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鬼域天蛛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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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人间话本子里唱的那样，英俊的少侠，貌美的姑娘，总归是要结成连理成双成对才是，说书人的嘴里这样才算顺理成章。
人妖本来殊途，乌蝉瞒着姜情受剔骨之痛，只为了将来他们生下的孩子不是半人半妖，为妖一世太长，为人一世太短，她是愿意同他共赴轮回的。
成亲那天，烛影摇红，珠帘流紫，他用喜杆挑起喜帕，帕下的她眉目如画，眼眸含水。
故事如果到这里戛然而止，便不失为郎情妾意的一段佳话，可世事又岂会如人所愿。
……
传言纯种天蛛有孕时灵气最盛，取其心脏入药可生死人，肉白骨。
钟山灵雎门掌门季渚号掌门悬赏令，其女季音梧幼有心疾，素以灵芝续命，今有献天蛛之心为其女续命者，可迎娶季音梧并接任灵雎门掌门之位。
姜情奉命入鬼蜮寻天蛛，师叔起鹤散人死前叫他走的意思是告诉他，乌蝉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带她走……
他故意装作体力不支，步步为营接近她，却发现她似乎对他动了情，这是个好机会，没想到出鬼蜮时却遇到师妹季音梧前来寻他，他怕乌蝉察觉，便在师妹要醒之际打晕了她，借口回师门，实则笃定乌蝉会跟来。鬼蜮内妖兽无数，卧虎藏龙，他没有把握能得手。
一个人若要成事，便要舍得。
他自幼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步步爬上灵雎门首席大弟子之位，如今机会放在眼前如何能不伸手。
回师门后便同季渚和季音梧定下计策，季音梧起初并不愿意认同他的计划，特别是同乌蝉接触之后，他费了很大功夫才让她在大殿上陪他演了一出苦肉计，果然不出所料，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
他顺利同乌蝉成亲，纯种天蛛的心脏每日都在他身畔跳动。
他想，这便是天意。
……
这是姜情的天意，也是乌蝉的天意。
“千年”里今日无客，自打灼颜叫乌蝉将簿妖送还九重天后，她便消失了人影，南生一面记账一面冲着乌蝉朝另一处努了努嘴，乌蝉朝那处望过去，一方悠悠乌骨屛静静立在转角琉璃灯下，周身围绕淡淡绯色荧光。
南生不再多言，待账本写完后他伸了伸懒腰后又拨了拨手里的小金算盘，算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他似笑非笑抬起头来道：“小蜘蛛，你来这里多久了？”
乌蝉淡淡瞥过头去，正对上南生一对颇为玩味的眼，半闭半眯的教人体会不清，她尚且还记得她第一回来到这诡谲四方之城的情景，那日她拖着乌棺入城，从鬼域千里辗转到罗浮山下，迎她的便是这“千年”明面上掌柜的南生，那时她一心想着自己的事，也从未纠结过眼前是人是鬼，如今她这么一瞧才颇为感叹。
“大约是许久了吧……”乌蝉侧过头轻叹一声，又问道：“神君你呢？”
鬼域天蛛一族成形十分早，大约百岁成年便可随意变换，许是沾了上古妖兽这个身份的光，天蛛的修为在一众普通妖兽中亦算是较高一些的，如今她虽然自剔了妖骨又被人挖了心，可她身体里养着灼颜的东西，却也能将南生的原型瞧出个七七，八八，平日里也曾听灼颜提起过南生的事，乌蝉大约知道他是只上古大妖，还曾是东君坐下第一大将，甚至同冥府那位泽曦殿下也颇有渊源，而灼颜……
“你在想什么？”南生一手撑头，一手倒提金算盘在乌蝉眼前晃了晃，乌蝉回过神来道：“我方才在想，我留在千年，是为完成夙愿，可神君你留在此处，却又是为了什么……”
南生笑了笑，长长“哎”了一声，“刷”的将手里的小金算盘揣进胸口，他绕过乌蝉往前走了几步后又顿住，回过头来拍了拍他手边的乌骨屛道：“这是东君的夙愿，左右无事可干，我留在此处不过暂时替他守着灼颜罢了……”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你，丟了一切做了个壳子，倒是值也不值？”
南生走远，留在乌蝉静静立在一侧，她转头走出“千年”，楼外已是黄昏，血色夕阳慢悠悠从云里落入山河，长长天际幽幽划破几道霞光，一如当年鬼域的黄昏。
那日收到狐狸的青鸟传信，说是大约夜里便能回来，阿娘早几个月曾说她大约也就在这几日里分娩，乌蝉扶着腰走到门口，门外头那片凤丹已经有些结了花苞，大约过几日便会开了，手里的纸张划为青烟散去，乌蝉看着花田想着狐老九回来若是见到她已经成亲还怀了孩子不知是个什么神情，大约会一惊一乍的研究她的肚子吧……
“外头风大，莫要站久了。”身后传来轻语，乌蝉转过身来，姜情快步走到她身边扶她，乌蝉笑笑道：“哪有这般金贵，我同你说件事，大约今日夜里那狐狸便会回来了，他尚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哈……想到他介时若是见到我的样子我便想笑。”
姜情愣了愣道：“便是当初救我一命的白先生吗？”
“嗯……”乌蝉扶着他的手慢慢进门，一面还同他说着她与狐老九小时候的事，黄昏散烬，长长天际幽幽划破几道霞光，她没有回头。
便也不知道身后人一张怎样的嘴脸……
这两日乌爹乌娘都不在鬼域，姜情坐在门外，静谧的夜里，屋内人的呼吸便听的愈发清晰，今日若不下手，等那狐狸回来了，他便是想要下手也是难了，更何况我全身而退……如此想来，现在……便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身形一动，手里寂出长剑，一步一步走近木屋……
事隔经年，乌蝉抬手抚着胸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是记忆犹新，她曾经深爱的那个人，那双眼，那只手取下她的心脏时那一点点颤抖，那把剑尖掉落的血液，以及那个决绝转身不曾回头的背影，实在……再清晰不过！
晚间，千年。
灼颜在地底呆了数天后终于回了地面，南生拨着算盘说近日楼里生意愈发不景气，大约同灼颜和乌蝉二人时常不管事息息相关，他义正言辞要求灼颜放他的假，灼颜白他一眼十分不屑，南生便怒嗤她奸商，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乌蝉在一边听的唇角微翘。
姜情自有报应，而如今的她远离前尘，这般，也好。
……
“你要他死？”
“不，我要他活着，生生世世活着，活的长长久久……”
“哦？”
“我要他每一世都受尽背叛之苦，幼无可靠，长失所爱，老无可依，世世轮回不可逃脱如此宿命……呵……死算什么，我偏要他活得长长久久，偏要他世世伶仃，受尽人世切肤之痛……”
“那从今日起，你便只是一具容器，东君归来日，我便会将养在你体内的东西取出，介时你这具躯壳便会灰飞烟灭。”
“请姑娘动手。”
“便是你灰飞烟灭也要如此？”
“请姑娘动手……”
“如你所愿。”
……
如今再忆起，往事便如云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借着这具躯壳存于世间多久，也不知道灰飞烟灭是什么滋味，南生问过她，千里迢迢寻到灼颜为何不求生命长久，为何不求回心转意。
她只知道她心中有恨，从来不加掩饰，她疯狂的想要报复，她只想要报复……
什么放过自己，什么放过往昔，她都明白，她只是……只是想顺从一次自己。
便是万劫不复，她也只想，顺从自己……
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鬼域天蛛 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