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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十一章 三十二章 要知前世因 ...

  •   第三十一章

      怎么会是法海?这个曾经非常真实地出现在我恶梦里的和尚,于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让我觉得十分的不安。
      也许是因为恶梦的缘故吧,我平静下自己的心情,看了看身边的齐浩。
      “这个和尚据说是金山寺的主持,法力十分高强。”他也转过头来看我,说道。
      年轻的和尚摆了个法台,上面铺以黄布,摆放着香炉和符咒。
      姐姐在丫鬟的搀扶下抱着仕林出来,她看到法海的时候,很是震惊,脚步稍稍有点踉跄。
      我看了看姐姐的眼睛,里面是诧异,惊慌和惶恐。她紧紧地抱着小仕林,迟迟不把他交给准备做法的法海。
      姐姐怎么了?我着急地上去扶着他,轻轻地拍她的背。她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眼里的惊慌已经消失,代之以刻意保持的平静。她似乎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心情。
      再看法海,他看姐姐的神情并无异常,反而沉稳地对姐姐说了句:“施主,请放心。”

      小小的仕林在姐姐的怀里微微扭动了一下。
      姐姐终是把他交到了法海的手里,让他给他祈福,祈求平安,健康,快乐,幸福。
      法海接过仕林,对着法台,只手将他托起,嘴里开始念诵经文。
      姐姐紧张地看着他的手,他的手上是她放弃了一切后所换来的珍宝。
      一串串的经文从法海的口中飘出,在香炉,在烛台,在人们祝福的目光中萦绕。
      每段经文间短暂的停顿都使姐姐不由地身体前倾,她似乎急切地想抱回仕林。
      这个法海与姐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繁冗的经文终于结束,法海小心地把仕林交回到姐姐手里。他看了眼仕林,又看了眼姐姐,然后便与大家告辞,自顾离去。
      姐姐的面颊上流下了津津的汗水,似余惊未定。她不断地轻抚怀中的仕林,然后紧紧地搂住,仿佛一松手,她就将永远地失去他。

      默默地陪姐姐回到屋里,看她把小仕林轻轻地放到床上,然后拍拍他的小身子,似乎是在告诉他安心入睡。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双手接过去,浅浅地喝了一口,似乎只是为了润湿她那干燥的嘴唇。
      “姐姐。”我接过她递回来的杯子,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不该问。她与法海的渊源,似乎由来已久,因为在我修练的那五百年里,法海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唉。”她叹了口气,又看了眼仕林,手一直舍不得从他的身子上拿开。
      她转过头来看我,说:“小青,他终于还是来了。”
      “法海?”
      她点点头。
      “我听齐浩说他是金山寺的主持,是个得道的高僧。”
      她无奈地笑了下:“是啊,他现在是个得道的高僧了。”
      “姐姐怕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法海了吧?”
      “嗯,很早很早以前,那个时候,还没有你。”她目无焦距地看着窗外,陷入了回忆里:
      “大概是七百年前,法海那个时候还只是一只□□精。他与我和萧可三人一同在峨嵋山上修练。萧大哥修练的时间比我们两个都长,是老老实实地修练,可是法海不一样,他喜欢寻偏门,走捷径,也经常去欺负那些弱小的妖精,欺骗或者杀死他们,以求得他们的内丹自行服用。所以,他与我本是一同修练,但因为他吃了许多内丹,功力比我多了五百年。他一直倾慕于我,但我十分的讨厌他,一直以来他对我的示好我都不予理睬。”
      “有一天,萧大哥有事不在,法海诱我喝了掺有雄黄的酒,我便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失身于他。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大哥,他想杀了法海为我报仇,但是我没让。”姐姐说着,又叹了口气。
      “为什么?”
      “因为贪婪。终日辛苦的修练使我感到烦躁,且不知要修练到什么时候才得以成仙。所以那个时候我动了一个念头,既然是他先有负于我,我又何须对他客气。当时就是抱着为自己报仇的心理,我骗他说我愿意跟他在一起,假装与他和好。”
      她顿了一顿又说:“有一天吃过饭,我骗我想看他内丹的颜色,让他把它吐出来。这个你应该知道,每个妖的内丹都有自己的颜色,像我是白色,而你的是青色。他本来不愿意,但后来还是拗不过我,终于把他的内丹交到了我的手里。他的内丹,是黑色的。我拿到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它就吞下了肚子,法海那时八百年的功力就全部加到了我身上。这就是为什么我只修练了千年,却有一千八百年的功力。”

