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妖杀》鬼千岁

17、女捕 九

　　小三举着手自顾自修着，老四凉凉看他一眼没心没肺，走到于小仙面前道:“我们赶到医馆的时候，谢大夫已经不在了，医馆里的学徒说他今日一大早便出门了。”

　　挖心案迟迟没有结果，好不容易有个线索居然连人都找不到，于小仙正一肚子憋屈，听到老四如此说，当下便没好气道:“叫那学徒过来，老子亲自问问！”

　　小三被她一口一个“老子”说的猛翻白眼，老四差人将医馆学徒带过来了，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人，此时被一大群穿着官服带着刀的衙门侍卫围成一堆，正吓得直哆嗦，于小仙摆足了捕头的普，十分威严的装腔作势道:“下跪何人？”

　　小三遮着一边脸弯着腰附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不是你自己叫老四去带的人么。”

　　于小仙干咳一声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

　　“草民……草民初棠医馆学徒小栗子……”地上少年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于小仙继而坐得十分正直，又问:“不要紧张，衙门公事公办，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只要将谢初棠谢大夫何时出门，去了哪里，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和本捕头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遗漏。”

　　小栗子回忆道:“今早师傅交代我把后堂病人的药煎好……就是您……就是衙门前几天送来的那位姑娘，师傅交代要好生看护……我便去给那位姑娘换了伤药，用了早膳之后师傅看天气不错便吩咐我将屋子里晒的草药端出来翻晒……”

　　于小仙抽了抽眉:“说重点。”

　　小栗子被她一打断，顿时又吓得一阵哆嗦，唯唯诺诺道:“是……师傅吃完早饭后让我按照平日里的方子抓了两副药……”

　　老四正抱臂立在于小仙一侧，闻言问道:“什么方子？”

　　“是……是治周小姐心疾的方子，用了半年多了。”

　　老四侧过头同于小仙对视一眼，于小仙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道:“后来呢？”

　　小栗子回想道:“因为师傅每日未时便要同周家小姐诊脉，所以便早早交代我打理医馆琐事，径自去了周府……”他左右看看，疑惑道:“平日里这个时候，师傅应当是已经回来了，不知今日为何到现在还没回来，各位……各位大人，是我师傅出什么事了吗？”

　　于小仙严肃道:“我们怀疑你师傅杀人了。”

　　这话一出，小栗子差点惊得站起来，顿时双目睁圆辩解道:“不会的！各位大人，我师傅为人和善，开设医馆本意就是为了救人的，怎么可能会杀人呢，不可能的！请各位大人明鉴，我师傅不是这种人，他定是被人诬陷的。”说着几乎带了哭腔，直看的边上一干侍卫于心不忍。

　　于小仙最看不得这种场面，烦躁站起身来道:“我也希望是衙门里弄错了，所以这不是来医馆里传他回衙门问话么，你别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小栗子抽泣一声道:“未时出门还没有回来，想必是留在周府用晚膳了，大人可以去周家寻我师傅……大人，我师傅他不会杀人的。”

　　“行了行了，凶手是不是他本捕头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回去吧。”于小仙摆摆手，立刻差人去周府寻找谢初棠。

　　二熊和晚风带着人出了医馆，于小仙不经意往后看了看，夏时余正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里，那处光线晦暗，若不是他平日里一副书呆子的模样，于小仙还以为他是有意将自己藏在黑暗里的了，她正想走过去叫他回衙门，夏时余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莫名让她有一种这个人十分深沉的错觉，只一眨眼功夫，角落里的人还是一脸书呆子模样安静坐着，于小仙暗自撇撇嘴，最近眼神越来越不好使了。

　　回到衙门后，二熊也从周府寻人回来了。周家老爷说，谢初棠午时确实是为周小姐把过脉，可后来没呆多久便离开了。

　　晚风在一边略一思索后上前一步道:“老大，适才二熊同周家老爷交谈的时候我听周府的下人们说，今日谢大夫似乎同周老爷大吵过一架，在我要去询问的时候，周家夫人却制止了那几个下人，我躲在一边听她口气十分严厉，说是若再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就家法伺候。”

　　“哦？”小三疑惑道:“这谢大夫和周老爷也算得上是岳丈和女婿的关系了吧，有什么事会当着下人的面发生口角呢？”

　　小三话里八卦的意味显然大于分析，老四坐在于小仙身边，抬手给自个添了杯茶，思索一番后看向边上的夏时余:“姑爷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说话，可是有了什么见解，不妨说出来大家分析分析。”

　　骤然被点名，夏时余抬起头茫然道:“啊？”

