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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炎狼寨(上) ...

  •   祁鸣山,醉翁亭——
      周围的山林中时不时掠过闪电一样的魅影,粗看的话像是豹子猛虎之类的猛兽穿梭于树木草叶之间,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是人影,正是奉刚刚的假住持之命来到此处搜寻那名为顾子衿的县令之子。
      忽然一道灌木丛中传来一个黑衣人的声音:“找到了,在这里!”
      其他黑衣人立刻闻声赶了过来,看见那灌木丛中果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满身是泥土和树木草叶的碎屑,而且那处灌木丛地处一处陡坡上,此人应该是山坡上面失足滚落了下来,撞到了这处灌木丛,灌木丛起了缓冲作用,让他虽然身上划破刮伤了不少地方,但终究还是没有滚下这山坡到下面更加凶险陡峭的山崖中,让他只是昏迷了过去并没有丢掉性命。
      找到他的那个黑衣人将面朝下狼狈地躺在灌木丛中的这人翻过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沾满了泥土木屑脏乱不堪的脸,手腕和脚腕没有被衣物遮蔽的皮肤上也布满了呗树枝林木划破的伤痕,略微可以看出是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
      “主人说过姓顾的小子昨日来这山上时穿的是白袍黑裤,身上带着一块刻了子衿两个字的玉佩,这人倒是穿着白袍黑裤,你们翻翻他身上,看看有没有这块玉佩。”为首的黑衣人道。
      地上蹲着的那个黑衣人立刻开始在地上的人身上翻动摸索,不多时便从那人怀里摸出一块已经碎成两瓣的玉佩,把那两瓣玉片上的泥土和木屑擦掉,按着裂痕拼在一起,隐约显现出两个字来,正是子衿二字。
      众人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抢在那符觞之前找到了此人,这意味着他们完成了主人的命令,不会受到称罚了。
      “看来此人是那顾子衿无误了。”为首的黑衣人道,“把人给我带回炎狼寨,叫其他弟兄们都快点撤了。”
      “是。”一个黑衣人领命下去召集其他黑衣人将为首黑衣人的命令发布给他们,另一个黑衣人将顾子衿从地上扛到自己肩上,其他在场的黑衣人都迅速像一道闪电般消失在密林中。
      刚刚还因为一大群人在搜寻一个人而很是喧嚣的密林顿时变得安静幽深起来,除了醉翁亭附近的林地中草木枝叶因为人的践踏穿行而有点杂乱残败之外,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迹象。
      齐头堡——
      “林校尉,我们现在出发吗?”寨子门口马背上的少年对一旁还未上马还在检查运送前往县城的粮草是否准备周全的林裘道。
      “我再把粮草检查一下,确保路上不会出什么差错。”林裘道,一边拍了拍由马匹和牛车拉着运送的一堆粮草,对着不远处马背上的少年道,“顾公子,你再等等,稍安勿躁。”
      “林校尉顾虑周全,多检查几遍总是不会错的。”少年道,表示不介意再等等。
      一会儿之后,林裘领队,少年引路,带着一行运送粮草的队伍出发了。
      虽说县城就在十里外,但一路上坑坑洼洼的路段太多了,费了不少时间,因此当他们看到城门口出现在眼前时,太阳已经慢慢西斜了。
      “林校尉,且慢。”在离城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少年对一旁的林裘举手示意道,制住了这对人马的前进,“守城的将士还不认识校尉,我前去和他们说好,让他们打开城门放你们进城。待看到城门上的守卫挥手示意后,你们就可以朝城门口过来了。”
      “也好,有劳顾公子了。”林裘道,“那我和其他将士就在这里等着。”说完转身朝背后的下属说了几句话,下属立刻将原地待命的命令传达下去了。
      少年点了点头,便独自骑马奔向城门了。
      远处的林裘看见少年和守城的官兵说了几句话后,城门便打开了,少年进了城,城门上的守卫也朝这里挥了挥手,他便也举手示意队伍恢复前进,长龙一样满载着粮草的队伍开始从龙头开始缓缓移动,慢慢整条长龙的各部分都协调到同一个速度,朝城门口匀速前进。
      进了城后,林裘看到街道上少有百姓出现,偶尔有几个百姓,也是一脸戒备看着他们便立刻离开。
