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妖杀》鬼千岁

18、女捕 十

　　周家府邸门前挂了好几个竹灯笼照门，被夜风吹的晃晃悠悠。门口各自站着一个家差守夜，有个清瘦的身影走到周府门口，左瞧右瞧了片刻，似乎见着没人尾随，便一个囫囵闪身进了门，周府那两个守门的家丁在他进门之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见着没人才继续守夜。

　　于小仙用胳膊肘捅捅一侧的老四:“看清楚了没有，刚才那人是谁？”

　　她二人正猫在周府六七丈外的一颗大椿树上，夜色正浓，两人又穿了夜行衣，不轻易能瞧见，椿树味道重，老四一张冷脸冷得愈发彻底，听见于小仙问话，凝眉道:“小栗子。”

　　“小栗子？”于小仙皱眉道:“怎会是他，他鬼鬼祟祟去周府干嘛，你可看清楚了？”

　　“嗯。”老四看了看她道:“或许是去找谢初棠也未可知。”

　　于小仙想了想，摇摇头道:“不会，若是找人便不会偷偷摸摸的……”她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家丁道:“先不管他，我们翻墙进去找到周小姐再说。”

　　两人避开家丁视线翻墙进入周府，这种事于小仙带着老四做过许多次，爬树翻墙对她来说基本等于家常便饭，不多时两人就摸到了周家女眷居住的后院，凭着自己也是一家府宅千金的直觉，于小仙立刻锁定了周家小姐的闺房。

　　老四一脸漠然随着她一起蹲在周小姐闺房的窗户下面……听墙角。

　　房门外有两个小丫头守着，窗户在南边，是个瞧不见的死角处，于小仙偷偷舔了舔手指，在窗户纸上面戳出一个洞，穿过窗户洞可以看见里头的摆设，于小仙侧过头直勾勾盯着老四，老四被她看的一脸莫名，于小仙道:“你怎么不戳？”

　　老四:“……”还没出阁的姑娘家的闺房是能随便看的吗？会长针眼的好不好！

　　于小仙一脸“你好迂腐”的嫌弃表情，转过脸不再看他，里头是寻常小姐厢房的摆设，和她自己的房间差不多。案上点着的熏香隐隐透出一丝药味，于小仙眯着眼睛看过去，床边坐了个妇人，正拉着床上人的手，那手纤细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床上人的脸却被妇人的身子挡住，于小仙没有看到，想来床上的人定是周家小姐了，而床边拉着她手的妇人，应当是周夫人。

　　窗外两人离得远，里头说话声音太小，并不大听得清，于小仙干脆拉着老四背靠着墙根坐下，打算等周夫人离开。四下无人，于小仙拔了根草刁在嘴里，天上有月，并不大圆，她突然转头问道:“老四，你是不是喜欢小三？”

　　老四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被她这一问好生噎了一把，他看起来像是口味这么独特，这么饥不择食的人么……不对，他看起来像个断袖么！

　　“你怎么不说话？”于小仙一副“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的表情，拍拍他的肩道:“不要紧张，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老四斜眼看着她，你知道什么！我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他正打算说着什么的时候，身后的房间里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动静十分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于小仙顿时收起玩笑的表情立马弓起身来朝里头看去，这回她总算看清楚了周小姐的脸，她生得十分瘦弱，脸色若不是苍白太过，随便拉出去遛一遛也算得上四方城少有的美人了，便是拉出去同南风馆那位名动四方的舞姬虞歌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此时美人瞧着却好像是一脸愤怒之色，地上那些花瓶碎片正是被她砸在地上的，周夫人已经站起身来，面上表情半分不忍心带着半分绝情，于小仙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也自个戳了个洞往里头看的老四道:“她们这是在吵架？”

　　老四皱着眉头:“嘘……”

　　“母亲……女儿求您了！”是周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却又坚硬，像是在祈求什么，而在一边站着的周夫人明明不忍心看女儿这样却还是固执的不肯答应什么，于小仙听得半懂不懂，老四却神情严肃起来。

　　只听得里头周小姐又说道:“我便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母亲……您就当女儿求您了……初棠他做的并没有错……求求您了，求求您让父亲不要伤害他，女儿求您了……”声音愈发凄厉起来，于小仙眼看周家小姐要挣扎着下床磕头，周夫人立马扶着女儿，生怕她伤了自己，面上满是不舍:“莞青，不是娘不答应你……唉……娘更不希望你有事啊……”

　　两人说着居然抱在一起哭了起来，于小仙和老四在外头面面相觑，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虽说不知道她二人到底在说什么，当下可以肯定的是，这周小姐一定知道凶杀案的内情……这周府上下，果然有问题。

