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发兵青龙(上) ...
-
天阳王城·天官署
偌大的星象台上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着,手中摆弄着类似望远镜之类的仪器,对着漆黑的天幕细细观察,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随从,三十岁左右,手上拿着一本册子一支毛笔,男人边观察星象便口中喃喃自语,一旦有什么重要的地方,便吩咐随从记下来。
男人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看见原本该是黯淡的紫微宫因为被一道忽然从一旁的帝乙星发出的一阵微弱的白光所映射,在一瞬间闪烁了一下,之后复又平静下来。
“大祭司,可要将此天象记下来?”随从知道紫薇星是帝王之兆,且见男人面露思虑,遂问道。
“这天象诡异的很,已经数十年没有过这样的事了,本司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吉兆还是凶兆,你且先记下来。”男人道。
随从遂提笔记下。
“今夜就到这里了,你可以回家了。”男人神色凝重地琢磨了一番,待随从记录完毕,便道。
“是。”随从退下了。
此事事关重大,有必要向王上禀告一番,大祭司抬头看着星光璀璨的天幕,摸着小胡子,心中思忖着,当下便招呼属下道:“来人,备马,本司要入宫面见王上。”
天阳王宫。
天阳王的寝宫中站着两个人,正是大祭司和天阳王。
“深夜打扰王上,还望王上见谅。”大祭司道。
“无妨,本王也还没来得及睡下,大祭司有何事如此着急见本王?”天阳王道。
“微臣刚刚在天官署夜观天象,发现紫薇星出现异变,这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异常天象,紫薇是帝位,王上最近恐怕有一些变故发生,要多加在意一些。”大祭司道。
“本王最近的身体确实是大不如前了,如果要说会有变故发生,只怕是多年的隐疾——”天阳王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大祭司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太过冒失竟冲撞了王上,他赶紧辩驳道,“王上怕是误解了微臣的意思。”
“那大祭司的意思是——”天阳王疑惑道。
“微臣方才说的异象是指和之前的状态不同,或是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事,王上既然说最近身体有恙,那如果是与身体有关的异象,也只可能是身体出现转变恢复强健,或者其他之前未发生过的事,断然不是王上所想的那样,身体会变得更差。”大祭司道。
天阳王心中松了一口气,大祭司见王上面色平定下来,胸口的一块石头也放下了,下回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那依大祭司的意思,本王近来便多加小心,提高警惕,以备不测之事发生。”天阳王道。
“王上能听得进微臣的谏言,便再好不过了。”大祭司道,“微臣一定会加紧查阅史料经论,快些推测出这天象到底是何兆,一旦推测出便立刻告诉王上。王上不必为此事太过忧虑。”
“大祭司能这么顾虑本王的安危,实乃本王之幸,有劳大祭司了。”天阳王道。
“为王上顾虑是微臣的本分,不劳烦。”大祭司道。
“更深露重,大祭司也早些回天官署休息吧。”天阳王道。
“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大祭司弯腰作揖道,便退出去了。
待大祭司的身影消失在寝宫门口外时,一旁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太子公孙瑜。
方才他回到王宫刚要去天阳王的寝宫,便看见不远处宫门外有人来报‘大祭司求见陛下’,当下便躲到了暗处,看着大祭司在内侍的带领下进了父王的寝宫,便偷偷藏到寝宫外面窗户旁一个阴影处,偷听起两人的对话来。
看见大祭司的背影远去了,他心中已经有一番打算了,便出来整理了下衣冠,装作刚到这里的样子,迈进了寝宫。
“儿臣给父王请安。”公孙瑜一进寝宫,便对天阳王作揖道。
“瑜儿免礼。”天阳王道,“公主府上的宴席,你可有个大致安排了?”
