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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鬼域天蛛 九 ...

  •   ……

      乌蝉第一次来到“千年”的时候,楼里尚且只有灼颜和一只上古犬妖,楼后堂隔水的亭子里,放置了一张小几,一把云椅,几碟果子。

      南生拨完最后一粒算盘子,拿起一个白花花的银元轻轻吹了口气放到耳边,声音十分清脆动听,他满意的放下银元后才侧过头眯着眼睛问道:“然后你就跟他走了?”

      乌蝉点点头,南生颓然对着另一侧坐在云椅里的人道:“就这点智商,这生意你确定要做?”

      藤椅上懒懒斜靠着着一袭艳艳红衣的女人,如墨似缎的长发未扎未束,闲闲的散在衣裙上,有几丝不听话的落在了地上,微微拂动。她半睁着眼,长长的睫羽隐隐有光泽流动,冰肌莹彻,一袭红衣更衬得流光溢彩。

      听了乌蝉一席过往,她身形却迟迟未动,南生顿时哭笑不得,这老妖婆明显是睁着眼睛听故事听得睡着了,他从碟子中拿出一个杏子丢过去,云椅上的女人霎时睁开眼睛,眸间绯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殴打老板,卖身期限再加一千年。”

      灼颜站起身来,很不雅的伸了个懒腰,左手放在右肩上揉搓,分明一副躺久了浑身酸楚的样子。行至亭边,抬眼瞅了一眼天际,夕阳似血,似是觉得这艳色甚为刺眼,她抬起右手遮住双眸,眼睛透过指缝盯着残阳。

      “做,为什么不做……”

      灼颜放下手理了理被压出小褶的衣裙,又叉开五指顺了顺微乱的长发,这才回过头对乌蝉笑道:“传言说,上古纯种鬼蜮天蛛的躯体是极好的养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即便剔了妖骨挖了心,还能提着一口气寻到这里……”话锋一转,灼颜笑得诡异:“没了心……正好。”

      南生被她阴侧侧笑得牙酸,看了看乌蝉,微微将脸凑近灼颜的耳畔道:“刚才你说的那些传言,为何我不曾听说过?”

      灼颜作势拿起一颗杏子,挡住自己的嘴唇,压低声音道:“我现编的。”

      南生被她噎了噎,顿了顿后用内心非常失望,外表掩饰失望,却掩饰得并不十分成功,甚至有些嘲弄的口吻道:“堂堂一界之主竟为了自己的私欲胡说八道你不觉得面上无光不觉得羞愧难当吗?”

      “不觉得”灼颜回答得十分干脆,南生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须臾,再一次确定了她的奸商属性,估计她的脸皮比四方城的城墙还厚,这才默默转头看向被他二人不小心晾在一边的乌蝉:“你继续说,后来呢?”

      乌蝉眼睑低垂,轻轻叹出一口气:“后来……”

      ……

      后来,大殿中的法阵被催动,巨大的漩涡仿佛昏黑中倏地伸出一种巨兽的舌头,骤然将满屋火光卷入喉中,季渚等人显然对姜情很是失望,十几把长剑猛然间齐齐指向中间二人,乌蝉蓦然听见极近的地方突然发出短促的一声响动,声音不脆,却尖锐非常,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把风劈开。

      片刻后她只觉得觉双目混沌,背后一道劲力猛压过来,犹如背负千钧,她整副身子陡然被一团身影护在身下!一瞬间,只听到某种东西绽裂的声音,湿淋淋,像是有丝绸质感的布料被利器剖开。几点液珠子顿时飞溅到脸上,灭妖阵一旦发动,威力异常,巨大的冲击使她双耳轰鸣,四肢皆痹,除了耳边有东西滴在地上的声音外,她什么都听不见。殿上惟有无数的灯火扑腾响动,极其细微。

      飞溅到脸上的液珠不住往下淌。

      “姜……情”乌蝉听到自己的心窝响得像要炸开,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猛的睁开眼,几滴鲜红的血恰好从她眼前掉下去。她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伸过手去接,肩头上却有一只手牢牢扣住了她:“别怕……我们走。”

      声音微颤。

      “姜情……你不要……”死字在乌蝉胸腔急遽地冲撞,第一声弱,第二声急,第三声已是方寸全无:“姜情!姜情……姜情!”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她,耳边只有大殿上灯火灼灼乱窜,刀光剑影中那只护住身体的手开始松懈,重量从她身上慢慢滑了下去,最后硬生生摔在地上,一柄长剑当胸穿过,姜情已然昏迷。

      “不!”乌蝉低低嘶吼一声,重重剑影却接踵而至,她只好将姜情放下全力对敌,季渚等人显然打算将她生擒,术法越发咄咄逼人,千钧一发之际,殿门“嘭”的一声碎裂,接着有人幽幽道:“夫人,咱们女儿果然拐了个人类做女婿,唉……女大不中留啊!”

