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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鬼域天蛛 五 ...

  •   万幸,树丛那边并没有像天蛛那般棘手的妖兽,只是树根那处靠着一个人,头歪在一边,像是已经昏过去了,白色纱衣上艳红的血迹扫出一大片痕迹,乌蝉靠过去,竟然是个姑娘。

      姜情有那么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手里提的剑居然紧张得差点脱了手,乌蝉十分差异的看了看他,惊讶他居然会如此失态。

      半个时辰后,乌蝉随手扯下一块衣袖三下五除二的将自己的手指包扎好,回头见着姜情面上好歹稍微松了口气,她才退到一边细致打量起那个让他失态至极的“师妹”来。

      不错,这人是姜情的师妹,也该她命大,浑身都是伤竟然还吊着一口气,除了身体上一些外伤之外,也没有更严重地方,血倒是流了不少,看样子为了进鬼蜮确实受了点皮肉之苦。

      姜情对她点点头,多谢她援手相助,随即蹲下身查看师妹的伤势,只见她身上伤口正飞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由得回过头来看了看乌蝉。

      “呃呵呵……那个,我从小爹娘就把我泡在药罐子里头,大概泡着泡着自己的血也有些用吧……”乌蝉摸着头同姜情打哈哈,反观姜情,他心中担心师妹伤势,虽不信她这番说辞,却也不打算追问。

      片刻,靠在地上的少女好像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地盯着乌蝉看,忽然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声音极低,极轻的对着姜情叫了一声“师兄……”

      姜情紧张的应了一声,探过身去后查看,乌蝉再看,那小师妹头一歪又没了意识。

      姜情对着乌蝉苦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师妹抱起来:“乌蝉姑娘……在下,在下需尽快赶回师门……”又是微微沉默,片刻接道:“此番多谢姑娘几次出手相救,他日姑娘有任何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姑娘随时来钟山灵雎门支会一声,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低头扫了一眼一地的血迹,此地是鬼蜮入口,倒不十分阴森,只是担心她一个姑娘不知会不会再遇上别的麻烦,于是又道:“姑娘可有去处?”

      乌蝉看了看他背上的少女,想了想道:“没事的,我家就在不远的村子里,我回去认个错就好了……”说着却还是忍不住别过头不再看他,语气有些散:“你走吧。”

      “多谢……那,就此别过。”

      “嗯,我们会再见的。”乌蝉的口气非常轻快,轻快到有点没心没肺的地步,她甚至轻轻地学着蛤叔叔家的小胖子吹了一声不大响亮的口哨。

      姜情愣了愣,随即像了悟了什么似的,面上头一次有些轻松的意味,连眉梢都染了些许笑意,转身背着师妹离开。

      嗯,再见。

      ……

      灵雎门落在离鬼蜮两百六十六里的钟山顶峰,山崖陡峭,非修道之人难上。自姜情从鬼蜮回来已有半月余,师门半月前派去前往鬼蜮取药的弟子中,十九人独独余了三人,小师妹音梧的伤也好了大半,掌门对他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也是又气又爱,总归还是拿她没有办法,私自下山的罪名也只不过口头训斥几句,姜情摇摇头,这音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

      又是四月飞花季,窗纸透过来的几丝晨曦照上姜情的脸,他恍惚低头,案上有三张揉乱的纸。第一张揉得极深,像是毁尸灭迹。第二张痕迹倒是缓了,无奈重了,恢复不得。第三张只是轻轻揉作一团,抛落在地,也算弃了。

      窗外燕鸣,他叹息一声,把纸都捡了起来,抚掌而上,一一展平。墨砚里墨迹未干,再磨出半盏来,蘸笔在手,毫尖在皱巴巴的纸面上有点打颤,终究没有落笔。

      画不出她神韵万一,果然自个不是舞文弄墨的料。

      他到底还是将纸折好,夹在一堆书本之间,整理好墨笔后,取了剑径自出门。

      ……

      再说鬼蜮,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明明外头晴光大好,这里头却日复一日的阴森可佈,雨水无端端一场叠着一场,却无半分春日里的温柔缱绻,来去十分鲁莽。水花入土留白之后皆不见了踪影,平添几许急躁,敲在叶子上的“啵啵”声密密麻麻地叫人心慌。

      乌蝉驻在门畔作望夫石状,呆呆望着那片被阿娘下好了凤丹花籽的地界,上头坑坑洼洼到处是小水坑,雨水打在上面立马晃荡出一圈一圈水花,乌蝉莫名觉得自个心坎也有地上雨花,时闪时灭。