“儿臣已经安排好了舞乐和杂役,给各位大臣贵族的请帖已经投出去了,布置宴席场所的人员也已经和礼部商议好了,明天就会前去公主府布置了。”公孙瑜道。
“好,有劳你了。且不要忘了诸事和琳儿说一声,好让她有个准备,心里也有个底,毕竟是在她的府上。”天阳王道。
“儿臣会的。”公孙瑜道。
“瑜儿对天象可有研究过?”天阳王突然问道,让公孙瑜心头一惊,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
“以前太傅曾向儿臣教授过一点,儿臣略知一二。”公孙瑜道。
“那你对这天象之说,信还是不信?”天阳王道。
“这——”公孙瑜略有迟疑,心中掂量了一番,道,“昔日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聂政刺韩傀,白虹贯日,这两者都是异象生出异事,儿臣认为天象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瑜儿觉得,可以凭天象断国运吗?”天阳王道。
“天象异变引发国运转变,古书上经常有提及,但若直接从天象的变化推测国运的兴衰,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祭司能够做到这种事。”公孙瑜道,“不过儿臣倒是觉得天象异变是一个不寻常人即将出现的征兆。”
“说来听听。”天阳王道。
“刚刚儿臣说的两个例子,皆是对应了突然出现的两个刺客,而刺杀一事由刺客引起的,两个政客身亡由刺杀一事引起,国运改变又由两个政客身亡引起,所以究其根本,国运的改变是由突然出现的两个刺客引起,而天象异变,正是这两个刺客出现的征兆。”公孙瑜道。
“你说的有理,那瑜儿是觉得凭天象不能直接判断国运,而是要借天象先推测出所征兆之人,再根据此人循序渐进下去推测出国运的转变?”天阳王道。
“正是。”公孙瑜道,“近来天鹰国将军符觞在陇西的作战,想必父王也听闻颇多了,”
“符觞虽是个女人,但其行军迅疾,作战勇猛,丝毫不亚于男子将领,不到五日便平定了陇西,确实是年少英杰,一员猛将,单凭她此一行的战绩,称她为战神也不为过。”天阳王道,“不过瑜儿现在谈起她是为何故?”
“父王可曾听说过天鹰的占卜师之前夜观星象见直符照顶落入偏四维宫,白虎相伴带杀戮,破军星入紫微宫,便推测有将星转世,要入主王宫?“公孙瑜道。
“有这种事?”天阳王道。
“今日从天鹰归来的使臣向儿臣说起了此事,应当不假。”公孙瑜道,“不久之后,本该在三年前已身死的符觞便回到天鹰王身边了,那天鹰王还打赏了那占卜师一番。看来这符觞正是应验了将星转世之人。”
“天象一事,果然是颇有玄机,深不可测啊。”天阳王道,“当年先王驾崩前也告诫本王要重视天官署的星象观测,不可当其为祭司一番虚妄之言。现在想来,此话却有几分可取之处。”
“父王可是遇到了什么和天象有关的烦心事?”公孙瑜试探道。
“只是偶然想起,随便问问。”天阳王道。
“那就好,是儿臣多虑了。”公孙瑜道。
“夜深了,今日你忙着为公主府宴席一事做准备,也够累了,早点回东宫休息吧。”天阳王道。
“那儿臣就告退了。”公孙瑜作揖道,便退出了寝宫。
待公孙瑜退出寝宫后,天阳王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抬头看了眼屋外的璀璨星空,方才大祭司的话又回响在他耳边了。
天阳·公主府
为青鸾洗浴完毕后的公孙琳和他同床共枕相对而卧。
这间卧室在二楼,夜晚的清风扬起草席吹入屋内,月光皎洁从窗檐投下到两人身上,沐浴在这怡人的环境里,看着面前微露浅笑微眯着眼的青鸾,公孙琳不忍惊醒他,不多时便也闭眼睡去了。
睡至丑时,寒意渐增,清风也变得冷凉起来,公孙琳被这寒意惊醒,一睁眼发现枕边的人不见了,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来到对着阳台的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在凄清冷寂的悬月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凉风?”公孙琳上前给那人披上了一件衣服,“这么冷的夜,也不多穿一件衣服。”
青鸾感到了刚披上的衣服传来的阵阵暖意,他转过身来轻声道:“公主。”
“你怎么哭了?”公孙琳看见青鸾眼角还有泪痕,问道。
“刚刚依稀之间梦见了一些往事,便起身到这里来看看月亮,想起了一些让人颇有几分感伤的故人。”青鸾道。
“你的父母吗?”公孙琳帮他把衣服裹得紧了些。
