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二十七－三十章 爱情。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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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喜之日订在七日之后。许府里的人近日一派忙碌，张罗布置着。人人口中都离不开一个喜字，三月的钱塘，许府一派喜气洋洋。
唯独我，心中一万种莫名的情愫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
爱人的婚礼，新娘是姐姐。多么伟大的讽刺。
院子里的花儿又都开了，一如去年般绚烂。却已是物是人非。
姐姐开始大胆地挽住许仙的手，我在她的脸上，知道了什么是幸福。他们总是日出而出，日落而归，想是姐姐想亲自置办嫁妆。
大婚之日，许府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的双喜字贴满了门户，唯恐世人不知。鞭炮噼哩啪啦的放，震耳欲聋，唯恐天地不晓。
不愧是位列一品，前来道喜的达官贵人和文人雅士络绎不绝。许府内外，好不热闹。
许仙身着大红的织锦长袍，如一畦芍药热烈而优雅，如天边的晚霞绚烂而凄丽。
再看姐姐，也是大红色的宽袖对襟翟衣，头戴双蝶戏花珠凤冠，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他的面子做足了，我又岂能太逊色。匆忙地去找到齐浩，要求他陪我做一场戏。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答应。
与齐浩赶回来的时候，已是婚礼的重头戏——三叩首。
莫名的烦躁。省去那些不必要的过程吧，不就是告诉大家你们以后可以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夫妻对拜——”
二人起身欲对拜。许仙这时却转过头来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眼底有无数说不出的情绪纠葛在一起。
我别过头。不敢看，不忍看。可是心中却有隐隐的期待。我期待什么，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终是完成了对拜，你们自此可以夫妻相称了。
我不禁拉起齐浩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然汗湿，在微微地颤抖。
“我们去敬酒。”我说。
齐浩看看我，什么也不说，端了两杯酒，给我一杯。
急急地拉着他上去，找到那个耀眼的人。做完这场戏，从此就形同陌路了。
他见我们走过去，微笑地端起了酒：
“齐捕头也来了。”
“恭喜忘忧公子新婚大喜，特来道贺。白姑娘生的花容月貌，与许公子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啊。”
“过奖了。倒是前些日子你托我交给小青的那些信，我总是没想起来，因而耽误了些时日，你不要介意。”
“公子大喜之日，何须说这些无足挂齿的小事，我早已忘记了。”
“如此便好。”说完，许仙看了看我，道：“从今以后，你就该称我姐夫了。”
握着杯子的手愈发的颤抖，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这是来做什么的，是来做戏给他看，还是做给我自己看。
“恭喜姐夫新婚大喜，干杯！”高高地端起酒杯，恨不得把我的脸藏在那小小的酒杯后面，不让他看见。
一饮而尽。
“小青，莫要喝的太急，容易醉。”
“姐夫无须担心，我若是醉了，齐大哥会送我回房的。是吧，齐大哥。”说着，我故意瘫软在齐浩的身上。
齐浩扶着柔若无骨的我：“许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青的。”
看吧，多么默契的配合。
许仙微笑地点头，转身离去了。
我尴尬地从齐浩身上起来。
与齐浩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喝了好多好多酒，他并未拦我。
眼前的每个人都开心地笑。
还记得那时你问我：“你快乐么？”
我不得不承认，你曾经带给我快乐。但是此时，曾经已然曾经。
直到喝得神志不清，觉得盏盏琉璃灯都在旋转。
齐浩送我回房，他扶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给我倒茶解酒。我却抓起茶杯猛地扔到地上，清脆的响，茶杯碎成了一片片。
我伏在桌上，好累。心好累。
我的戏，就这样落幕了，什么也没有改变。
齐浩过来搀扶我，欲把我扶到床上去，却被我一把推开了。我不想睡，我不想就这么睡死过去，然后明天一早起来，去给他道喜，叫他一声，姐夫。
齐浩今天晚上似乎话也不多，他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拍我的背。
门被推开了，我抬头一看，是许仙。
于是慌忙揪起齐浩的衣襟，对着他的唇狠狠地吻下去。
似乎听到许仙说了一句：打扰了。
似乎听到门被轻轻的关上。
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在我的门前徘徊了好久才离去。
终于推开错愕的齐浩，我说：“对不起。”
却被他更狠地吻住。
略带酒味的，湿滑的舌头，与许仙完全不同的味道。
当我反应过来，正要推开他，他却已经放开了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无比的痛惜之情。
第二十八章