      “哦呀,我几时这么大面子,劳你大清早的杵在这迎我?”不请自来,声音欠揍,乌蝉抬眼一看,不是那只风骚得过分狐狸又是谁呢。

      又不知他跑到孔雀洞里扯了人家多少羽毛,身上那件五颜六色的袍子衬着他身后暗色的泥土看上去分外惹眼,几乎要晃瞎她的眼。

      “你怎么来了?”乌蝉懒得看他,径自转身要进屋。

      狐狸也一点不把自个当外人,摇着扇子三两步跟着她进门:“乌茨和灵妹在吗?”

      乌蝉回头瞪了他一眼,乌茨是她阿爹的名讳,这斯口中的灵妹,便是指她阿娘了,也不知道这花狐狸活了多少岁,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他每次来的时候阿娘阿爹却总对他恭恭敬敬,嘁……

      狐老九径自入屋见了乌爹爹,乌蝉扒拉了半天窗柩和门框,愣是没有听到一个字,门却一个不小心被她压开了。

      屋子里头她爹陪在一边,狐老九却翘着腿坐在上首,听见响动正好抬起头来,一双细长上挑的狐狸眼睛斜看向她,怎么瞅着怎么瘆人。乌蝉立刻有种偷吃东西被抓包的感觉,正要陪笑打个哈哈就离开,可是那天杀的公狐狸已经拖着长腔开了口:“哦呀,小侄女来了。”

      乌蝉:“……”

      乌爹爹回头看了她一眼,严肃道:“你来做什么,还不出去。”

      “罢了,左右要说的我也说完了……”狐老九慢悠悠起身,抖抖他那大的过分的外袍,摇着扇子对乌爹爹道:“如此我便去了,记着我同你说的话……”

      乌爹爹点点头起身送他,乌蝉也顾不上尴尬,一脸疑惑问道:“花狐狸,你要去哪里?你和我阿爹说了什么?”她态度随意,乌爹爹觉得大为不妥,呵斥了她两句,乌蝉白了她爹一眼,一把扯过狐老九的袖口,将他拽了出来。

      “哦呀哦呀……小姑奶奶你可当心点扯,我的衣服金贵着呢……”狐老九上上下下检查自个的孔雀羽衣,一脸肉疼。乌蝉却懒得管他,只问他:“你要去哪里?”

      等狐老九心疼够了衣服之后,才没好气道:“山人自有去处。”,乌蝉狐疑的盯了他一会,用眼神表示自己不相信,狐老九斜眼瞧她,她又斜眼瞧回去,直到瞧到眼睛发酸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狐老九背过身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前头那片还未发芽,颜色黝黑暗沉的凤丹花地,口气轻缓道:“有位死了千八百年的故人被冥府拒收,还忘记了自个的从前,估摸着没几天他那点魂也该散了,好歹相识一场……”说着他回过头冲乌蝉笑了笑:“我去看看他怎么魂飞魄散。”

      有些人天生就有气死人的天赋,比如说这个披着人皮的花狐狸。乌蝉每次看见他那张带着奸笑的脸,都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他一个劲强调那不叫“奸笑”,叫“勾魂摄魄”……

      “还回来吗。”她没问狐狸要去多久,只问他回不回来,从前狐狸也不是没出过门,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郑重其事的来告过别……呃,姑且算是告别吧。

      乌蝉垂下眼睫,还不等狐老九回话便道:“花狐狸,你会回来的对吧。”

      狐老九侧过头,绕着乌蝉转了好几圈,睡不醒似的眼睛里露出饿狼一样绿油油的光,只把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半晌,他才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抖了抖他那一身花枝招展的孔雀毛,十分得意道:“你看上我了……”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人已经被乌蝉一拳揍出了三里地,似乎鬼蜮上空悠悠回荡着一句“臭蜘蛛!打人不打脸啊!”

      嗯……乌蝉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世界很大,人生很长,不值得和一只狐狸一般见识。

      而三里外的狐狸抖了抖衣袍,理了理头发,略有深意的看了看鬼蜮密林,嗤笑着摇了摇扇子,一路出了鬼蜮。

      白日沉入密林之中,一点声息都没有,哑巴似的,死气沉沉,折断了最后几分光线,像坍塌一样,慢慢被一望无垠的密林吞没。

      浓浓密林阴暗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幽幽叹息,尾调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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