      林裘想到近日凶残的匪寇数次围攻该城,虽然没有将该城攻下,但势必搅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唯恐城破了那些贼寇进来大肆劫掠屠杀,那现在自己这样一位对城中百姓来说很是陌生的人突然带着一队人马进了城出现在他们面前,即使自己是来运送粮草救济他们的,想必也会令他们多少感到有些不安,大多数人还是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实属正常,便对这些百姓在感到理解的同时也流露出一股同情。
      “天色不早了,大家今天舟车劳顿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很多人都很疲倦乏力,想要休息了,而且城门口离城西的仓库还有一段距离,将这么多粮草搬到那里要费一番大力气,我看不如今晚先让将士们在不远处的县城驿站里整顿休息,吃饱喝足好好睡上一觉恢复体力,明天再将这些粮草送到城西的仓库里吧。”顾子衿对林裘道。
      “顾公子想的很周到,林裘会采纳公子的意见的。”林裘道,朝身后的下属示意了个眼神,下属便照着顾子衿刚刚所说的去安排将士将粮草运送至前方不远处的驿站安置下去。
      “不知令尊西河县令现在在何处,快带我去见他吧,也好商议这发放粮草的事宜。”看着下属去忙活了,林裘对一旁的顾子衿道。
      “我刚刚问过守城的士兵了,他们说家父在城东南角的角楼上检查防御工事,离这里只有一刻钟的步程,骑马的话很快就到了,我带林校尉前去吧。”少年道。
      “有劳公子了。“林裘道,便骑马跟着少年前往城东南角楼了。
      果然拐过几个街角后,林裘就看见远处露出高高的角楼的轮廓,他们还未到角楼下面入口处,便远远地看见角楼上的一群人听见他们的马蹄声转头看向自己,然后一个人下楼。
      待他们到了角楼下面勒住缰绳将马停住时,那人已经站在角楼外面入口处了。
      “父亲!”马背上的顾子衿看见眼前的中年男人立刻激动地招手喊道,从马背上翻身跃下便立刻跑到那人面前抱住了他。
      “孩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那些贼寇将孩儿抓住了,辛亏了朝廷派来的符将军攻下了那座匪寨,才将孩儿解救出来,此番孩儿能够在这纷乱之时回到父亲身边,全都是符将军和她部下的功劳。”顾子衿道,又对男人介绍从马背上下来也已走到他们跟前的林裘,“这是林校尉,他是符将军的直隶下属,是此次护送孩儿回来的人。”
      “在下西河县令顾源,见过林校尉了。”男人对林裘作揖道,“久仰贵将军大名,代在下向她问好,同时传达在下对她此次救下犬子的感激之情。”
      “县令大人客气了,我定会将县令的话传达给我家将军的。”林裘道,“据令郎说这城中的粮食已只够一日之用,我家将军便差我带一众人押送了一批军中粮草到这里来,补充城中不足的粮食,救济城中百姓。”
      “贵将军此举当真是雪中送炭,救西河百姓于危难中啊。”顾源道,“此番恩德,在下和这西河城中的百姓,必定铭记于心,不敢片刻遗忘。”
      “县令言重了,这西河县城在县令的把守下,令那些贼寇久攻不下,要论恩德,县令于这西河城中百姓也是莫大的救命恩人。况且若是王上在此见到此情此景,也定然会作出此种决策的。”林裘道,“天色已晚,加之将粮草从城门口运到城西的仓库并储存放置太过费时费力,又因从被我军攻下暂时用于我军驻扎的白水寨和齐头堡两处存放粮草的地方到县城的道路因为刀兵战乱而变得支离破碎泞泥不堪,十分不利于军中车辆的前行,所以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我和众将士因此押送了一天的粮草,到达县城后都已疲惫不堪,我便听从令郎的建议,让他们在进城不远处的驿站里整顿休息了,将那些粮草也暂时放置在那里了。”
      “林校尉做的很对,今晚便让将士们在驿站里好好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才能更有劲地和贼寇战斗啊!”顾源道,“此处风大,林校尉且随我进角楼里去,再慢慢商议这粮草分发,救济百姓之事吧。”
      “也好。”林裘道,看了看顾子衿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紫的脸蛋,感觉到自己的手脚也有些冰凉了,觉得在这外边的风地里头待着也着实不好受,
      林裘将两人骑的马拴好在角楼下面,三人便进了角楼。
      与县令商量好了粮草发放和一些大概的御敌策略后,林裘辞别了县令父子,走出角楼,解下马匹,翻身上马,看了眼西边,太阳已经下山了,天空陷入一片昏暗中。
      林裘皱了皱眉头,想起出发前将军对自己说过的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任由马匹不受控制地朝前走了一段路程后,终于不再多想,随即拉住缰绳,两腿一夹马腹,马便霎那间像一道利箭一样冲了出去,向不远处的驿站狂奔而去,眨眼间便到了驿站,林裘翻身下马,将马牵进了驿站。
