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妖杀》鬼千岁

48、阿鬼 六

　　……

　　阿鬼只觉得意识迷茫起来，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了身体手脚的感觉。心道这冥王的太虚镜怕是太久未曾用过了，功效恐怕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几乎要折腾掉他半条命，转念一想，自个早已是孤魂野鬼一只，哪里来的半条命，只得自己笑话自己一番。

　　阿鬼乍一清醒，只觉得浑身上下沉重不已，骨头如同重新镶接似的，脑子里针扎一般疼痛。

　　边上似乎有人走来走去，声音一会近一会远，还有人掰开他的嘴，往他口中灌入汤药，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冒酸水似的一股脑的往里塞，阿鬼只觉得自个味觉乍一恢复，苦味直冲到头顶，一时也没来得及提防一二，被滚入喉中的汤药呛了个七荤八素，忍不住咳嗽起来，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这么一闹腾，哪怕他是个死的也得给折腾活了，勉强睁开了眼睛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笨手笨脚。
　　待眼神清明时冷不防对上另一人的视线，挣扎着动了动手脚才发觉自个全身都酸痛，那人先是茫然，而后狂喜。见他呛咳睁眼，连忙急急忙忙的放下药碗，阿鬼见他下手没个轻重，好好的白瓷碗愣是叫他这一放给震掉了几块瓷，心道刚才恐怕也是这斯给他灌的药。

　　只见那人好似被鬼魂附身，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嘴里还叫着：“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方才咳嗽一番，又被这人鬼吼鬼叫吵的脑仁疼，阿鬼怨念地想，这小兔崽子是灼颜那老妖婆派来整他的么？

　　那小少年跑出去没一会功夫，外头“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阿鬼这才有空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自己是躺着的，好像是在一个帐子里头，再看过去，依稀能见着点点火把的光亮在帐子上游移。

　　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离阿鬼的帐子越来越近。

　　“我正给将军灌些汤药，将军便醒了，尉迟大人，咱们将军福大命大嘞…”

　　话音还未落就有人掀开帐子快步走进来，不止一个，都做将士打扮，四个人鱼贯而入，阿鬼认出一个正是刚才给他灌药的人，正对他傻乎乎的笑，还跟旁边进来的人说：“您看，将军这不是醒了吗…嘿嘿”

　　另外三人见到他醒着，绷得很是严肃的表情一下就松了一些，立马整齐的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将军！将军…您觉着好些了吗？”

　　阿鬼抬眼看过去，说话的是跪在中间的人，年约四旬，胡子邋遢的，几乎要把整张沟壑万千的糙脸给埋了，眼神十分关切。

　　四个人八只眼，殷切切直勾勾的将他瞧着，好似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阿鬼无奈翻个白眼，费力地抬起手，感觉这身体比做游魂的时候重了几百倍似的，他努力将手往上提了提示意他们起身，嗓子里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就只是半闭了眼，轻轻点点头，一边的小伙子总算有了点眼力见儿，忙起身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喝下去。

　　阿鬼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量尚还纤细，看样子还是个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又转念一想，灼颜说的“逆转轮回”原来就是这么个意思，纵然他不明就里，心里也多少清楚，现下他十有八九是回到了九百年前的大楚了。

　　可是，就算太虚镜乃上古神器，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将他带回九百年前，让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清楚他前世一生发生的事而已。

　　现在这……分明是重新借了他前世的身体活了一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若是重活一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稍加更改，岂不是因果轮回都会混乱？这确不是灼颜当初应允他的，是谁更改了他的命盘，哪里出了问题？

　　“将军……将军？…可还是有哪里不适？”尉迟风见他一直不说话，迟疑着问道：“将军哪里不适？”将军被羌族下蛊暗算，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这口气军营里的弟兄们都咽不下去，要不是军令如山，他早就带着弟兄们直捣黄龙，哪怕粉身碎骨也得为将军报仇。

　　该死的蛮子，打不过就尽出阴招！

　　阿鬼在一边默默回想小白说过的楚国史，按照他现在这个年纪来算，大约是楚尧第一次西南平乱时期，灼颜给他的那本楚国册上也有些记载。

　　“楚氏少尧，战西南，三月狼烟，终捷。”

　　寥寥数语，只知道楚氏十三岁就是靠着这一战收复西南，令羌族俯首称臣的，国册上只用“战捷”两个字表示这场战争乃是楚胜。

　　阿鬼也不知道原来他前世这个时候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糟的，当下问道：“几时了？”

　　“回将军，子时刚过，将军昏迷整整三天三夜了，可算是醒了！”还是之前给他灌药的少年，红着眼睛抽噎着：“将军，您可吓死顺子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您，连白先生都说生死由天了，您要是醒不过来了，顺子…顺子也不活了！呜呜……”

　　阿鬼任由这个看起来比现在的他大不了几岁的顺子朝他哭诉，暗中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原来是有点缺心眼儿。前世的自己身边竟然会跟着这样的少年，看来前世的自己，也是个缺心眼的。

　　虽说不太清楚灼颜在搞什么鬼，好歹也让他重活一世，这也算是赚了，阿鬼心道自己只要不篡改楚尧这一生的命数，就能通过这个身体找出他死后不能入轮回的原因了，若是楚尧的命盘被九百年后的他打乱，指不定自己也会消失。

　　从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阿鬼不由得哂笑，这可真是……

　　话说回来，白先生？看来是九百年前了小白了。

　　阿鬼定了定神，不露痕迹的搞清楚先前的三人分别是自己麾下的得力将领，中间胡子邋遢的那个是原先定国将军楚括麾下右翼副将尉迟风，早年楚括战死的时候，自请任西南边防百夫长，现今重新编排楚尧麾下。左边壮实黝黑的是大楚秦家的二公子秦沐，自小秦阁老便将他扔在边塞军营里锤炼，是个有勇有谋的好青年。

　　右边一位生的白净，眉清目秀的，和旁边两位征战沙场鲜血里打滚的粗人一比较起来，乍一看还有些柔弱的意味，此人乃是和楚尧一块长大，当朝大丞相的大公子宋离。阿鬼勉强回忆起来今朝格局，也懒得深究灼颜那边谁动了他的命盘，现在连自己这个主将都被敌军阴了一把，可想而知如今军营里必定人心涣散。

　　他这才来一会，怕是不好好处理一二，这楚尧头一回胜仗就得栽在他手里了。于是便问道：“在我昏迷这段时间里，羌族有何动向？”

　　几人正要回答，不妨外头帐帘一掀，一个清雅的白色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眼神往里头一扫，尉迟几人立马禁声不语了。

　　阿鬼抬头一看，正是小白，不对，应当是九百年前的小白了，模样同之前见过的一样，但气质却然不同，阿鬼心里啧啧好笑，这可是熟人呐！

　　小白径直走到阿鬼面前，面无表情将手里的东西重重搁在桌上，见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还一脸轻松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当下一拍桌子，指着阿鬼骂道：“楚尧！你不是很能打么？你不是很厉害么？你这么有本事的话，现在怎么一副快死的样子在床上赖着？我告诉你，你要死就早点去死！这大楚离了你还会亡国了不成！像你这种有勇无谋的人，早死早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