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妖杀》鬼千岁

19、女捕 十一

　　“你为什么说要我们去救谢大夫，他如今在哪里？”

　　周莞青顿时抬起头道:“是了，今日午时初棠本是要为我把脉的，可我却没见到他人，方才母亲说，初棠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说若是父亲再不停手他便要将此事报官，父亲大怒之下将他关起来了……”她激动抓着于小仙的袖子:“求求你们救救他，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关初棠的事……”

　　于小仙一惊问道:“谢大夫如今被关在何处？”

　　“在后院的柴房里，求你们务必救他……”

　　于小仙看了看老四，老四点点头，她对周莞青道:“放心，我们这就去将他救出来……令尊身上已经有四条人命了……”后头的话她没有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于小仙站起身来，老四跟在她身后，她想了想，还是转过头来对着周莞青道:“你好自为之吧……”

　　周莞青一时间神情复杂，末了凉凉一笑，似感激似解脱道:“多谢……”

　　于小仙若有所思，对她点了点头，便出了门。夜里的风有些凉，连带着天上那轮不大圆的月亮也看着清冷了许多，于小仙却突然想到夏时余了，想到他临行前红着脸告诉她他的猜测……于小仙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角，这书呆子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一路走着一路思考，若是她真同书呆子成了亲，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她从前觉得她未来的夫君可能是策马奔腾、家国天下的英雄，如果没这么夸张的话也可能是劫富济贫的侠客，她分析了一下，书呆子看着文文弱弱估计是不能策马奔腾了，英雄二字看着也着实和他不搭，可是书呆子日后当个私塾先生倒还是可以的，勉勉强强算个家国天下吧，而且书呆子人呆，日后在一起生活还可以时常欺负欺负他给自己找乐子。

　　再说劫富济贫的侠客，书呆子肩不能挑，手无缚鸡之力的，估计也干不了，不过这也不碍事，夫妻两个有一个能飞檐走壁就可以了，多了闹腾，书呆子一看就是个老实认真的主，日后接任城主之位定然能做一个和老爹一样称职的城主。

　　想到这里于小仙愣了愣，自己这是替给书呆子说话么，这不是打自个的脸么？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妈呀乱套了，她怎么会处处都想着那书呆子的好呢？不得了不得了，肯定是被书呆子的呆气给传染了，大事不妙。

　　一边的老四将于小仙这一路上魂不守舍的表情默不作声的看在了眼里，神色暗了暗，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两人避开一路仆从丫鬟到了后院，从一排房子中想到了柴房，外头被上了锁，于小仙看了看四下无人，便走到屋门前，拿出出来时预备好的匕首，三两下将门上的铜锁给劈开了，她眯着眼睛点点头，心中不由得夸了夸她老爹，果然老爹送的东西没有水货，这匕首也忒锋利了。

　　来不及感叹，于小仙进得柴房，谢初棠果然被人绑在一边成了个大粽子，嘴还被塞了东西堵住了，见到她们进来他才抬起头，两边人都有片刻尴尬，虽然于小仙也不知道哪里尴尬了？

　　她连忙走到谢初棠身边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说着便用刀去割他的绳子，谢初棠歪着头使劲眨眼，可是于小仙一心给他解绳子，压根就没有注意，老四正关上柴房的门从里头朝外警戒，谢初棠急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无奈只能喉咙里不安的发出“呜呜”的声音，于小仙以为他着急，边解绳子边道:“莫急，马上就好了，你别出声，我们就两个人，被人发现可就遭了。”

　　谢初棠白眼一翻，放弃了同她交谈，认命的由着她摆弄，片刻，身上绳子一松，他立马取出嘴里被塞的东西，咳了两声，一脸无语道:“你们这是自投罗网。”

　　于小仙怒道:“是我们来救你的哎，你怎么还说风凉话！”

　　谢初棠看了看地上，拢了一堆干净的干草，然后甩一甩袖子……坐下了。

　　于小仙:“……”

　　老四转过身来，看了看于小仙，一脸平静道:“他说的没错。”

　　于小仙还没有反应过来，外头突然有人道:“来了就出来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隔着门缝都能看见外头悠悠火光，她一惊，刚才她们摸进来的时候柴房外头没有人看守，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好小子！她一把抽出匕首就要打开门，老四冷着脸扯过她，径自从门缝往外看了看，回头道:“我们被包围了。”

　　地上的谢初棠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分明在讽刺他二人是个猪脑子。于小仙眉头抽了抽，回头瞪了他一眼后也凑到门边朝外看，外头有人打着火把，一排家丁一样的人手持弓箭对着柴房，弓箭上绑着浸了桐油的碎布，他们后头中间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边是今日见过的小栗子……