“你醒醒吧小青。”齐浩晃我的肩膀：“你是只蛇妖，你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永远不可能，你知不知道？！”
猛然抬起头，惊讶而惶恐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是只蛇妖，还知道，你杀过人。”他轻轻起抚上我的脸，痛惜又成了怜惜：“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你不怕我么？”
“我怕你，又怎么会来接近你。”
“接近我？为什么？”
真相的大幕就要拉开了么？
他低下头，久久才说了一句：“想知道所有的一切么？”
眼前这个男人，心底似乎埋藏了很多很多的秘密。
我无力地点点头。
“我其实是太白金星派下凡尘来的武曲星。许仙，他是文曲星。我们曾经是朋友，也是情人。”
神仙么，还是情人？
这是我五百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可是我却笑不出来。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太白金星欲拆散我们，才逼我们下凡。而让我们两个分开的办法，便是让文曲星失去了他前世的记忆。”
“接近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与他生命之中必然会有所交集。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想尽办法让你对我产生好感，然后，再拆散你们。”
原来如此。
原来两个说喜欢我的人都是虚情假意。
都是骗子。
我还曾经埋怨上天给我的补偿太过奢侈。
原来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吝啬。
“紫陌的事情并不是巧合，是我故意安排的。”
我早该想到不是么，嫁祸于我，再拯救我。不就是想让我对你心存感激。
“被停职，宿醉，都是想让你心生愧疚……”
你们才是最好的戏子。
“记得你曾告诉我你要找一个胸口有七颗痣的人么？”齐浩又说。
怔怔地盯着地上破碎的杯子，已经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再让我感到震惊。
“那个人，就是许仙，位列仙班的北斗七星之一——紫薇星。知道白素贞成仙，需要得到他的什么么？”
我摇摇头。
“是他的泪，为爱而流下的至真至纯的痛苦之泪。而那个能让他流下泪的人，注定了是你，小青。想尽办法让你喜欢上我，阻止你们相恋，阻止他为你留下那一滴泪，是因为他若流下了那滴泪，便代表我将永远的失去他。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他与生俱来的魅力。观音菩萨让你姐姐去找许仙，并不是毫无理由的，只有那样，你与他才能相遇。”
原来，我不过是天上那些神仙们的一步棋。
“齐浩，他不爱我。”
我与他纵然有所交集，却已然顺着各自的原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被告知了一切都是个骗局以后，我已经彻头彻尾的感到心寒，胜似我身上所流的血。
“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沉默了好久，他才继续：“因为我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已经没有做戏的必要了，许仙他不喜欢我。”我看了他一眼，那个曾经笑的无比灿烂，无时无刻不找机会跟我告白的齐浩，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原来神仙，都是骗子。
原来神仙，尚不如妖。
“我现在说的，是真话。”他咬了咬下唇，很重。
“真话假话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是个妖，你是个仙，不是吗？”
“知道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么？”他撩开衣服，露出丑陋的伤疤。
我迷茫地摇头。
“是我来找你的时候，许仙伤的。……去找你，其实我心里很矛盾，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去看你，还是去看我曾经的恋人。”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每次看到他，都能想起以前跟他在天庭的快乐日子，可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让我不要再来找你，说他不想看到我。我与他争执，却被他用我的刀所伤。”
他抚了一下我的头：“小青，对不起。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做了这么多事，可到头来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了。”
再是语言丰富的人，遇到眼前的情况，怕是也说不出话来。
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我不爱你，所以我不介意你的欺骗？
说我不爱他，所以我不介意与他之间的界限？
我就好比是一个跌到了坑底的人，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下是一个更大的坑，永无出头之日。
他所说的一切是如此的鲜明，却又如此的苍白。
凌乱而复杂，繁琐而无序。
这千头万绪，我该从哪里开始理？
一直以为他是我最亲密的恋人，原来却是高高在上的文曲星。