      听到这里,我不禁感慨,爱与恨,恩与怨,终将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主题。
      “法海十分气愤,一怒之下离开了峨嵋山,说是要重新拜师学艺,然后回来找我报仇。萧大哥迟迟不请求观世音让他成仙,便是要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后来,你就加入我们了,而法海,一直也没有出现。”
      人生,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的复仇中不断地循环。前世,今生,来世。
      自天上,到人间,再到妖界,皆是如此。
      “现在他果然变厉害了,也找到我了。小青,所以我担心,担心仕林,担心许仙。”姐姐忧虑地拉过我的手。
      我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姐姐,我帮你,就算我没多大本事,我也会尽力帮你,就是与他拼个鱼死网破,我也不让法海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再欺负你。”
      “都怪我当时贪心。佛经中说: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未来果,今生作者是。有因方有果,因果循环,生生不息。”她的眼帘低垂,美丽的眸子再也无之前的光彩,如画扇般展开的两扇睫毛,似凝固了千年的时光。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一直紧握住她的手。一直以来都作为我的依靠,在我眼中坚强不屈的姐姐,此时却显得如此的脆弱,仿佛是那涉世未深的柔弱少女,带着丝丝的不安和忧虑。
      姐姐抱起仕林,看了又看,眉头却更加深锁。
      “小青,我越看仕林,越觉得他长的不像许仙。”她幽幽地说。
      我被这句话深深地震惊了,连忙抱过仕林,仔细地打量他。他的小脸肉嘟嘟的,嘴唇红红的,与所有的婴儿有着一样的可爱,不论他是谁的孩子。
      我拼命地用眼前这张小脸与许仙的脸重叠,企图找出他们一样或者相似的地方,可结果是,没有。
      呆呆地抱着仕林,我仿佛纠缠进了他与许仙两张脸的幻影中,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似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来自遥遥的九天之上:他不是许仙的孩子。
      我狠狠地摇了摇头,把仕林交到姐姐的怀里,对她露出笑容:
      “姐姐多心了,我觉得他很像姐夫。”
      “是吗……”姐姐又低下头,出神地盯着仕林看。
      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事在一开始都是对的,到后来却全是错的?
      这个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的小生命,将是所有恩怨情仇的归结,却也是另一段恩怨情仇不可避免的开始。
      假若他真的不是许仙的孩子,那么我是该为许仙没有背叛我而感到高兴,还是为我那可怜的姐姐感到痛心,抑或是为了我自以为是的成全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悲哀。
      命运,竟残酷地捉弄了我们一回又一回。

      第三十二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如少女裙摆般的春天,在连日绵密的细雨中悄悄地远去。
      仕林小小的身子每天都在令人惊喜地长大,可是于此同时,他那张五官越发分明的小脸也让人越来越忧心。
      姐姐恍惚而忧虑的眼神,时不时悄悄的叹息,以及再也不曾出现过笑容的苍白的脸,都昭示了她无比绸缪和不安的内心。
      这一日的天格外阴沉。雨横风狂,门掩黄昏。

      姐姐坐在桌前,给小仕林缝制衣裳,这一缝,已近两个时辰。我坐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近些日来,她几乎是一有时间便给仕林缝制衣裳,不同的颜色,大小,长短,几乎接近疯狂一般地日夜不休。
      仕林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时而一点轻微的动静便能惊动神经脆弱的姐姐。
      “小青。”姐姐放下手里的针线,长出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跟我说:“王母娘娘那有一块天地宝鉴,能够看到过去所发生的事情。我想去看看,那天喝醉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风摇曳的烛光映照在她憔悴的面容上,时而明亮,时而暗淡。这一副绝美的容颜,透露了其主人对真相按捺不住的渴望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如何是好。
      假若一切都是未知,那便代表尚有一线希望,假若一切真相大白,却又不是心中所期望的那样,又该如何去面对。
      逃避,是不得以而为之,逃避,只是对命运束手无策。
      我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渴求真相,却也害怕真相的漆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姐姐,不要看了罢。仕林他只能是许仙的孩子,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小青。这些天来我想了很多,越是害怕知道,就越想知道。仕林就睡在我的身边,他越是一天天地长大,我的心里也越是不安,总有一天,不用我们去寻找,真相自然会来找寻我们。与其担惊受怕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进一步也是难,退一步也是难,站在园地更是日夜的折磨,这些,我又何尝不懂。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看到她受伤害。
      天空,突然响起一阵一阵地响雷,有如莽莽草原上的千军万马。小仕林被惊醒了,不安地扭动,拼命地哭,凄厉的哭声和着雷鸣有如绳索一般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姐姐着急地爱抚他,安慰他,可是这个倔强的孩子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如何也不肯停下来。

