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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发兵青龙(下) ...

  •   林裘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前几日在狼牙谷附近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难道那人是——”
      “还是林校尉多留了个心眼,不像一些人,只知道打仗,把脑子都打糊涂了。”王校尉似是嘲讽般对齐校尉道,“那人一开始还嘴硬,但挨了几天的严刑拷打,终于在昨日熬不过开口说出了他的身份,他是青龙派来的细作,扮作陇西的百姓在狼牙谷附近游荡,只为了监视狼牙谷一带的一举一动,一发现异常便向青龙报信。虽然青龙暂时因为将军和他们立下的誓约而没有陈兵边境作出防御之举,但对我们不是完全没有防备的。现在他们知道我们没有在狼牙谷设伏,没有后顾之忧了,这粮草对他们来说就是唾手可得的免费午餐,他们岂有不拿之理?”
      说完像长辈训斥晚辈一样看了眼齐校尉,后者心中羞愧脸色一红,便不敢和他目光对视了。
      “所以将军,以属下多年的经验来看,让粮草部队冒险从黑风口过着实不是一个良策,属下知将军此举是想险中求胜,但此险太大,将军慎重啊!”王校尉对符觞语重心长道。
      出乎意料符觞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扫视了一下众将,展了展眉峰,一只手按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看林校尉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林裘,你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啊?”林裘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了眼符觞。
      后者对他扬了扬眉头,好像在提醒他快点说,林裘更觉疑惑不解将军到底是何意了,但他还是开口道:“林裘想若是真如王校尉所言的话,那确实不宜让粮草部队从黑风口过去,只是林裘有一点奇怪,这狼牙谷既然是险要之处,为什么不在其上设伏呢?”
      “我们怎么会想到将军打算让粮草部队从那里过呢?”一个校尉道,“粮草部队不从那里过,就没有在狼牙谷设伏威胁青龙的必要了,我们在那里设伏,人家不来,这就是浪费了我们的兵力了。”
      “除此之外,林校尉可知道在那狼牙谷上设伏有多困难?”王校尉又道。
      “这个,林裘还真不知道,还请王校尉指教。”林裘道。
      “狼牙谷两侧山道多年未用,破旧难走,一般人要想上去已是要费一大番功夫,若是还要将设伏用的军械武器带上去,那简直是一件折磨人的苦差事,此次若是在其上设伏,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是项大工程。”王校尉道,“我们的将士是要去战场上作战杀敌的,而不是把精力花在这种挑夫才干的事上。”
      “原来如此,是林裘见识短浅了。”林裘面露愧色道。
      “咳咳——”一声故意发出的咳嗽声将众人的目光带回了站在一旁的符觞身上,他们这才重新想起了这位由于刚刚一反常态一直不太说话而差点被他们遗忘了的将军。
      “各位刚刚分析得甚是精彩啊!本将军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原来各位的兵法谋略也丝毫不逊色于符觞啊!”符觞道,拍了拍手掌。
      “将军过奖了,刚刚只是属下们的粗鄙之谈,将军要是能将三成听进去,属下便很欣慰了。”王校尉似乎还有些不悦道。
      “王校尉说了这么多,可是觉得本将军定会赞同你的意见了?”符觞道。
      “难道将军还要一意孤行吗?”王校尉道,众人也议论纷纷,方才这一番商议,符觞的计策确实有些不妥,但符将军之前也没见这么偏执过,今日是怎么了?
      门外一个士兵来报,符觞便让他进来了,士兵进帐后在符觞耳边耳语了几句,符觞闻言唇角一勾,但笑意转瞬即隐去了,侍卫说完便出去了。
      众人不知是何事,但都看向符觞,好奇她接下来到底是答应王校尉还是不答应。
      “刚刚侍卫来报,我军将士已在狼牙谷设好了埋伏,只待青龙一进谷底,便会尝一尝我们给他的一份大礼。”符觞道。
      “什么?!我军将士已经在狼牙谷设伏了?”林裘大惊道,众人也脸色大变,一旁的王校尉却是惊讶的说不出一个词来。
      “且不说将军是如何做到这一件事的,光是瞒着属下们去命将士们做这徒劳之举,便已是十分不明智之举,将军为何如此做?”王校尉终于镇定下来,强忍着怒意道。
      “王校尉先别急,本将军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符觞道,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两手背放在身后,脸庞微微仰起道,“刚刚的一番话,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你们。”
      “试探?”林裘皱眉道,“难道将军不打算让粮草部队从黑风口过?”
