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丞相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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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老板消失了。
这在偌大的天鹰王城中是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对于那些经常使用羲之坊的墨的人，这是个不好的消息，因为他们要到别处去找墨了，而对于那些不常用羲之坊墨的人，这种事他们压根就不会在意，便也大多数不知，即使知道了，也不过多时便会忘记。
但对于丞相孙思邈和上官仪来说，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他们刚刚商量好了应对摄魂草一事泄露出去的办法，这个办法的主要承担人却消失了。
两人为此大伤脑筋。
和往常一样，天鹰的早朝一结束，一干文武百官便从大殿里陆续走出，有的三五成群边走边聊，有的独自一人匆匆离去。
唯独两人，仿佛是有目的性的，在闲荡漫游一样的外表下又像是对彼此有吸附感应力一样，慢慢走到了一起。
这两人便是符觞和孙思邈，此刻他们相距不过两步，面对面站在天鹰国文武百官早朝所用大殿之前的大理石阶梯最高级上，这是座宏伟庞大，气派辉煌的宫殿，站在这座宫殿前的最高级台阶之上，一侧身便可俯瞰这天鹰王城最繁华壮丽的宫殿建筑群。
“符将军今日好兴致，我看平日将军都是一下完早朝便匆匆离去，赶往军营处理军务，为何今日还在这里慢行踱步，莫不是在等什么人哪？”孙思邈首先开口道。
“喔，王上找我商议一些事，叫我早朝后先别走，所以我就在这里驻足片刻，也顺便看一下这宫中的景色，三年未见可有什么变化。”符觞沉声静色，颇为有礼的道。
“我看王上今日早朝好似有点疲倦困乏之感。”孙思邈若有所思道，“符将军平日里和王上走得近，王上的身体，近来还安好吧？”
“王上身体还算无恙，不过前几日突然晕倒。”符觞道，看了看孙思邈，“不知是感染了风寒，还是缠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前几日天气突变，王上应该是着凉了。”孙思邈道，看了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符觞，道，“至于这不干不净的东西，将军可就说笑了，王上乃一国之君，自然有天地神明暗中护卫左右，怎么会被那些巫邪之物缠上？”
“巫邪之物或许还算不上，只怕都是些早该消失的东西，又被某些图谋不轨之人重新带回到这世上危害他人。”符觞视线离开了孙思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提醒孙思邈，转而又将视线移回孙思邈身上，看着神色略显端倪的孙思邈，笑了笑道，“怎么，丞相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孙某怎么会知道呢？符将军高看孙某了。”孙思邈为难般地笑了笑道，心中却细细掂量了一番。
“这种巫邪之物，丞相大人不知道也很正常，不过只要是对王上不利的东西，那便都要通通除去，绝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符觞道。
“将军说的极是。”孙思邈点头笑了笑道。
“你我皆为天鹰的大臣，自然该跟随王上左右，保护其身体安危，确保其万事无虞，凡事都应当以王上为重，日后若是因为王上的安危而和丞相发生了某些意见的偏颇，多有不便得罪之处，还请丞相多多包涵了。”符觞拱了拱手道，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军人才有的气势和威严。
孙思邈被对方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威压之势和话语中显现出来的不可违抗之感弄得心中一怔，面上神色也是微微一变，但立刻被久经官场的他隐藏下去了，他随即微微一笑，颇有气量地道：“将军哪里的话，你我都是王上的臣子，天鹰的官员，自然是携手共进并肩作战,一心为王上着想，为天鹰谋利了，何来的将军会与我意见偏颇，心生二异，得罪于我呢？”
“那样的话自然再好不过了。”符觞道，但接着眉峰一转，“只怕到时形势所迫，符觞也身不由己，不能不那样做，那时可就不得不得与丞相相悖了。”
“不会的，不会的！”孙思邈抽出两根指头指着符觞笑道，“将军多虑了！”
“不过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想丞相大人的度量应该也是很大的。”符觞道，“丞相手握大权，辅佐王上打理这天下大事，我等文武官员都知道丞相的一片忠心，赤胆义诚，更知道在某些特定时候，为了君王的利益和国家的长远，丞相能够分得清时局状况，知道该舍弃哪些不必要的权力，接管哪些该处理的事务，孰轻孰重丞相心中一定比我们这干普通官员再清楚不过了。”
“将军缪赞孙某了，将军也是我朝的大将军，官居要职，怎么会是普通官员呢？”孙思邈道，心中却已是对符觞这番话做了无数的假想和推测。
“丞相可要记住方才我说的话，让我不得已得罪丞相的那一天永远不要出现才好。”符觞挑眉道，说完笑了笑。
“一定，一定。”孙思邈也笑道，心中却恰恰相反。
“时候差不多了。”符觞道，“我也该去见王上了，就先告辞了。”
“那符将军快些前去吧，与王上商议事情要紧。”孙思邈道。
两人相互作了一揖，符觞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符觞远去的背影，孙思邈脑中飞快地闪过一幕幕画面，心中掠过一道道思绪，但有关最多的，当然还是林老板今日突然销声匿迹一事，他沉默了片刻，便不再驻留也匆匆离去了。
回到丞相府上，孙思邈左思右想，心中总是疑虑重重，他终于还是起身前往密室，决定再去检查一番。
左看右看，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忽然他看见了桌上的一封信件，正是几日前上官仪寄给他的那封说明摄魂草一事泄露了的信件，之后他便和上官仪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打算联手背着林老板将此事全盘让他背黑锅。