一直以为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原来也是高高在上的武曲星。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剧，莫过于让一个妖精与两个神仙有了羁绊。
当齐浩疲惫的身影在我漠然的视线中消失时，有一种叫作感情的东西，从今以后我将再也不敢触碰。
爱情。友情。
第二十九章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
同在一个屋檐下，我跟许仙却彼此不说话。离他与姐姐成亲的日子，也已过去了一月有余，姐姐的小腹，已经逐渐的凸起，隐隐能看见薄薄的丝绸下，孕育着一个跳动的生命。
许仙便是姐姐要找的人，这一点我并没有告诉她。看着她满脸幸福地抚着小腹的样子，我已不知道她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还是成仙吗？千年的修练，一世的执着，到了现在，已是比不过一个两个月大的生命。
也许她和许仙可以就这么幸福地走下去了，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
用我再也看不进别人的眼，和再也不相信别人的心。
麻木地，迟钝地看着他们的孩子，慢慢地长大，叫他爹，叫她娘，叫我舅舅。
日子一天一天在过，我却过的了无生趣。仿佛生活已经失去了重心，而精神上，也无所寄托。
期间齐浩又来找过我几次，许仙虽未阻拦，可我仍是不想见他。
的确，许仙已经没有阻拦的必要了，他的心终不是在我身上，现在，又有了姐姐相陪。
我怎么就这么傻。
我坐在小池边的大石块上，反复思索这个问题。
从最初的不爱搭理他，到慢慢地关注他，再到抑制不住思念他，爱上他，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相比起我五百年的修练，这实在是白驹过隙。我仔细地回味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用他对我的好与对我的欺骗一一做对比，用他带给我的快乐与痛苦一一做衡量，由此判断，他到底爱不爱我。
结果是，我没有得到结果。
因为他的对我的好与他对我的欺骗并不能相互抵消，一如快乐和痛苦，唯有并存，才能彼此分清。
如果这就是上天给我安排的命运，我还企图去改变什么呢，我还妄想去追求什么呢？活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应该为自己去活，当我终于醒悟的时候，摆在我面前的是沉重而残酷的无能为力。
罢了吧，悲是一天，喜亦是一天，爱是一天，不爱，也过一天。
对于许仙，我不想再去揣摩他的内心了。因为越想，越觉得孤单，是一辈子的孤单。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是无人知晓的可怜。
对于齐浩，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是在骗我，但毕竟没有真的伤害到我什么，不过是在我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多舔了几条新的伤疤。其实他跟我一样，未尝不是个可怜的人，为了爱人，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对于天上的神仙们，我实在是无法恭维，难道说他们茶余饭后的娱乐便是拆散有情人么？我与姐姐很不幸地成为了他们手中的棋子，他们利用姐姐希望成仙的心愿将我们放进了一个诱惑重重的陷阱里，然后道貌岸然地扔下了唯一一条可以攀上去的绳索。
那条绳索，叫做无爱。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爱？妖，也是如此。所以为了爱，姐姐放弃了绳索，放弃了成仙；为了爱，我放弃了绳索，因为放不下许仙。
这真是一个滴水不漏天衣无缝的局啊。这里面，神仙永远是赢家，也难怪这么多人想要成仙了。
面前小池里鱼儿的嬉水声将我从稠密的思绪里拉回来。
这池子里的鱼已不完全是去年的那些鱼了，当有旧的鱼死去，马上便会有人将新的鱼儿投入池子。物竞天择，强者生存。普天之下，每一个生命都是如此的渺小，逃脱不了那被安排的遑遑宿命。
不远处的樱花也热热烈烈的盛开了，预示着春天，希望，新生，美好。每当有风吹过，粉白的花瓣便片片飘落于小池中，在清澈的池水上慢慢地，悠悠地，漂动，旋转。
多么妩媚娇艳，绚烂绮丽的场景。
可是这美丽的樱花又能持续多久呢？当它以漫不经心的姿态从容地展示过它的美丽之后，剩下的，便只有为其异常短暂的花期发出的一声叹息。
死生十日是春荄，雪作精神玉作胎。灿烂的过程逝去，终将是壮烈的结果。
所以，缘分亦是如此，爱情亦是如此。
我是不是也该想开一点？
过了两日，齐浩又到忘忧找我。
这一次我不再避而不见。日子，便是浑浑噩噩也要过；生活，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齐浩进门的时候我正认真地看医书，我不能终日无所事事。许仙最近不让姐姐到医馆来帮忙了，因为她的肚子已经明显地隆起。这个举动，我想它应该叫“恩爱”。
齐浩仍是与我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一身装束，可是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愧疚地看着我，说：“小青，你终于肯见我了，是原谅我了吗？”
我从书本里抬起头：“嗯，其实你有没有欺骗我，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