      “不,本将军确实有意这样做,只为像各位刚刚说的那样,诱使青龙出兵前往黑风口袭击我军的粮草部队。”符觞面不改色道,“我带领先锋部队穿过黑风口时,会在那里留下一小只部队,埋伏在暗处,待青龙军队逼近黑风口时,这只部队便开始佯装发起进攻,青龙知道我带领的先锋部队就在他们后方的西河平原上,他们定不敢掉头从平原上撤回青龙,只能逃向左侧的狼牙谷。而那时,便会上演一场好戏了。”
      “可他们不知狼牙谷究竟有没有设伏,前来勘察的细作迟迟不归,他们肯定也会生疑,若是发现了黑风口有诈,只怕会料到狼牙谷也被设伏了,那样的话,如果属下是青龙将领,倒是更愿意遁走西河平原,与将军来一场决一死战一较高低。”王校尉道,“而且若是细究一下,那西河平原这么大,将军一时半会如何能截住他们,他们只要奋力一搏,从平原上逃回去的可能会大大增加。”
      “末将赞同王校尉的看法。”李魁道,几个将领也纷纷点头。
      其他人神色有点迟疑,只有林裘一人似是饶有兴致般看着符觞,跟在符觞身边久了,便知道了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对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准备好了,她是不会对旁人说出自己的意见的,他家将军有点奇怪,总是喜欢像蜘蛛结网那样设好一个个套,下好一个个圈,再让旁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掉进这些圈套里,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一到,便像渔夫一样将网猛地一收,将所有人,所有物在一瞬间收入囊中,而且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有点好笑地发现,符觞这么做貌似只是为了那一丝莫名奇妙的优越感,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
      反正自己已经从一开始对她的深感佩服变成了现在对她作出再惊人的事也习以为常了,虽然有时未必能理解出她的意思,但知道她绝不会留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和漏洞,因此即使现在众人都不看好她,他自己倒是对这位年轻的将军颇有信心。
      “我若是说青龙一定会觉得狼牙谷没有被设伏,必定从狼牙谷逃回呢?”符觞道。
      众人看着符觞的背影,只觉得这话实在费解,一时虽惊讶不已,但嘴上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将军凭什么这样断定?”王校尉道。
      “因为这是他们的细作回去告诉他们的。”符觞道。
      “将军又说笑了,那细作前几日已被我们抓到,哪里来的还会逃回去呢?”王校尉道。
      “王校尉此言差矣。”符觞说着转过身来正视他道,“青龙派来的细作有两个人。”
      王校尉当下心中一惊,众人议论纷纷,唯独林裘像是料到了一般,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
      “那日一抓到那细作,我便飞鸽传信于王上禀明此事,昨日接到王上传回来的密告,王上在信中写到,从潜伏在青龙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得知,此次青龙派来监视边境动静的细作有两人。”符觞沉声道,“我便加紧了这一带的搜查,果然在齐头堡附近找到了一个冒充我国百姓的青龙人。”
      “那之后呢?”林裘若有所思道,“将军利用了他?”
