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染》肆月南

27、旧梦如烟（一）

　　“月儿、月儿？”
　　耳畔有轻声的呼唤，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迷迷糊糊地，我睁开眼睛。
　　有男子俊秀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神情十分焦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琥珀色的左眼在阳光的辉映下，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这个男人在对我说话，可是我不认得他呀，他没等我有回应，自顾自地又接着说起来，“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喉咙很干，难以说出话来，只是摇摇头。听这男子的语气，我似乎是他很重要的人，但是不妙的是，我真的一点也记不得他，也记不得关于自己事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让我觉得熟悉又安心，大概是他看上去像个好人，说话时也很温和吧。
　　我用双手支起身子来，想要看看四周。他忙不迭扶住我，拿过几个枕头垫在我背后。
　　这是一间相当清雅的屋子，陈设简单却精巧，墙上挂着一副泼墨山水图，多宝格上放了一个天青色釉瓶，案几上的盆景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枝缀余。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必定是个细致的人。
　　但这些与我有什么相干吗？我是这房间的主人，还是这个男子是这房间的主人？我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我一定是失去了记忆，因为此刻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我为什么不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我想，大概傻子是不会考虑，自己是不是个傻子这种事情的。
　　吱呀——门开了，进来了一个身着素衣的漂亮女子。她眉目含愁地踏进门来，看到了我的时候，目光里却突然有了惊喜之色。
　　“月儿醒来了？！”
　　她急急走过来，坐在床沿，捉住我的手，温柔摩挲着，关切道：“你感觉如何？身上可还好？”
　　她的神态和说辞都与那男子的如出一辙，再加上两人都长着一副脱俗之貌，眼神交错间流露出无比的默契，我猜想，这两人大概是夫妻，我或许是他们的女儿？
　　不不不，太荒唐了，他们看起来也不过是弱冠年纪，怎么可能是我的父母呢？
　　那就是兄嫂？
　　嗯，八九不离十了，试试看吧。
　　“——嫂嫂？”我试探地叫了那女子一声。我不太想我醒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是谁”或者“我在哪”，因为那样看起来像真的傻子。
　　面前的男女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完蛋了，我猜错了，这下真要被当作傻瓜来对待了。
　　“月儿，你说什么呢？”那女子伸出手覆上我的额头，“发烧将脑子烧坏了不曾？”
　　哈哈，果然，要被当成傻子了。
　　“你记不得我们吗？”那男子轻声问道，“你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吗？”
　　“抱歉，我不记得了。”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老实承认自己脑子一片空白这个事实了。
　　“果然。”那男子似乎事先料到一般，长叹一口气，“也罢，也罢，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伸出手来压压我的被角，低声对我说：“即然如此，我们便从头来过吧，月儿。”
　　我听得没头没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点点头。没办法，谁让我什么都记不得呢？只好任人摆布了。
　　“也好。”那女子应和一声，“月儿想必饿了，我去做点吃的来。这里就交给你吧。”说罢，她转身离开，将门合上。
　　我有些倦了，眉眼渐渐耷拉下来。那男子见我这幅模样，轻声笑了。他伸出手揉揉我的头发，就像我是一只小动物一样。他的手很大，又温暖，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累了就睡吧，等会叫你起来吃点东西。”他细心地帮我撤掉垫在背后的枕头，扶我躺下，又帮我掖好被子。
　　我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拽住他衣袖，问到：“我们……是家人，对吗？”
　　他眼神中的惊讶让我认为自己一定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觉得莫名的动容。
　　“月儿，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论你记得我，还是忘了我，我都会记得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放开了拽着他衣袖的手，躺好，闭上眼睛，安心地睡着了。
　　但是，睡梦里传来的遥远呼唤，并不那么让人感到心安。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一章开始新的进展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