      现在,天幕已经完全被黑夜笼罩了,晚风微起的秋夜,总会让人心生思虑,愁绪增多,生成各种事情的诱因,制造出各种是非争端的祸根。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建立在高高的峭壁之上的崖顶的炎狼寨也笼罩在夜色中。
      “寨主,那顾子衿被手下们带回后关在屋里大半天了还没有醒过来,不过他摔得并不严重不过是些皮肉伤,所以弟兄们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现在这人还在昏迷中,用他前去要挟西河县令这件事就难办了,寨主要不要亲自去看看?”一个匪寇进来,向正在和另一个人谈话的炎狼寨寨主郭伏拱手请示道。
      “那小子还真能睡!我现在就过去看看。”郭伏对来报的手下道,转身对和他谈话的那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道,“玄少主有兴趣去看看那个顾子衿吗?”
      “不就是个县令之子吗?”这人轻蔑道,冷笑一声,“他醒不醒过来关我什么事?不管他是不是还在睡觉,明天你们把他往马背上一绑就把人给带到西河城里,你看那西河县令敢不敢不答应我们的要求?”
      “玄少主说的有理,要是那顾子衿当真醒不过来,明天郭伏就照少主说的办!”郭伏道。
      “不过就这几步脚的功夫,去看看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倒也无妨,我和你一起去。”年轻人道。
      “玄少主想要做什么都可以。”郭伏道,便领着年轻人去关押那顾子衿的屋子了。
      两人来到角楼门口,守卫见到来人是谁赶紧打开了门上的锁,推开门让两人进屋。
      一进门就听见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打鼾声,两人都皱起了眉头,被称为玄少主的男子更是露出了一丝怒意和不耐烦。
      屋中果然有一人躺在床上,正是那顾子衿,不过看那姿势和面上的表情,倒是睡得很舒服惬意,怕是还在做什么美梦。
      玄烨面色冷峻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随即两指间迅速多了一把飞刀,接着手指头一用力,那飞刀便在霎那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床上的人。
      一旁的郭伏看的胆战心惊,他想出手阻止玄烨的动作,却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飞刀飞了出去。
      就在他以为床上的顾子衿必定被刺飞刀射中,不死也残,此次用他来要挟西河县令的计划就要泡汤时,却在下一刻意外地发现那飞刀并没有射中顾子衿,只是从他面朝上的脸庞上凌空划过,钉入了床后面的墙壁中,看来这只是一旁的玄烨一时兴起随手来的一个小把戏罢了,不过是虚惊一场,倒着实让他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那墙壁是石制的,那飞刀居然没入了数寸深,郭伏当下便着实在心中对射出这一飞刀的年轻人佩服赞叹了一番。要不是有玄少主这样的高手给他们炎狼寨撑腰,炎狼寨也不会成为陇西势力最广泛,实力最强悍的匪寨了。
      飞刀射入石壁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终于将床上沉沉昏睡的人惊醒了,这人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他的动作却是让郭伏哭笑不得,顾子衿居然从床上懒洋洋地立起身来坐定,慢腾腾地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嘴巴,仿佛对刚刚的梦境意犹未尽般地砸了砸嘴。
      这才把头转向了站在床前不远处的他们二人,眼中还有一丝慵懒。
      这家伙完全搞错了吧!哪里有半点自己被抓了关押在这里当作人质的觉悟啊?郭伏只觉得大跌眼镜,他还在感到好笑困惑的时候,玄烨却已是立刻闪电般地移身到了床前。
      “顾公子,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玄烨对床上的人道。
      床上的人却没有被这忽然像鬼魅一样移动到自己跟前的人表示出任何惊讶和恐慌,他只是懒懒的开口道:“睡了一下午,终于睡饱了!我被抓了?”