　　老四依旧淡淡看着夏时余，他这些天暗中观察了许久，这不声不响的书生姑爷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他总能不经意指出问题所在，又十分巧妙能让人觉得他不过是误打误撞，这样的人若不是真的太蠢……

　　便是聪明太过了。

　　夏时余想了想，认真道:“我只是有一个地方不明白。”

　　于小仙盯着他神情专注道:“你说。”

　　夏时余顿时老毛病又犯了，红着脸尴尬道:“那个……你们不觉得……你们漏了一个人么。”说着还偷偷拿眼去瞧于小仙，只见她一直看着自己这边，分明是要他继续说下去，夏时余咳了一声，顶着一室火辣辣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前几天送去医馆的姑娘是周家出来的，我听衙役大哥说她是周家小姐的贴身丫头，谢大夫又是周小姐的未婚夫，周老爷也是在谢大夫为周小姐诊脉的时候和他发生争执……所以……”

　　“所以，我们忘了这件事另一个主角了。”于小仙接过话头，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夏时余，确实，他们顾着追查谢初棠，却忽略了那个总出现在旁人嘴里却从未露面的周小姐……她抬眼看着他，想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早就想到了这问题呢……正想着，却发现夏时余也背着所有人的视线看了她一眼，而她此时也正好盯着夏时余，一时间四目相对，她立刻转过头去……心道也不知道自个瞎紧张什么。

　　夏时余更是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立马低下头去，于小仙却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青色的人影正襟危坐，很是好笑。记忆中好像从他第一天进城后便一直穿的素青的衣衫，她脑子里忍不住浮现了一下这书呆子穿红衣的样子，红色喜庆，这书呆子本就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那……应当会衬得很好看吧……陡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于小仙赶紧把飞走的思绪抓回来，轻咳一声道：“那什么……咳……书呆子说的对。”

　　众人:“……”

　　不要以为你们眉来眼去大家都看不见好嘛！

　　晚间，大头从城门口当差回来，众人又将案件到此为止的所有线索都说了一遍，未免引起四方城百姓恐慌，当下于小仙便让大头和二熊带人以协助官府破案的名义寻找谢初棠，小三时刻注意医馆书院及城中各处动静，晚风留在衙门，她自己和老四一同夜探周府，夏时余则被她以“文弱书生不会武功只会拖后腿”给留在了城主府。

　　临行前夏时余斟酌再三后，走到于小仙面前道:“于……于小姐，有一件事小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同你说。”他十分小心翼翼打量眼前的人，于小仙一面将长刀卸下一面系着蒙面巾，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答道:“你说吧……”说着又想起他总是时不时问一遍“不知小姐和小生的婚期定在何时妥当”之类的话，于是她严肃道:“若是与案情无关的话你就憋在心里吧！”

　　夏时余愣愣道:“我是想说，那天小姐带小生寻找凶手作案现场的时候……小生也只是猜测……那凶手行凶地点，应当是被砸的鬼祠……”

　　于小仙一顿，问道:“怎么说？”

　　夏时余道:“鬼祠被砸，自然没有人会再去祭拜鬼王，是以若是在鬼祠动手便可不被人察觉，再者，鬼祠被砸的时机太过凑巧，小生入城时已经听说谢大夫砸了鬼祠，至于为什么小生便不知道了，不过，凶手第一次作案便是发生在砸鬼祠之后，若是将这二者结合起来，如此这般碰巧……小生觉得其中必定不会这么简单……”

　　于小仙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而笑了笑，夏时余顿时停下来看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于小仙摆摆手:“继续。”

　　夏时余脸红道:“还有一事……小生也不确定，只是感觉……”说着十分认真的看着于小仙道:“凶手恐怕并不是谢大夫。”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已经告诉于小仙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坚毅却让于小仙认为好像事情确实如他所说一般，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无法说服自己推翻之前的一切论断，只把他这句看似随意提醒的话记在了心里。

　　“你说的我知道了。”她从身后兵器架上拿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又从里头翻出一几个梨花暗器，一股脑都揣进怀里，夏时余目瞪口呆看着她，看似十分担心她将自己扎了。

　　不多时于小仙整理完毕，抬脚出门之际又突然回头对着正冲她背影傻笑的夏时余说了句:“书呆子，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看起来很可靠。”

　　许久，久到眯着眼睛也望不到于小仙离开的背影时，夏时余还没有从她那句看起来十分像是夸奖的话里醒过来，路过的丫鬟只看见她们家未来姑爷傻傻站着一动不动，整张脸红的要掐出水来，想笑又不敢笑却又忍不住笑的样子，别提有多蠢了。

　　丫头抬头望房梁，心中默默为大小姐的未来担忧，这姑爷看起来正常，莫不是个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