“你别这么说，以前是我目的不纯，但是我现在是非常真心的，想跟你和好如初，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好。”
但是我再也不会交心。
“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蹴鞠，一起吃面，一起喝酒好吗？”
“好。”
孑然一身或是结伴同行又有多大的区别？
“你真的不再怪我？真的还是把我当作你的朋友么？”
“真的。”
我的世界里已经不分真和假，这一刻是真的，下一刻未必就不是假。
我把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小青，你也喜欢看医书啊？”
“最近才开始仔细看的，说不上喜欢。”
“嗯，他从前也经常看，发现了新的仙草便高兴半天，成天想的便是如何解救苍生于苦难和病痛。”齐浩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里。
“许仙？”
“嗯，在天庭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牵扯出甜蜜的回忆。
我又翻了一页书，尽管刚才那页还一个字都没有看。
这时许仙却回来了。他看了我和齐浩一眼，微笑地与齐浩打招呼：
“齐捕头又来了。”
“多有打扰，我来看看小青，还请忘忧公子见谅。”
“嗯，齐捕头一周之内便来访了两回，想必是有极重要的事要与小青说吧。”许仙差丫鬟倒了两杯茶，一杯给齐浩，一杯端起自饮。
“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不过是有些时日未见了，有点想念我这位友人。”
“齐捕头还真是重情义。”许仙对着茶杯轻吹两下，又对齐浩说，“齐捕头请喝茶。”
“齐某看见忘忧公子喝茶的样子想起了我的一位故人。”
“噢？喝茶的动作与我相似？”
“嗯，非常的相似。我的那位故人，也喜欢喝碧螺春。”说着，齐浩端起桌上的茶杯，打开杯盖，里面的茶，果然就是碧螺春。
“齐捕头想必是思念这位故人了吧，现在还有联系么？”
齐浩喝了口茶，放下杯，摇摇头：
“没有了。”
我在心里直叹气，爱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的困难，明明就坐在他对面，却是咫尺天涯，相望而不能相恋。
于齐浩，于我，皆是如此。
“想必是勾起齐捕头的伤心事了，不说了罢。”说着许仙把杯盖盖上茶杯，欲把茶杯放在桌上，可惜没放好，杯子翻了。茶水溢出来烫了他的手。
几乎是在同时，我与齐浩都站起来欲去看他。
但是我们两个的反应显然又令对方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于是我本来想要伸向许仙的手马上缩了回来拿起了茶杯，说我去再泡一杯。
而齐浩则僵了一会，便向我和许仙告辞离去。
他果然还是爱着许仙的，最是刻意的掩饰，也遮不住最原始的出于本能的情感，一旦对方稍有不适，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是这么爱许仙，那他又怎么能容忍许仙的婚事？许仙与姐姐大婚的那日，其实最痛苦的，应该是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的齐浩吧。
唉，自私的我拉他来陪我演那场戏，却不知道他的心同我一样也在滴血。
第三十章
来年。
许府的院内春风悠扬，池水凄凄。花片片飞风弄蝶，柳阴阴下水平桥。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宁静而蔚蓝的天空。产婆推门出来，在门的左边挂了一张木弓，是个男孩！
我着急地走进姐姐所在的屋子，激动地抱起那新生的婴儿，许仙与姐姐的孩子，我的外甥。
大红织锦襁褓中的婴儿紧紧地皱着眉头，不住地啼哭。我只有不停地轻摇他，哄着他。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姐姐怀胎足足十二个月，总算是把你给生下来了，可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许仙这时走进门来，我把婴儿抱到他怀里。
他看了看，轻轻地对那张红通通的小脸说了句：“别哭了。”
然后便把孩子交还给我，走到床边去探望姐姐。我抱着这个胖嘟嘟的小东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哄着怀里的婴儿，我的眼睛却忍不住往许仙那儿看。他给姐姐掖了掖被子，温柔的问她还好吧。
把视线挪回怀里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他停止了哭泣，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也不忍破坏爹娘的恩爱场景么？
又把视线移回他们二人身上。许仙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说好好休息，然后他便匆匆离去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有名字，而他似乎也不愿意多抱他一会儿。
我捏了捏小东西的脸，仔细看，长的还真挺像姐姐的。
姐姐招呼我到她身边坐下。
我把小东西抱到她眼前，她虚弱地侧过脸来看了一下，欣慰地笑了。
过了几日，姐姐能下床走动了。她总是喜欢抱着那个新生的小东西看半天，经常是先认真地盯着他看，然后又用手摸摸他的小脸，再就是长出一口气，自己笑着摇摇头。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笑着说没什么，然后就把小东西抱到我眼前，说小青你看，他还挺好看的，是吧。