      然后四下里左顾右盼看了看全身上下,面露困色说,“可你们怎么没有把我用笼子关起来或是用铁链锁起来?最不济也要拿根绳子绑起我的双手做一下绑架的样子吧?”
      “顾公子还真是会开玩笑啊!”远处的郭伏忍不住讪笑道,“就凭你这种从小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少爷文弱公子,还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困住你吗?把你搁这屋里你就能一觉睡到现在还没醒,顾公子是把自己想的有多厉害?”
      可站在床前的玄烨却是一下便捕捉到了顾子衿话语中流露出来的隐藏其中的含义,他立刻摸出一把匕首抵在顾子衿的脖颈上道:“你不是顾子衿!你究竟是谁?”
      “什么?!他不是顾子衿?”远处的郭伏闻言赶紧跑过来道,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厉声喝问的玄烨,疑惑不解道,“他身上有‘子衿’二字的玉佩,不是只有那顾子衿才会随身携带的玉佩吗?”
      即使被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脖颈间,床上的人也没有丝毫慌张,他颇为惬意地听着郭伏焦急地把话说完,冷笑了一声,便伸手抹掉了脸上的尘土木屑,顿时露出一张硬朗英气完全不是顾子衿这种十六七岁的富家公子才会有的成熟脸庞。
      “天鹰大将军符觞。”玄烨见状一字一句道。
      “符觞?!”郭伏一听大惊,“不正是此次朝廷派来陇西剿匪的军队统领!”忙转头对玄烨道,“玄少主,此人是敌人首领,要么直接杀了,要么拘禁起来作为人质威胁朝廷,虽然不是我们要抓的顾子衿,但作用比顾子衿只大不小。”
      “先别急。”玄烨挥手打住郭伏道,“你不好奇她怎么会在这里吗?”
      “难道阁下就是昨晚偷窥在下洗澡的那位?”符觞打趣道。
      一旁的郭伏一听见洗澡两个字顿时差点没把眼睛给瞪出来。
      “昨晚的是我弟弟玄风。”玄烨道。
      “令弟轻功不错啊,不过既然不是阁下的话,那阁下怎么知道在下就是符觞?”符觞有点好奇,这让一旁的郭伏也心中暗自一惊,才说了几句话就感觉此人油嘴滑舌不值得信赖,怎会是传闻中将星转世,气势威严的符觞?
      “将军还未来时我便听说将军英姿飒爽,英气逼人,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如今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符将军,还能是谁呢?”玄烨道,又补充了一句,“舍弟轻功确实好,但还没有我好。”
      “原来是在夸我啊,虽说在下长得确实有那么一点惊为天人,但还是不敢当不敢当!阁下轻功比昨晚那位都还好的话,诶,看来在下是追不到阁下了!”符觞摇了摇头,似是很遗憾道。这话中歪曲事实的调侃之意被一旁的郭伏都给听出来了,更不必说那位符觞说话的对象玄烨少主了,只不过他倒是隐藏的很好,面上的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毫无变化。
      符觞转而抬眼朝凝视着自己的玄烨眨了一眼,又眼睛斜斜地瞄了瞄自己脖子上的匕首,道,“原来阁下喜欢用把刀子抵在对方脖子上的方式来表达对对方的赞赏之情啊!”