      “没错。”符觞道,“他虽是青龙人,但这天下肯为他人卖命之人,不外乎出于两个原因,一个是钱财利益,一个是忠信礼义。”
      “那人是前者还是后者?”林裘道。
      “两者都有。”符觞道,“前几日我设计故意让他听见了我和西河县令的对话,让他误以为我绝不会对狼牙谷动念头,”
      “可是三日前的傍晚将军前往西河县城那次?”林裘道。
      “不错。”符觞道,“那番对话的内容并非我本意,只是为了让其向青龙传递假情报。”
      “不过若是之前一直都觉得我们会安分守己不打他们的念头,加之战事还未起,这点事对每日见到无数变化的细作来说算是浩如烟海的情报中极为平常的一件,将军怎知他定会回青龙将此事告知他们?”王校尉道,话语里多了几丝敬重。
      “我刚刚说过此人既是为了钱财利益,又是为了忠信礼义。”符觞道,“他在青龙的家中兄长被人告上官府,急需一笔钱财消灾,而他若是将此情报一番修饰夸张后告知于上司,便是立了一件大功,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钱财,足以赎回他那一不小心就犯错了的兄长了。此事于他自己是钱财,于他兄长是忠义,况且他一定已经知道另一个同伴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若是不立刻赶回青龙,便也极有可能被他同伴供出下落,不过他同伴倒还算是个忠义之士,没有将他暴露。”
      林裘见符觞说道最后一句时眉峰挑了一下,便知道那人兄长一事定又是将军从中作梗,当下只觉得这家伙阴险狡诈的很,与其温文尔雅的表象完全不符,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西河县令可知道?”林裘道。
      “我不是很信得过他的演技,为了让那细作信服,便没有告诉他,这次若是事成,他也有一份功劳呢。”符觞道。
      可怜的县令,做了‘帮凶’还不知道,要是那一天将军吃了败仗破产了,自己肯定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林裘心中为县令默哀道,但接着又一想,不对,将军是接近战神的存在,怎么会打败仗呢,自己跟着她只会混得越来越好的!
      “可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那狼牙谷山壁陡峭路况极差,将军到底是如何在短短三日内布置好谷顶的埋伏?”王校尉道。
      “此次剿匪抓获这么多的战俘,战事当前,让他们闲着还会有隐患,那细作一走,本将军便让他们整修山道,挑运武器去了,总得物尽其用嘛。干得好的减免罪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干得倒是比专业的挑夫快多了。”符觞邪邪一笑道。
      林裘心中已是哭笑不得了,这符觞为何像个孩子一样顽皮,竟还会想出这种阴招。
      “原来如此,看来将军早已算计好一切了,那方才为何还要拐弯抹角不直接说明,让属下还以为将军真要贸然让粮草部队只要速度不要安全,引得属下们一干胡言乱语让将军见笑呢?老夫一把年纪了,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王校尉面色不悦但语气还是和蔼道。
      “毕竟此事从头至尾都只是我一人暗中安排的,符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青龙到底会不会中计,所以只能先瞒着各位让各位站在青龙的立场思虑一番,看看是不是真的会以为我只是求胜心切用兵险道,甘愿放手一搏才会让粮草部队从黑风口过,现在看来,各位远比符觞有经验且待在我身边多日的将领都被骗过去了,那青龙那帮人,想必也不会有多大的变数。”符觞道。
      “将军还真是深谙‘兵者,诡道也’之要领。”王校尉虽心服口服,但还是有点不悦地咬咬牙道。
      “最让本将军对此次作战计划放心的便是王校尉了。”让他没想到的是符觞闻言居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连王校尉这样久经沙场,能征善战的老将都被符觞糊弄过去了,还愁青龙那帮老顽固不中计吗?”
