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染》肆月南

28、旧梦如烟（二）

　　我的梦里出现嘈杂的声音，让我睡觉也不得安生。
　　“墨月，你好大的胆子！”
　　“今日便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啊啊啊，吵死了，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我想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那些声音越发吵闹了。
　　算了，我认输。听听这些声音在说些什么好了，说不定与我的失忆有关呢？
　　当我认真听起来的时候，那些声音就像和我作对一样，突然消失了。
　　我还没来得及生气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
　　我看不清她的面目，只能隐约看到她额头上的六瓣红莲印记，她发梢上的火红同样醒目。
　　她跪坐在那里，隐隐有颓态，怀中好像还抱着一个人。
　　她面前站着一只巨兽。那只巨兽长得非常漂亮，毛发雪白，头顶的犄角看上去十分威武有力，一双翅膀安静地贴附在背上。
　　那只巨兽突然抖开翅膀，朝着那女子扇动起巨大而狂暴的旋风。我急了，大声地喊着，让那女子躲开，可她无动于衷。那旋风对她好像毫无影响，她还是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并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我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
　　那只巨兽见女子这样反应，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她。
　　那个女子的肩膀耸动着，好像在哭，我想上前，却发现身体不能动。她突然仰起头，绝望地尖叫起来。
　　我只觉得心都在下坠，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我胸口乱窜，我只想逃开，不想再听下去。
　　她突然又开始疯狂地大笑，红色的血泪流出眼眶，顺着她的面颊滑下，聚在她下巴上，一滴一滴，滴落到她怀里的那个人身上。
　　她一定是疯了。
　　梦境突然变得真实起来，我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很美，美得让人心慌，看着她的脸，我无端端想起一个“狐”字。她红色的瞳孔看起来很是诡异，却透着浓浓的恐惧和哀伤。她额头上六瓣红莲栩栩如生，红得就像是立刻就要燃烧起来一样。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血色的烟雾之中。
　　那只巨兽仰天长啸，再次扇动翅膀，卷起更加巨大的旋风。
　　这一次，就连我都被那旋风吹袭到了，我向后跌坐在地上，手撑着不让自己躺下，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根骨头。我心一惊，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那女子从始自终都坐在一堆尸体中。这里骸骨成林，骷髅若岭，根本就是一片尸山血海。
　　突然有人牵动我的衣襟，我惊慌失措地一转眼，对上一双绝望的目光。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脸已经被削去一半，分不清是男是女，血肉模糊的面庞上露出乳白色的骨头。他牵起破碎的嘴角，愤恨地低声说着：“你……恶魔……杀了你，杀……”
　　我惊恐万分，尖叫起来。
　　猛地坐起来，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月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是他，我稍稍安心了一些，点点头。
　　“别害怕，有我在呢。”他伸手擦干我额头上的汗水，说：“你梦到什么了？居然出了这么多冷汗。”
　　我把我的梦原原本本和他说了一遍，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了？”我看他严肃的样子，有点心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事，大概是你的身体不好，所以才会做这样可怕的梦。你要好好调养，来，先喝药吧。”他这样说，我也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他端过一盏药，要喂给我吃。我有点不好意思，伸出手接过药盏，说：“我自己可以的。”
　　他却坚持要喂我，我也没奈何，让他一口一口地喂，就像个小孩子。一盏药很快就吃完了，他站起身来，准备要走。
　　“诶——我，我该怎么叫你，我忘了。”我有点尴尬，又总不能一直叫他“诶”吧。
　　他笑了，琥珀色的左眼闪着温润的色泽，好看极了。
　　“我叫东方未晞。你以前，总是叫我未晞。”
　　我点点头，痴痴地看着他的左眼。他似乎意识到我在看着他的左眼，神色于是有些异样。
　　“我天生异瞳，怕是吓到你了吧。你若是害怕，下回我会戴上眼罩。”他有些抱歉地说着，不自觉地伸出手捂上左眼。
　　“不，”我摇摇头，“你的左眼很漂亮，我很喜欢。”
　　“你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呢。”他又露出了那样的笑容，左眼熠熠生辉，“我还以为那一次你是在安慰我。”
　　我受不了他这样的笑，因为看到他这样的笑，我会觉得心脏一紧，脸上也变得滚烫起来，不敢再多看他一样。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他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
　　他关上房门，我突然前所未有地失落。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未晞……”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调里的生涩和矫情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东方未晞，未晞。
　　我喜欢这个名字。
　　闭上眼，满心不知名的欢喜。
　　六瓣红莲的印记，却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我的心阴郁起来。
　　我觉得这六瓣红莲的印记和我的过去一定有关系。
　　我想找回记忆，我一定要。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