      “素闻符将军武艺高强身手不凡,我只怕没有什么东西制住符将军,符将军一不开心走人了,这话就谈不下去了。”玄烨道,话语中带了几丝讥讽。
      “阁下若是想知道那真正的顾子衿在哪里的话,我可以直接告诉阁下,他现在正在我军驻扎地白水寨中,这个时辰的话应该在享受热水澡了。”符觞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
      “你说什么?!”郭伏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派去搜捕顾子衿的人被她骗了。”玄烨若有所思,转头对郭伏道,语气却是和刚刚一样平静。
      “原来那些是你的人啊,他们确实有点笨。我找到顾子衿后和他换了衣物,当然为了骗过那些黑衣人,把顾子衿随身携带的玉佩也卸下来藏到了我身上,之后在林地中打了几个滚,抹了一点尘土在脸上,倒在醉翁亭附近的灌木丛装昏迷,便轻易将你们的人骗过了。让你们的人背着我这么个不是顾子衿的人走了那么长一段山路,还真是抱歉啊!”符觞道。
      “我的影卫即使像你说的那样可能有点笨,被你的伪装迷惑了,但他们的速度绝对比你快,你怎么能在他们之前找到顾子衿?”玄烨道。
      “我的速度或许没有他们快,但他们完全往反方向去搜寻了,我当然可以率先找到顾子衿了。”符觞道。
      “什么?!”玄烨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顾子衿是先到山顶的陶然亭品茶作诗后再下到半山腰的栖霞寺烧香的。”符觞道,“他后来折返去寻找香囊当然也是往山顶上去了。”
      “可你对那住持说的明明是下山坡的醉翁亭。”玄烨道。
      “我不能故意撒个谎好让你们找不到顾子衿吗?”符觞道。
      “你知道那住持是我们的人?”玄烨惊骇道。
      “从寺庙里的日常用具来看,根本只有一个人住,哪里多出来的一个小和尚?”符觞冷笑道,“那个住持是自作聪明反露出马脚了,他想算计我,我便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算计他了。”
      “想不到符将军是个如此心细的人。”玄烨道,“可你又怎么知道那顾子衿往上山坡去了?”
      “我既然可以从他下跪过的蒲团上发现出残留的茶水和墨渍,就不能发现点别的东西吗?”符觞道。
      “你少说废话!别卖关子。”一旁的郭伏没有玄烨这般沉着冷静,见符觞一脸调侃般的玩味之意,当下便怒道。
      却被玄烨一把挥手打住了,玄烨只是看着符觞道:“什么东西?”
      “蓝色鸢尾花的香味。”符觞道,玄烨的眉峰霎那间皱了皱,符觞续道,“我和幽冥上山时经过下山坡的醉翁亭,那亭子旁的山涧中从上游飘荡下来些许蓝色鸢尾花的花瓣,这蓝色鸢尾花本是天阳特产,但此地滋临天阳边境,有这种花也实属正常。所以当时我并未在意,但后来察觉到顾公子跪过的蒲团上散发出来的隐约可闻的蓝色鸢尾花的香气,常言道’踏花归来马蹄香‘,我便知道他们去过的亭子定是在上山坡,而那上山坡上通向靠近溪流的亭子的山道边有这种不多见的蓝色鸢尾花且路程能符合顾公子烧香时间的,就只有山顶的陶然亭了。我和幽冥在陶然亭附近一找,果然找到了顾子衿,真正的顾子衿已经被幽冥带回白水寨了,而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这个顾子衿,当然是之后扮成顾子衿下山到醉翁亭附近装作昏迷倒下,被你们的人发现带回来的我了。”
      “我本来还以为这招借你之口得出顾公子所在之处的计谋是个良策,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你摆了一道。”玄烨听了符觞的话,脸色变得有一丝难堪,似是自嘲般小声道,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下一刻他便恢复了刚刚的冷酷淡漠,抖了抖手上的匕首冷笑一声道,“虽然你很聪明,但你还是太狂妄了,而再聪明的人,只要他还有一丝狂妄,便会不可避免地犯错,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错误,也会酿成灾难性的后果。”
      一旁的郭伏闻言也唇角一勾。