      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狂妄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让王校尉面色不禁一红,回避开符觞的目光。
      众人也忍不住讪笑出声。
      “各位现在对出兵青龙一事还有什么异议吗?”符觞恢复了沉着威严之势,正色道。
      “吾等无异议了。”众人见符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当下便也从刚刚的话题中回过神来,拱手沉声道。
      “好。”符觞道。
      符觞站在沙盘前,身后是挂起来的地图,众将士围着站在沙盘前看着她,符觞扫视了众人一眼,面带杀意,眼神威压,军帐中气氛顿时变得肃穆起来,她伸出手到沙盘上空五指张开,下颚微微扬起,目光坚毅直视前方道:“传令下去,各军即刻整顿行伍,出兵青龙。”

      天鹰·西河城
      三日前。
      城中静悄悄的,百姓和军士都睡下了,经历了之前的一番战乱和这几日的恢复工作,城中样貌已经和从前差不多了,他们一倒下便进入了安逸的梦乡。
      而在县衙中还闪烁着灯烛的微光,两个人在室内席地而坐,商谈着什么事,正是西河县令顾源和符觞。符觞一处理好匪患的后事,便来西河城和县令商议陇西的恢复治理,边防建设之事,虽然来时已是天色已晚,但两人一直就陇西事务商议到了现在,把一些主要的事务谈了个大致后,两人谈到了边境防守的事。
      “狼牙谷是城东五十里外一处险要之地,将军此次平定了匪患,这里又是边境,将军有兴致在那里建一座碉堡,作防守御敌之用吗?”顾源道。
      “我来陇西之前便听说过那狼牙谷,那里貌似有一条山道上谷顶?”符觞回忆起在孙思邈的地图上记下的陇西地形,道。
      “却有一条山道,但那山道是许多年前修建的,多年使用却未曾修葺过,已经杂石遍布,荒草丛生,人顺着这山道爬上去着实困难。将军若是想要在这谷顶建碉堡,顾某定会倾囊相助,钱财上的事,将军不用担心。”顾源道。
      “符觞先谢过县令的好意了。”符觞道,“那狼牙谷从地势上来看确实是个修建碉堡的好地方,但此一番征战剿匪,我军已经伤亡太多,此事又是极耗人力物力之事,况且陇西刚刚平定匪患,正是需要重新开垦废弃的田地,建设因战乱遭到毁坏的家园,大力修葺水利建筑工程之时,有这在险谷上建碉堡的财力和精力,不如放到重建家园上,比起前者的劳民伤财,后者却是造福百姓之事,县令以为如何?”
      “这——”顾源先是一愣,转而道,“将军说的有理,顾某身为一城县令,应当以造福百姓为首要目标,是顾某舍本逐末了。”
      “至于这狼牙谷,现在这一段时间不必管它,待陇西形势平定下来后,我回王城向王上请示,王上若是赞同,我便会派专人来陇西前往狼牙谷勘探地貌测量地形,到时再由县令着手建碉堡一事,如何?”符觞道。
      “此举好,就如将军所言,他日若是有用得着顾某的地方,顾某一定竭力为之。”顾源道。
      “我听说最近还有猎户冒险上狼牙谷打猎,那里地势险峻,县令务必多加提醒他们小心,最好不要去了。”符觞道。
      “将军有心,顾某记住了。”顾源道,看了眼天色道,“夜已深了,将军不如今晚在寒舍留宿吧?”
      “不必了,我军中还有要务,需先行告辞了。来日得空,再来县衙一叙。”符觞说着起身,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顾源道,“这是军中特质的跌打损伤药,对筋骨损伤和皮肤擦伤都很有效,令郎此次虽得救了,但身上多处受伤,将此药用在他身上,便能早些痊愈。此次来议事,来去都匆忙,未能亲自前往探望令郎,符觞在此致歉了,就请县令待我向令郎问好。”
      顾源接过药瓶,感激道:“将军不必致歉,你是犬子的救命恩人,如今又赠与此军中特制之药,顾某未能感谢,哪里还有将军来致歉的道理,顾某在此代犬子谢过将军了。”
      “那符觞就告辞了,更深露重,县令不必送了。”符觞拱手道,便转身离去了。
      “将军走好。”顾源道,待符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刚想去休息,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可是将军有事归来了?心中暗道,便走到门口开门站到屋外。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深秋的夜晚传来的阵阵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掺,于是搂着双臂转身回屋。
      “真是怪事!”顾源小声嘀咕道,便去熄灯睡下了。
      却不知屋顶的瓦片上蹲着一个人,正是在他开门前跃上屋顶藏起来的,那人眉头皱了皱,便也快速离去了。
      深夜的西河城终于完全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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