我笑着对她点头，说嗯，姐姐与许仙的孩子，又怎么会不好看呢？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心里有点发酸。
她满意地笑了，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摇着，哼起一首柔柔的小曲儿。
也许是因为姐姐当了母亲吧，作为母亲，总是时时刻刻都为了自己的孩子而忧心。
我问她：“姐姐，孩子还没有名字呢？”
她的视线不离婴儿，说：“官人这些天可能是太忙了。”
是我多心了么，还是姐姐太沉溺于得子的喜悦中了，一个父亲怎么会连给孩子取名都忘记了呢。许仙，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姐姐抱着孩子，与我一起去找许仙。他正非常专注地看着书，见我们进来了，他喊了声娘子。
我的心小小地痛了一下，在他的眼里就只有姐姐了么。终究我在自己的心面上好不容易塑起的脆弱的保护膜还是悄悄的裂开了缝隙。他的那一声娘子化作长虫钻了进来，在我的心里不停地扭动。
“官人，你看他，这两天又长大了不少呢。”姐姐把孩子抱到许仙面前，许仙看了眼，点了点头，说：
“嗯，是大了不少。”
“官人这几天忙于医馆的事，可别累坏了身子。”姐姐又说。
“娘子放心，我很好。”
“官人，我昨天晚上好像梦见咱们的孩子长大以后做了官呢。”姐姐轻抚婴儿的小脸。
“当娘的总是希望孩子快点长大，不过他现在还小呢。”许仙说的不急不徐。
我坐在一边都不免为姐姐着急，他是真的没有听出来姐姐的意思，还是不知道作为父亲应该给孩子取个名字？
“那官人……你说，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姐姐终于也忍不住了。
许仙恍然大悟一般，说：“噢，这个，既然娘子昨夜梦见他做了官，不如就叫仕林吧。”
“仕林……仕林。”姐姐高兴地喃喃自语。
可是我总觉得给一个孩子取名不应该如此随意才是。孩子的生辰八字不是应该先给人算过才好取吉祥如意的名字么？
“仕林，许仕林，许仕林……”姐姐高兴地把小仕林高高地抱起，嘴里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
可是我看见许仙似乎微微皱了皱眉头。
生平第一次做了父亲，本应有的喜悦，兴奋，骄傲，我在他身上一样也找不到。
随着仕林的一天天长大，姐姐长时间盯着他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经常看着看着，便伸手去抚他小巧的五官，然后又轻轻地叹气。
姐姐总是问我：“小青，仕林他长的很好看，对吧？”或者“你说仕林长大了以后会像谁呢？”
我总是笑着安慰她。也许这就是做了母亲免不了的患得患失吧。
仕林满月那一天，许仙为他置了满月酒席。虽说许仙看起来似乎有点冷落了小仕林，但是满月酒还是很铺张的置办了，邀请了不少人。在外人的眼里，他与姐姐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
齐浩也在被邀请之列。
齐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和我打招呼，问东问西的，比如：
“小青，又见面了。你最近还好吧？”
“很好。”
“嗯，那就好，忘忧公子也还好吧？”
“嗯，也挺好的。”
“白姑娘也好？”
“都好。”
“嗯，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姐夫给他取名叫仕林。”
“仕林……”他摸了摸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怎么会叫仕林呢？”
“因为姐姐曾经梦到小仕林长大以后做了官。”我拍掉飘落在身上的杨花，抬头对他说。
他笑了笑，说：“做官好，做官好，官是羊，民是草。”
好一个官是羊，民是草。仙与妖的关系，不也是如此么。我在心里暗叹。
“齐浩，你别难过。”心爱的人与别人有了孩子，他应该是难过的吧。
“我还好。”他又帮我摘去了我身上的几片杨花，说：“能看看仕林么？”
我点了点头，带他进了屋子。
小仕林乖乖地躺在床上，甜甜地酣睡着。
我对齐浩比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不要扰了他的眠。
他点点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脸低垂下来，离小东西很近。
莫说是齐浩，就是我，看着自己的外甥，有时候心里都会偷偷地抽痛一下，毕竟是自己爱人的孩子啊，却又不属于我。
齐浩怕是比我更加难过了。至少我还能天天看着许仙，看着他的孩子一天天地长大，抱着他的孩子，就像是把他抱在怀里，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而齐浩，不仅不能与许仙相恋，不能与之常见，甚至连仕林的名字，都得由我来告诉他，甚至他来看仕林，都不敢去碰他一下。
我轻轻拍了拍齐浩的肩膀，试图安慰他。他回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从他的笑容里，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走吧。”他小声说。
我点点头，帮小仕林盖好被子，轻轻地把门关上。
杭州的有个风俗，有钱人家孩子满月的时候，会请一个得道的高僧来给幼儿祈福。
我与齐浩回到宴席的时候，正好是该为小仕林做法祈福的时候。
被邀请来的高僧身着红色袈裟，手执金光禅杖。
等他回过头来，我一看，居然是法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二十七－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