　　他们果然被包围了。

　　于小仙惊讶的张了张嘴指着外头:“他他他……他不是打算放火烧了我们吧？”

　　老四没说话，地上的谢初棠挑眉睨了她一眼，讥笑道:“很不明显么？”

　　这人……果然很讨厌啊！于小仙决定不同他说话，省的给自己找不痛快，转过脸问老四:“我们可是官府的人，他这样是谋杀朝廷命官！”

　　老四看了看他们身上穿的夜行衣，依旧没有说话，于小仙心虚道:“便是穿着夜行衣我们也是吃官家饭的啊！老子可是城主千金！他周文昌敢！”

　　谢初棠道:“有何不敢，官府的又如何，介是一把火烧干净了谁又认识谁的骨灰不成，他大可以对外说家中遭贼又意外走水，看你们这行头，是没有拿官府公文走正常流程吧，他定是早布了局引你来的，又怎么会让你活着出去。”

　　于小仙狡辩道:“我死了他也逃不掉，衙门里都知道我今日是来了周府的。”

　　谢初棠嗤笑一声，悠悠道:“那便更说不清了，没有官府明文通告，你们身为捕快深夜私闯民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于小仙被他说的话噎了噎，又想了想，十分泄气，谢初棠说的其实是在理的，她只好颓然看着老四，老四侧头看着于小仙，居然少有的冲她笑了笑，道:“说不定这回真要栽在这里头了。”

　　老四人长得俊俏，要说起来，他其实是十分俊俏的，当年于老爹抱着尚小的于小仙去祭拜她娘回城的途中，刚好看见一个小男孩跪在路边，身边放着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和一张写了字的草纸，于小仙好奇便让他爹将她放下来，那纸上写得是“卖身葬母”。

　　彼时于小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对小男孩说道:“我有很多钱，你跟我走吗？”

　　这一跟，就跟到了现在。

　　老四这突然来的一笑，不知为什么，于小仙又想起了小时候这段快被遗忘的事，记忆里那个一脸倔强跪着的小男孩，明明难受得不行却依然忍着没掉眼泪的身影霎时间在这一笑里清晰起来，她有一瞬间觉得老四在和她诀别。

　　诀别？

　　于小仙愣愣道:“你要干什么？”

　　外头叫了几声见他们没出来，似乎失去了耐心，“嗖嗖”几声过后，柴房已经从外燃起来了，于小仙一惊，柴房本就容易走水，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想法，熊熊燃烧的火里一股桐油的味道弥漫开来，火势蓦然间炸开，片刻大火逐渐失控，燥热围拢，里头几人的大颗大颗渗出冷汗，火光映照之下微微发红，她手里握着的匕首紧了紧，火舌从窗缝之处奔驰而进，木头的碎片不断在他们之间麻痹地掉落。

　　老四看了看她，平静道:“这里不能再呆了，我们出去……”说着看了一眼谢初棠道:“你带着她，我护着你们出去。”

　　于小仙紧张道:“你一个人……”她还没有说完便被老四打断:“嘘……”他笑笑:“要不然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岂不是便宜周文昌那老匹夫了。”

　　他平日少言寡语，如今随意一句话都叫于小仙无法反驳，她深深看了看他道:“都要活着。”

　　老四淡淡点头，下一刻几人打开门颇为狼狈的逃了出来，于小仙甚至感觉他们是踩着火出来的，出来后几人身上已经烧的破破烂烂的，于小仙两截胳膊若隐若现。老四皱着眉把自己身上那件同样破烂的夜行衣脱了下来给她披上，认真道:“以后记着，自己还是个姑娘家。”

　　于小仙挑了挑眉没说话，抬眼就看见对面人群里的周文昌和小栗子，她咬牙道:“呸！想杀老……”她本来想说想杀老子，一想老四才叮嘱她要记着自己还是个姑娘家，于是立马改口道:“想杀本姑娘，你们还不够格呢！”话毕还朝老四眨了眨眼。

　　那厢显然一直在等他们出来，周文昌长相和周小姐有些像，年过而立看着却不显老，年轻时候铁定也是一枚翩翩少年郎，于小仙神色一冷，能做出杀人挖心这种事，又哪里是什么好鸟？

　　周文昌道:“谢初棠，你若是现在回心转意，我念着青儿对你的情意自然会放你一马，否则……哼！”

　　于小仙显然被无视了，谢初棠冷冷瞧着周文昌道:“青妹有你这样的父亲，我为她感到耻辱！你以为，我谢初棠会怕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