“嗯,还有我在天鹰的故人。”青鸾若有所思道,“当年我流落天鹰街头,一个老爷爷收留了我,将我抚养长大。”
“那个老爷爷还真是个好心人,那他现在呢?”公孙琳道。
“他已经不在了。”青鸾道。
“对不起,重揭你的旧伤了。”公孙琳致歉道。
“无妨,只可惜我不能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了。”青鸾道,看向公孙琳的眼神变得柔和深情起来,“还好青鸾还有公主,分别十余载,终得今朝重逢,青鸾相信公主,公主决不会抛下青鸾离我而去的。”
“明月在上,凭此为证。”公孙琳闻言抬头对月道,又看向青鸾正色道,“我公孙琳今日立誓,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青鸾见公孙琳目光真挚诚恳,话语沉声有力,一字一句如钟鼓般敲击在自己的心头,在他的耳边激荡回响,数十年前和他打闹嬉戏的那个琳小公主早已不见,现在完完全全是成熟坚毅的公孙琳了,他心中触动颇深,自然而然地将头枕在了公孙琳的肩上。
公孙琳见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保持这个姿势一会儿后,便放柔和了声音道:“此处风大,还是快进屋为好,趁着天还未亮,再睡一会儿。”
“嗯。”青鸾在公孙琳耳边道,念念不舍地离开了她的肩头,公孙琳牵着他的手,两人走回了卧室。
这一切看似温馨而美好,只是至始至终,公孙琳都没有注意到,青鸾在转身和她进屋的那一瞬间,握紧的手指突然一松,一根纤细的羽毛便从他指间弹离到了空中,羽毛在夜风中翻飞飘扬,随即便湮灭在闪着幽幽荧光的悬月之下,融入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天鹰·陇西
翌日。
符觞抓住飞入军帐的鸽子,解下鸽子脚上系着的细竹管,从里面拿出一张卷起来的信件,打开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虽然只有寥寥几字,但言简意赅。
这信鸽正是昨夜青鸾在天阳公主府的阳台上放飞的,经过长途跋涉翻山越岭,传到了她的手中。
信中说了公孙琳和太子不合以及天阳朝堂的一些举动,不久后符觞又收到了一封密信,是关于天阳天官署观测出异象,天阳王颇为重视之事。
符觞匆匆思虑了一番,便召集部下开始商议军务。
“天阳连夜传信于我,他们已经答应了我国承诺的五座城池的条件,对我国出兵青龙会坐视不管。”符觞对着帐中部下道。
“将军的意思是——”林裘道。
“我们可以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到青龙的当头,快速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符觞道。
“现在就攻打青龙?”几个部下都面露惊讶道。
“不需要先请示王上吗?”林裘道。
“出征陇西前我即已向王上说明此事,王上要我见机行事,不可贻误一分一秒的战机。”符觞道。
“可是我们刚刚进行了一系列的剿匪战役,将士们都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现在又要去攻打一个国家,这比之前的剿匪还要难得多,恐不能如将军所望继续勇猛作战啊!”一个部下道。
“难道齐校尉忘了此次出征我们还有预备队吗?”符觞道,“况且先锋营的众将士是本将军亲自训练带兵的,他们的能力早就不是之前那样和其他国家没多大差别的普通军队了,这几天的战役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点塞牙缝的小虾条罢了,他们倒是还渴望继续战斗,战意正盛呢!而且倘若我们不抢占先机出兵,等他们有所察觉后将兵马调集于边境,将防线稳固推进,那时我们要想再出兵,就丧失优势徒增险数了。”
“这——”齐鸣想了想,这几日军中的情景倒确实如符觞所言,战士们热情高涨,屡战屡胜,确实在之前符觞的训练下变成了一只猛虎之师,符觞说的也不无道理,当下便不再多言了。
“还有谁有意见吗?”符觞道。
“我等无异议。”众部下道。
“好!本将军知道各位都是能征善战,胸有武略的勇猛之士,等的就是各位的这句话。”符觞道,说着便转身朝向刚刚还在背后的沙盘。
众部下也跟着她来到沙盘前围着,看着符觞的手伸起指向地图上白水寨之外的一个地标。
“我带着先锋部队从白水寨前方的白水坡出发,朝青龙快速行军,粮草部队随后跟上,同时林校尉带领另一只部队前往此处。”符觞说着,手移到另一个地方,手指头在地图上扣了扣。
“白水河北岸?”林裘皱眉道,“将军要我带军前往驻扎在此处?”
