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阿鬼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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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城的南面有个亡魂巷，巷子里头有家荒废了很久的破祠堂，也不只是破祠堂，说起来整个亡魂巷里头皆是破败的砖瓦屋舍，长久以来一直无人居住修葺，渐渐的巷子里头的每一个房屋都住上了一只只的鬼魂精怪，亡魂巷倒成了名副其实的亡魂巷。
鬼魂自有意识起就一直住在这里，祠堂虽破，可懒散的鬼显然没有挪窝的打算。
亡魂巷子里头的鬼怪大多都比他年轻，几乎都是一些在人世间还有未了的心愿，不想投胎的鬼，只有他一个是想投也投不了胎。几百年来亡魂巷简直成了鬼怪聚集地，城里头有个无一不透着诡异的酒楼，虽然主人看来是个女子，却是个神秘诡异的主，是以千百年来整座城里头的非人都相处的格外融洽。
既然被红尘牵扯不想去入那轮回台，便就在城里头安家落了户，倒也安生。
说来也怪，这别处的孤魂野鬼要是拒入轮回，一定会被冥府的鬼差抓回去受刑，可四方城却不一样，安生的太过诡异。
片刻，一阵闷雷从远处传来，中间像是夹杂着某种野兽的嘶吼，豆大的雨点狠命砸下来，落到青竹伞上“嗒嗒”做响。
回到亡魂巷，早间阿鬼出门的时候还关的严严实实的宅门，此时却是半掩着的。鬼魂推开宅门，原先的祠堂早被他改成一座小小的宅院，厚重的大门却是保留了下来，阿鬼觉得比较气派。
做鬼也得做的舒服不是。
此时用力一推，厚重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间站了个人，正在擦拭面上的雨水，像是被这声响惊动了，此人转过头来望着阿鬼。
“兄台，初到贵地偶遇大雨，不请自来…”，来人一袭月白长衫，长长的发丝被雨淋湿缭乱随意的搭在肩上，形象清癯，缓缓走到阿鬼面前：“叨扰了”。
猝不及防撞进他黑沉的眸子，见得那人展了眉眼对着他笑，目若星辰，柔和得像是平生万种情思悉数堆在了眼角。
阿鬼垂下眼睛错开了视线道：“无妨”。
雨势许久都没有减弱，大有直接下到明日的意思，鬼魂便留下了误打误撞来到亡魂巷躲雨的书生。
书生说他姓卓，字清明，老家在西面边城，家乡遭了天灾，双亲已经亡故，来四方城是寻亲的，好容易一路颠沛流离到了城里，城中亲戚却已经搬走了，身上的银钱皆已用光，走到这条巷子时又遇着大雨，看雨势不停，就想着找户人家借宿，可是拍遍了整条巷子，旁人打开门一听说他是要借宿的，皆是急急忙忙关上门，只有他这里没人，无奈之下不得已就不请自来了。
阿鬼心里发笑道：会让你留宿就怪了，四方城的鬼怪们还没有大胆到在老妖婆的眼皮子底下留下个凡人，怕是留下了也会忍不住借了你的肉身还魂，不怕死的往鬼堆里闯，真是个呆子。
身世凄惨么？
呵…这样的故事连南风馆的说书先生都不会浪费唇舌来叙述，偏生这个白面书生说的有模有样，阿鬼心里啐了一口：信你就有鬼。可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书生也立的端端正正任他打量，阿鬼收回目光，也不去管他真假，本想将这满口胡言的书生打发出去，对上他那双如星辰般黑亮的眸子，口里的话鬼使神差的变成了“西边有间空屋子。”
鬼魂暗自恼怒，自顾自推开房门，也不去看门口立的那人，“砰”的一声关上门。
片刻房门又被打开，从里头飞出一团庞然大物，端立在门前还未来得及转身抬脚的书生被迎面而来的被褥砸中，慌乱中猝不及防的抱了个满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缓了缓神，好容易堪堪站定，颇有些狼狈的意味。
阿鬼揣着手斜斜倚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书生，眼睛里藏了一些戏谑的笑意：“真是个书呆子”。
书生像是一点感觉不到阿鬼的戏弄，抱着宽大厚重的被子朝他揖了揖身，笑道“多谢公子”。
无聊的鬼魂转过身摆了摆手进房：“剩下的你自己收拾吧，没事别来吵我睡觉”。
“砰”的一声房门又被重重的关上。
门前的书生手里抱着被褥，缓缓直起身子注视着关得紧紧的房门，眼里早没有了先前的慌乱，深沉得仿佛暗夜里的水。
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九百多年前，也是这般，一扇紧紧关上的门，生生将两人隔开万水千山，那时候在里面的，却是他自己。
阿尧，我找到你了。
……
房内，面色颇有些疲倦的鬼魂一面灌着酒一面掏出怀里的古旧泛黄的册子，小坛子里的酒很少，不多时就被他喝了个底朝天，册子也翻到了最后一页，重新再看一遍依旧没有头绪，除了知道自己生前是个短命将军以外，册子里记录的不过一个普通王朝的兴衰沉浮，半点无用。
想来楚国那些编撰史书的人也不会把皇家那些阴诡狠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写进去。只知道大楚亡时，上无明君，下无贤臣，这也真是讽刺，不是说自个前世乃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英雄吗？
区区西羌蛮族便能置他于死地，看来不过草包而已。
阿鬼丢了册子，狠狠将自己砸进被褥里装尸体，半晌，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帷幔，一个帷幔渐渐变成两个，三个……
天上折丹上仙酿的酒初饮时馨香怡人，让人误以为不甚醇厚，可知但凡美酒佳酿，无一后劲不是一个顶一个的足，眼瞧着床上将自己砸成一摊烂泥的鬼魂此时酒劲上头，脸色比之先前倒是红润了不少，房外传来一声闷雷，就着沉沉的声音醉酒的鬼魂也恍恍惚惚睡去。
密林深处有白衣，恍恍惚惚看不真切，阿鬼下意识追过去，谁？
谁在窥视他？！
不知跑了多久，林中白气升腾，环顾四周，空气中仿似裹着尘埃，冲天而上的大树中间露出厚重的云层，丛林间穿过的风一阵又一阵，声响凄厉，落叶纷乱。
白衣消失在密林深处，阿鬼一步一步的朝幽暗深处的丛林走去。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阿鬼不知道自己在叫谁，不知道他让谁不要走，只是冥冥之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告诉自己，留住那个人，像是来自脑海的幽魂，挥之不去，头痛欲裂。
“不要走！”随着一声大喊，阿鬼猛的睁开眼睛，他愣愣望着屋顶房梁。
原来是梦。
窗外，夜色还未入三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阿鬼 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