不得再世为人。月老亦被罚入轮回百世,洗清他欠下那女子的的债。此外,将月老从姻缘簿上除名,他再不能对任何人有任何情愫。嫦娥长年累月陪着月老,对他的意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自然不愿意月老再受苦。
霜降这才明白,自己做了多碍眼的角色。一转身飞离月老殿,飞出了蟾桂宫。
出了蟾桂宫,霜降才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在这仙界大大小小的宫殿楼塔中,自己竟无别处可栖身。如今唯一的落脚地也没有了,心中不由得酸楚万分。想到了千寻川,想着要去找齐寒,但是又觉得不大合适,只好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
走着走着,星河出现在眼前,霜降上前,看着星河鲤游来游去,心中似乎平静许多,索性坐在星河边上,环抱着双手,呆呆地看着鱼群。
这一片星河水似与其他地方的星河水不同,花瓣落下时,并未漂浮在水面上,而是直接沉入水中——就连停顿片刻也不曾,仿佛那水不存在一般。霜降想起了梦泽,梦泽的水与这里的水似乎倒是一样的。她突然来了兴趣,想要用手捧起这水来看一看,但没想到指尖轻触水面的刹那就被寒气包围,若不是霜降反应快,就要被冻住了。
霜降只觉得奇怪又懊丧,站起身来,发现靠近河对岸的水中有几朵芙蕖开得正盛,想要一看究竟,却又想起这水上无法御气驾云,只好作罢。
待在这里快要一个时辰,霜降开始发愁自己究竟能去哪里。蟾桂宫,便是嫦娥不介怀了,自己亦不愿再去了。商秋宫是自己本该待的地方,但是那里有些小,只够其他五仙和秋神居住,自己也正因此才会暂住在蟾桂宫。天色已晚,霜降见这里一直无人来往,决定就在这河边睡下。不曾想,霜降刚躺下,就有人来了。
来人是冬神,他蹙着眉询问霜降为何在此,霜降不好直接回答,只好谎称自己在此处看星星。谮料冬神说:“此处并无星,你怎么看?”
霜降指了指旁边的河。
冬神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许,说:“这里并非星河,而是寂灭寒江的另一支流——弱水。怎么,你不曾发现这里没有星星吗?居然说出这样的谎话来。”
“但是……那些星河鲤……”霜降也不知自己还在解释些什么。
“好了,你退下吧,以后若无事不要再来此处了。”冬神似乎不甚在意,挥挥手赶霜降离开。
霜降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离开了。
不料这一幕被一条徘徊在此处的星河鲤看到了,这条星河鲤在此处待了上千年,心智都早已成熟,且与其暑是挚友,知道其暑不喜霜降。她在霜降和冬神都离开以后,立刻化为人形,找到其暑,将此事告诉了她。
原来此处是禁地。霜降擅自涉足,一定会被惩罚,虽然惩罚不重,也足以让其暑出一口气了。其暑知道以后,并没有直接去告发霜降,因为她觉得霜降似乎对齐寒无意,而且对自己好像也不坏。上一次其暑心中不满霜降与齐寒亲近,故意在霜降去四时宫的路上设下了结界,想让她迟到,在众人面前难堪,虽然最后霜降没有受到影响,自己还是愧疚了很久——其暑的确骄蛮任性了些,心地却是善良的。
不料,就在那星河鲤离开之后,突然有人造访……
第二日,霜降才从随便找到的一处亭子中醒来不久,就被一群天兵押住,带往凌霄宝殿。霜降自然是迷迷糊糊又摸不着头脑,起先还以为自己夜不归宿,嫦娥碍于情面派人来找自己了,后来才发现天兵们带自己去的方向,与蟾桂宫刚好相反。霜降这才有些清醒,但还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霜降被迫跪在凌霄宝殿上,众仙诸神望向她的表情严肃,她才知道自己一定闯大祸了。心虚的低下头,回想着自己进入仙界以来做的所有事。
但是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做呀。
“千寻川通天狐族,墨月。抬起头来。”
霜降听得天后毫无感情的声音,已是紧张,又听得她对自己的称呼,更加惶恐。
镇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毫无畏惧。但是大殿上众仙诸神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这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昨日晚上,你在哪里?”
“回天后,我在……在刚刚那处亭子里,我也不知道那亭子叫什么。”霜降显然没有领会天后话里的意思,傻傻地回想着昨夜自己睡的亭子的名字。
天后冷笑一声,说:“怎么,霜降仙君不记得自己到过弱水畔了吗?”
“我确实去过。”霜降这才明白天后的意思,老实回答。
“呵,你倒是爽快。你可知,那里是仙界禁地。”
霜降出人意料地突然平静下来,甚至嘴角有了笑意——乱闯禁地,轻者面壁思过,重者被仙界除籍,赶回凡间。如果要责罚,霜降希望是后者,这仙界从不像看上去那样好,她也已经腻烦了。
“我自然知道那里是禁地,但是,就算是又如何。我已经去过了,也不过尔尔。”霜降心底升起一阵苍凉——她说了谎,她不知道那里是禁地,但是她希望自己被严惩,她只不过想回千寻川。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哗然——从未有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和天后说过话。
其暑坐在角落里,心里凉了三分,她没想到霜降会这样说,她原以为只要霜降低个头认个错,被罚面壁几日就算了。
天后听闻此言,十分不悦,说:“好,好一个‘不过尔尔’,你如此不把仙家戒律放在眼里,想必你这弑神夺位之心是确有其事了。”
什么?!
霜降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弑神夺位?自己不过是擅闯禁地而已,如何来的弑神一说。
天后见霜降一脸惊讶,以为她在惊讶自己的谋反之意被发现了,心里更笃定,眼中寒意更深。冷冷开口:“把证据呈上来。”
有仙人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安静躺着一朵芙蕖,正是霜降在弱水边见到的那种。
霜降承认自己见过这芙蕖,但是不承认自己摘过,天后认为她在狡辩,下令将霜降关入寂灭寒江最深处的牢狱中。
霜降没有过多的抵抗,她清楚地知道,有人在害自己。她觉得是嫦娥,又希望不是。霜降不明白,不过一朵芙蕖,为何能与谋反有关系。她想这不过是莫须有罢了,但又觉得如果要对付自己,大可不必这样费尽周章。
霜降被带走时,大殿上一片寂静。谁都没有注意到,其暑已经面如白纸。
其暑摇摇晃晃出了大殿,嫦娥缓步走过来,眼睛里满是得意的嘲弄。
“今日之事,多谢其暑仙君相助了。”轻启朱唇,吐气如兰。去除了眼中钉,嫦娥又恢复了往日的闲适风姿。
其暑恨恨看嫦娥一眼,拂袖离开。
她向天后告发了霜降擅闯禁地,而她知道,霜降也不过是误入,并未做什么。霜降一旦因此被安上谋反的名头,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那芙蕖之事,必是嫦娥设计。其暑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帮霜降洗清冤屈,赎自己的罪。
嫦娥看着其暑匆匆远去的背影,勾起唇角,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屑,微微松开刚才攥紧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尽是心虚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