“不错,但你这一路只是虚张声势,只要带数百人马前往即可,不过要善于伪装,行军时将士兵分散,队伍拉长,让将士都走在车轴和军械中间,动静要大些,让青龙的斥候误以为你们是工程兵。”符觞道,“你们到了此处便在驻扎下来,作为我们的后盾防止敌人从侧翼突袭。”
“属下知道了。”林裘道。
“待我率领的先锋部队过了黑风口后,李校尉带领粮草部队从后方跟上,记住不用带太多护卫的将士。”符觞道。
“属下遵命,定将粮草安全运送过西河平原至先锋部队后方。”李魁道。
“李校尉错了,本将军要你也和先锋部队一样从黑风口过,何必多此一举绕道从西河平原上过?”符觞道。
“从黑风口过虽然快,但粮草部队不比将军的先锋部队机动性强,只能由轴重部队随行两侧防御敌军的来犯,将军的先锋部队可以拉长队伍轻松过黑风口,但属下的粮草部队如何能改变队形过得去这狭窄的黑风口?”李魁困惑道。
“很简单,李校尉不用带轴重部队随行即可。”符觞道。
“什么?!”李魁大吃一惊,他虽没上过几次战场,但对这运送粮草一事也是深谙此道了,从没听说过粮草部队敢不带作战部队独自行军的,那就像是一块肥肉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却没有任何防卫措施,敌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将其吞下。
“将军莫不是求胜心切,只想着将部队快速推进,而忘了这沿途防守的重要性?”林裘道。
“各位可知作战的第一要诀便是出兵神速攻其不备?贻误战机的罪名各位担当得起吗?”符觞道。
“战机固然重要,但属下以为御敌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战机。”一个年长一些的将领道,“将军初次带兵剿匪,行军迅疾用兵险道,确实战绩卓越,但两国交战不比国内剿匪,将军若还是这样莽撞行事冒险行军,便会至我军粮草部队于险境,对方一定会盯上这只没有掩护的队伍,到时粮草被劫,将军的先锋部队便是孤军深入了,纵使将军的作战之能再怎么高强,恕属下直言,只怕到了那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王校尉话粗理不粗,还请将军三思。”林裘道。
“那么王校尉是觉得,如果本将军这样做了,那青龙必定会出兵袭击我粮草部队了?难道他们就不会觉得其中有诈而不敢轻举妄动冒这个险吗?”符觞倒是不生气,只是举手打断了林裘,复又对王校尉道。
一些部将觉得符觞的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想抓住最好的时机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那行军速度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粮草部队冒这个险,倒也值得赌一赌,毕竟对方也是在赌一把,到底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时求胜心切快速行军,还是有诡计。
“原来将军是抱着侥幸心理,期望那青龙也不敢贸然行动啊!”王校尉带着一种姜还是老的辣的姿态,对上符觞的视线道,“将军请仔细看看这地图,黑风口面向青龙边境一方右侧是平原,左侧是狼牙谷,他们绕过将军的先锋部队来到黑风口,若这次我们没有设伏,那他们便可抢去或者焚毁粮草,若这次是我们设伏,青龙也不是没有退路,他们大可从狼牙谷逃出去。”
“狼牙谷?”一个校尉皱眉道,“山谷这种地形,只要敌方在两侧谷顶埋伏,那从谷底下穿过的部队就几乎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了,王校尉难道觉得青龙会认为我们会想不到在狼牙谷设伏吗?”
“齐校尉错了,青龙对狼牙谷的局势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王校尉道。
“王校尉何出此言?“齐校尉像是不服道。
一旁的符觞却是没有要说话的样子,只是双手抱腹,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这几人的争论,眼神颇有几丝玩味。
林裘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前几日在狼牙谷附近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难道那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