      “符将军可还记得奉你之命押送粮草前往西河县城救济城中军民的林校尉?”玄烨道。
      “难道阁下还派人在路上劫掠了他们不成?”符觞道。
      玄烨和郭伏闻言绷紧的心弦顿时放松了。
      “将军应该清楚林校尉此次带去的粮草有多少吧。”玄烨并没有回答符觞的问题,却问了个新问题。
      “城中百姓和士兵嗷嗷待哺者有几千之众,此次我命林裘运送前去的粮草已占军中现有粮草的一半,难道——”符觞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将军既然找到了真正的顾公子,难道对那假冒的顾公子竟视而不见了吗?”玄烨笑了笑道,“他说的话,将军竟然信了?不过想想也不能怪将军大意了,那少年在将军面前自称是顾子衿时将军可还不知道这真正的顾子衿还被困在那祁鸣山中呢。是不是啊,郭伏?”说完转头问一旁的郭伏道。
      “玄少主说的没错,即使你现在知道那顾子衿就是假冒的,可林裘运送粮草的部队已经进了西河城,你再想阻拦也不能改变发生的事了。”郭伏道,对着符觞冷笑一声道,“将军可能还天真的以为那西河县令当真固守住了西河城?实话告诉你,我们的人已经在昨天攻下西河城了,现在城中到处是我们的人,原先的城中军民也早已被我们关押起来了,林校尉进城后看到的那些百姓和守城将士,包括所谓的清河县令,其实都是我们的人假扮的。今晚我们的人便会趁他们熟睡之时偷袭他们,将他们在睡梦中杀死,把那些粮草全部占为己有。”
      看着脸色渐渐从得意变为难堪的符觞,郭伏又好似颇感惋惜地说道:“林校尉啊林校尉,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真是可怜啊!”接着转身对玄烨称赞道:”玄少主此举果然高明。”
      “即使我们让你抢先找回了顾子衿,可你犯的这个更大的错误却足以将你之前的所有成功都化为泡影,没有了足够的粮草,你孤军深入到陇西这个穷乡僻壤之地,不必让我们来收拾你,你便已是连自保都成问题。智者千虑或有一失,将军也不例外。”玄烨道。
      “阁下说的对,看来果然是在下失策了。”符觞悲道,忽然话锋一变,“不过阁下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郭伏依旧是一片得意之色,玄烨却是在一瞬间面色变了变。
      “我既然可以让幽冥将顾子衿带回白水寨,为什么就不会让幽冥前去阻止林裘一行人进城呢?”符觞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必要知道为什么。因为不管你打得是什么主意,现在他都已经进了城,只要他进了城,就相当于了猎物掉进了陷阱,我的人需要做的,只是今晚的瓮中捉鳖。”玄烨道。
      “若是我说那些粮草其实不是粮草,你们的瓮中捉鳖其实是引狼入室呢?”符觞诡邪一笑道。
      玄烨闻言顿时喉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难道——”
      “那些车马上载着的并不是粮草,而是藏在其中的士兵。”符觞一语道破,“在你们的人动手前,我的人应该已经从粮草中出来,到城门口杀了你们那些守城的同伴,埋伏在城门口了,而你们的人一旦动手,便会有一顿大餐好好犒劳他们了。我的人也会在同时打开城门让城外埋伏等候的官兵进城,那些官兵今晚应该会十分热情高涨,勇猛杀敌,因为但凡能够取下敌人首级的将士,都可以升官一级。”
      听完符觞的话郭伏也立刻变得面如土色,大叫不好,在心中把符觞骂了个遍。
      玄烨的脸色在符觞说话的过程中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今天晚上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他的心情一直在两个极端点之间来回漂浮,永远在下一刻因为预料不到的事实而被迫将上一刻的所有想法和情绪瞬间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炎狼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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