      灵素看了看自家夫君,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一脸无措的乌蝉,无奈道:“得了,救人要紧。”

      ……

      鬼蜮常年阴翳,朔风呼啦啦的往屋里头拍打,柱子上短筒灯烛烧熄了一截油芯,好生孤单,只得闷闷地拴住一枚铁钩打着转儿。

      浓浓的药香绕在乌蝉鼻尖上打转,她下意识弹起身来四下一看,一桌一椅……却是自己的房间。

      “呦,醒了,来,喝了。”一只汤碗递到她面前,乌蝉一时间眼眶有些红,弱弱喊道:“阿爹……”

      乌茨没好气的瞧了瞧她,见她才离家不到一个月就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叹了叹气,末了还是不忍心开口责骂,只好拍了拍她的头以示惩戒,而后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乌蝉看着她爹出了门,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后也起身出了门。站在屋外转角处的乌茨默不作声,驻足了片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离开。

      狐狸给的凤丹已经长出指节长的花苗了,黑峻峻的泥巴地里也油亮得晃眼,乌蝉路过时,有风轻拂,羽叶微动。

      几步石阶之上,房门紧紧闭着,窗柩缝隙里头微微透出些光亮,乌蝉手心紧了紧,她竟有些不敢抬起脚跨上台阶去推开那扇门了。

      里头是姜情吧,是活着的他,还是……她甩甩头不敢再想,愣是硬挤出一点笑来,却不知那笑凉凉的挂在唇边,是说不出的难看。

      门却开了……

      姜情指节修长,轻轻的搭在门框上,古旧的门沿被他衬出一点活气来,他背着烛光,乌蝉仰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没事吧!”语气急切却小心翼翼,是她。

      “你没事吧?”嗓音平静却柔和,是他。

      阿娘说,当两个人一起经历过一些磨难时,回过神来最想知道的却是对方的状况,那他们大约是动情了。

      乌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阿娘说的动情了,她只知道,现在就算把狐狸洞里所有的宝贝都送给她,就算鬼蜮时时刻刻都艳阳高照……这一刻,她都不想换。

      两人隔着台阶袖手而立,背景是凉凉夜风和无境花地,像是兜兜转转隔了万重山水一般,烛火里轻轻相视一笑,云淡风轻,许多话都藏在风里,拂过脸颊,最终却吹进心里。

      这个恬淡的画面定格在乌蝉脑海中许多年,却总会在午夜梦回时成为再也挥之不去的梦魇。

      只因当时美好得让人以为是真实。

      姜情伤重痊愈后便在鬼蜮住了下来,乌蝉有一次眨着眼睛好奇问他:“都说我是妖了,你不怕我吃了你么?”他手里正削着一块木头,闻言回头一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能一个人在鬼蜮行走,还一点都不担心被妖兽袭击,伤口皆能不治而愈的,除了本就是妖还有什么呢。其实那天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我听到你和那只青鸟说话了,那位救了我的白先生,其实是只狐狸吧……”

      他竟然早就知道了,偏偏自己还编出一个个拙劣的借口以为可以糊弄过去,而今果然打脸,她面上一红:“那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你救了我不是么。”姜情手中动作不停,说出的话理所当然,片刻后手里那块木头不知被他怎么削刻,竟变戏法似的被他雕出一个人偶的形态来,他把人偶递给乌蝉道:“送给你。”

      人偶不大,巴掌长,身体衣料并不考究,刀法利落之余略显拙朴。五官却雕刻得十分精致,一双凤眼狭长灵动,乌蝉细细瞧去,竟然连眼睑下那颗痣都轻轻楚楚分毫不差。若不是将一个人的眉目都深刻进脑海里,是断然刻不出这么相似的人偶来的,她伸手接过,心里说不出的柔软,姜情却不自然的别过头去:“我……你也看见了,我丹青拙劣……这个,这个……你不嫌弃的话就……”

      乌蝉心下虽然喜笑颜开,面上还是道:“虽然有点丑,不过既然是你送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说着即美滋滋的将人偶揣进自个怀里,两人坐在小土堆上,面前对着的就是那片凤丹花地,乌蝉道:“从前这里种的都是桃树,可是没种好,歪得不成样子。我阿娘说你们外头都时兴种花花草草了,于是叫我阿爹悉数拔干净了,如今便成了这幅模样了。”

      姜情随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轻问道:“那你喜欢桃花么?”乌蝉转过头看了看他,点头道:“喜欢,可惜阿娘不喜欢,阿爹又依阿娘的话,鬼蜮里头这么阴森,原来这一片地方是这里唯一一片桃花林了,现在都没有了。”

      “听说普荫山下有一片桃林,你要是想看,我便陪你去……”

      乌蝉转头看着姜情,后者眼神只看向那片花地,她轻轻靠过去倚在他肩头,感觉到姜情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又恶作剧似的蹭了蹭,这一回终于笑出了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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