　　房间里头这么大动静，房门口站着的丫头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能是周夫人告诉了外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房吧，于小仙和老四二人又等了一会，周夫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出门时还交代丫头小心照料小姐。

　　窗下两人对视一眼，于小仙道:“你解决那两。”老四点点头，从一侧摸去正门处，两三下就将门口那两个小丫头放倒，于小仙叹为观止，拍拍老四肩头了然道:“对姑娘家下手这么狠，你还说你不是断袖。”

　　老四:“……”

　　周小姐见到他们两位不速之客时却并没有大呼小叫，反而十分平静看着他二人道:“二位是谁，深夜私闯小女闺房有何贵干？”

　　于小仙倒不觉得什么，毕竟是女儿家的闺房，老四蒙在面巾下的冷脸可疑的有些不自在，于小仙开门见山道:“我们是衙门的捕快，深夜打扰实属冒昧，请小姐见谅……”见她盯着他们的装束，于小仙尴尬的从怀里掏出衙门的令牌给她看，认真道:“不要误会，我们就是为了行事方便才做这个打扮的，咳……有件事还得请问小姐，希望小姐配合衙门调查”

　　周莞青似乎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貌似不靠谱的两个人，于小仙把今日衙门调查到的所有线索都说了一遍，周莞青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听到于小仙说谢初棠始终的时候竟然哭了出来，于小仙当下便停了下来，瞧了瞧兀自垂泪的周小姐有转头看了看老四，用眼神询问他现在怎么办。

　　老四也用眼神回复她，我又不会哄女孩子，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于小仙上下看了看他，还说你不是断袖。

　　周小姐终于从莫名其妙的伤心中缓了过来，一把抓过于小仙的手萋萋然道:“求你一定救救初棠！”

　　于小仙道:“周小姐，你一定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请你务必据实相告，否则衙门也不能保证能不能救得了谢大夫了。”
　　周小姐定了定心神，终于将事情说了出来。

　　“我自幼便有心疾，身子一直不大好，父亲他疼我心切，四处寻访名医，这些年名贵药材不知用了多少，可我的病一直没有起色……”周小姐说着又拿出帕子擦了擦泪水，继续道:“后来不知他从哪里打听到一个偏方，那日他兴冲冲和我说，我的病有救了，我见他满心欢喜不忍扫兴，也跟着他欢喜起来，其实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母亲冬日里怀我的时候不甚落水，我在母亲肚里的时候便落了病根，十几年看病吃药都没有效果，哪会是一个什么偏方就能治好的呢……”

　　于小仙看了看她，心中其实也有些不忍，周莞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淡淡摇了摇头，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初棠与我指腹为婚，亦是青梅竹马长大，他也是为了治我的病才去入了行医这一行的，这些年他日日来府中为我诊脉，我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要他将我二人这门亲事退了，他这人却固执得很，后来……”

　　周莞青说道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痛苦的事，看了看于小仙道:“后来我偷听到父亲母亲争执才知道，原来父亲说的偏方，竟然是要寻找和我生辰相同的女子……”声音有些颤抖:“他竟是要取了旁人的心来治我的病……我当时十分害怕，第二日初棠来为我诊脉的时候我便告诉了他，希望初棠能让父亲就此停手，莫要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后来不知初棠同父亲说了什么，父亲勃然大怒将他赶了出去，我叫贴身丫鬟偷偷去医馆找他，丫头回来说初棠砸了鬼祠，我想他定是以此向父亲示警……”

　　原来坊间传言谢大夫被鬼怪附身发疯怒砸鬼祠竟是因为这么个事，于小仙皱了皱眉头道:“后来呢？”

　　“我以为父亲不会再相信一个如此荒唐的偏方，可有一天我的贴身丫头锦栀告诉我四方城有个小姐遇害了，是被人挖心而死的，我这才知道父亲已经开始照着那个偏方去做了……”周莞青痛苦道:“初棠得知后便来劝阻父亲……都怪我……都怪我……”她掩泣道:“初棠本想着报官，可父亲用我的性命来威胁他……都怪我没用……”

　　于小仙听后冷冷道:“这般续来的命，你要吗。”

　　周莞青早已泣不成声，连连摇头哽咽道:“我已没有面目活在这世上，可初棠他是无辜的，我无意听到父亲和初棠医馆中那个学徒说话才知道，原来那人本就是父亲安排的……我偷偷让锦栀去医馆通风报信，却却没想到她到现在也没回来……”

　　老四道:“那丫头如今恐怕是活不成了。”

　　于小仙闻言看了看他，想了想，确实，之前救下那丫头送到医馆时人倒是还没死，谢大夫也说过两日便能清醒，如今已经知道那个叫小栗子的学徒是和周老爷一伙的，现在谢初棠又突然失踪，那丫头怎么可能还活着呢，周莞青闻言又是一阵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