      狂风掠过窗台,烛火灭了,屋里顿时陷入了沉重的黑暗。
      姐姐哄着仕林,先是低声地抚慰他莫哭莫哭,到后来,声音就变得颤抖并略带沙哑。仕林如何也不肯听,姐姐似乎急了,略带力气地狠拍了下他的背,他却哭的更加大声。
      这一场景几乎令我不忍再看。姐姐的内心定然是矛盾重重的,如若仕林真的不是许仙的孩子,那她在背负了对许仙的爱的同时,又背负了不洁的自己对他的背叛。
      除了许仙,不论仕林真正的父亲是谁,她都会恨他,可是,她能恨自己的孩子吗?
      我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如同她又轻轻地抚着仕林的背。
      又是令人挫败的无能为力。眼前这一瘦削的肩膀急切地需要一个依靠,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雷鸣由大变小,逐渐的远去,仕林也渐渐地安静下来。我重新点燃了烛火,他那张小脸在烛火的照映下,依稀可见斑驳的泪痕。
      “小青。明天随我一起去趟天庭吧。”
      我点了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终躲不过。

      次日。当青草上的露水还在安睡的时候,姐姐便过来找我。
      腾云驾雾,须臾,我们便已达到了天庭。
      天宫的门口有守卫把守着,但是对于有着一千八百年修行的姐姐来说,带我进去倒也不难。
      难的是,王母娘娘又怎么肯把宝鉴借于我二人?
      仙气缭绕的天宫里,此刻正是歌舞升平。尊贵的王母高高地坐在那宝座之上,左右各有一个侍女,正给她轻轻地摇着羽扇。
      她只手拖着腮,一副悠闲的神情,漫不经心地欣赏着眼前绚丽的歌舞。
      果然天上与人间,是大不相同。这里只有美,没有丑,只有乐,没有忧,只有悠闲自得的生活,没有生老病死的困惑。
      姐姐急切地冲上前去,跪倒在王母面前,苦苦地哀求她借出宝鉴。
      王母只是稍稍抬眉看了她一眼,不带感情地轻吐了三个字:“拉下去。”
      我依姐姐的吩咐,在门外候着,心里却不由为她捏一把汗。

      姐姐泫然欲泣的面容及无限哀戚的恳求并未令王母有丝毫的动容,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看戏一般地看着她被两个无比壮实的天兵架起,看着她无力支撑身体的双腿,在辉煌的灵霄宝殿上苦苦地挣扎。
      我几乎就要冲上去夺回我可怜的姐姐,却听见门边传来了一句:“慢着。”
      头戴花冠,身着白衣,饰以璎珞,手执净瓶,正是世人心中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为何她会来此?
      只见观音菩萨行至王母身边,与她说了些什么,王母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喝令天兵将姐姐放下。
      姐姐立刻双膝跪地,对两位大仙不停地行礼,仍苦苦哀求王母借她那天地宝鉴。
      观音菩萨亦在旁替她求情,最终,王母仍是令人取来了宝鉴。
      铜镜般大小的天地宝鉴被放置在一个雕龙画凤的金色宝盒里。王母打开盒子,里面的宝鉴便缓缓地自烟雾中升起,于灵霄宝殿的正中央高悬。
      那天地宝鉴起先不过是铜镜般的大小,慢慢地,愈发变大,直到变为铜钟的钟口一般大小。
      “看着它,心中想着你所希望看见的。”王母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对姐姐说。
      姐姐连连磕头拜谢。
      明晃晃的宝鉴上逐渐出现了那夜的情景。

      大雪纷飞夜。
      姐姐与我,许仙,安宁公主四人正在许府内饮酒,两杯下肚,姐姐便昏倒在桌面上。而我,随即也不省人事。
      只见安宁公主唤来两个丫鬟,令其二人将我搀起,欲送回房。许仙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姐姐仍伏在桌上,睫毛似乎还微微地动了动。公主又说,许公子当亲自送白姑娘回房才是。许仙略微犹豫了下,便点了点头。
      西厢房的最后一间,便是姐姐的寝室,许仙将姐姐安置在床上后,为她拉下了帘子。
      丝毫没有多余的停顿,许仙便自姐姐的寝室离去。他轻轻的关门声,似乎还回荡在那个隆冬的雪夜里。
      夜,寂静无比。风夹着雪,片片飘落于高高的屋檐上,长长的回廊上,以及世人五光十色的梦里。
      许仙走后不久,便有一人不期而至,那人自黑暗的小径中来,伴随着飘忽而不可思议的脚步声。他停在了姐姐的门前,缓缓地推门而入。
      那个人,并不是去而复返的许仙。
      他的出现,令人诧异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会是他。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看向那天地宝鉴,确认了此人与我之前的所见并无二致。
      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了仕林那张小小的脸,与这宝鉴里的人,果然有着丝丝缕缕的相似之处。
      雪,纷纷扬扬,来自遥远的漆黑夜空。许府的院内,正上演着一出荒诞不经的人间悲剧。
      这令人悲愤欲绝的一幕,怎是一个“错”字了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三十一章 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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