可今日林老板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是他察觉出了睥睨自行消失，还是有人从中作梗对他下手了？既然这封信还在这里，这密室里的珠宝字画也还都在，那就说明前几日偷偷来到他府上的人要么是没有发现密室入口的普通盗贼，要么是进入了密室但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的非比寻常之人，后者只能是自己在朝堂上的对头，而现下自己在朝堂上唯一的冤家，便只有与王上甚是亲密的符觞了，如果前几日真是符觞的人潜入了自己府上，那么林老板的突然消失最有可能也是符觞策划的，而林老板之所以会背叛自己投符觞所好，必定是符觞许之以利让其有可图谋之处，而最有可能作为让林老板信服他们之物，便是这封信了，林老板对上官仪的字迹了如指掌，倘若符觞让林老板看到了这封信，那林老板有九成的把握会如他们所愿加入他们的阵营。
可现在这封信还在这里，那么就应当只是普通的盗贼而已，而自己和上官仪的暗中联手也并未泄露出去丝毫，那样的话林老板的突然消失便也只能是他自己畏罪想要避祸，并不是符觞从中作梗。
想到这里，孙思邈松了一口气，他顺手拿起了桌案上已经开封的信件，在手中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了信纸，本来这一切都是一时兴起的无意识之举，但接下来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了。
信纸上跃入眼帘的居然是一行大字：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让我背黑锅，现在知道怕了吧，呵呵！
孙思邈当然知道这是谁写的了，这字迹他再清楚不过了，正是精通书法的林老板独有的刚劲有力，入木三分之字，他心中一急，再把信纸翻过来一看，居然是符觞的将军印！
当下只觉头皮发麻，拿着信纸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心中又气又恼，差点呕出几滴血来。
想起符觞方才在大殿前面和自己的那番对话，怪不得那时她一改往日的谦和，一股扯高气扬的做派，让他心中颇为不悦，但碍于同僚的情面，不好当场发作罢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若是当时没忍住与符觞纠缠争辩起来，她拿出此次自己这个大把柄，王上知道了此事，必定会龙颜大怒，自己在朝中虽党羽众多，但在这种谋害王上大逆不道之事面前，怕是一时间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到了那时后果当真是不敢设想。
可今日符觞对他说的那番话中警示之意也不在少数，莫不是她知道自己的把柄已经被她抓住了，用此来暗示威胁自己，要自己以后不再敢轻举妄动和她作对？同时表示她并没有要将自己赶尽杀绝的想法？
可符觞若是有这个可以将自己一击致命的把柄，为何还要将其藏于手中不使用，而是借此胁迫自己，给她留下一个斩草不除根的后患呢？
孙思邈感觉符觞是咨诹必报之人，此一事她不对自己立刻赶尽杀绝，应当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本心所想，而是有其他不得不顾及的原因。
孙思邈思忖着各种可能的原因，忽然眼前一亮。
虽说这摄魂草一事自己参与了，是剪接谋害王上的大罪，但当年王上可以上位，自己可是出谋划策费尽心机，一番劳苦才保他安然登基的，王上不会不念他的恩情，此番符觞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当年对王上的倾囊之恩，如今才会对自己网开一面，又或者她已经将此事告知于王上了，而王上念及旧情不忍诛杀自己，便也借符觞之口向自己传达他的心意，希望自己暗中改邪归正，不想因此事伤了君臣和睦，毕竟自己是天鹰丞相，一国重臣，王上定不想在现今各国暗潮涌动，局势风雨飘摇的重要关头铲除自己这样一位股肱之臣，如此想来，或许真是王上暗中帮了自己，才能让符觞放过自己一马。
今日符觞所说颇为隐晦艰深，并没有明面要自己如何去做，但她用林老板的消失和这封刻意嘲讽地信件来威胁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刚刚也只是自己的一番假想，到底对方是否真的不再追究此事了，还是想要温水煮青蛙，将他慢慢瓦解，抑或是在朝堂上让林老板当面指控他，让他颜面尽失，众叛亲离，彻底沦为阶下囚？
孙思邈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念头，他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于是将信件往桌上一丢，便出了密室来到庭院中漫步。
屋外清新的空气和庭院里优雅静谧的景色倒是让他烦躁的心平静下来不少，他看到不远处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美妇，正笑吟吟地看着一旁和一条波斯狗玩耍着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玩得正开心，一抬头看见了看向自己的孙思邈，便飞快地跑到了他身边振臂大喊道：“父亲！”
“诶！云儿乖！”孙思邈说着便抱住了扑到他怀里的小女孩，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惹得她哈哈大笑，接着将她放下，待她站定了，便俯身宠溺地问她：“今天可有好好跟夫子学习啊？”
“我今日做了三首诗，夫子可高兴了，夸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女！”女孩颇为自得道，引得从石凳上起身走上前来的美妇对她嗔道：“你这孩子，又不知道谦虚了！”
“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云儿呢？”女孩对她母亲道，“云儿说自己是才女，那也是在间接地夸母亲你教子有方，是位贤良淑德的好母亲啊！”
“你这小不点，倒是人小鬼大精灵得很啊！”孙思邈指着小女孩的鼻尖道，又对她母亲小声道，“如若好好教育悉心引导，说不定真可以培养成一个才女。”
说完便回头问女孩道：“那云儿都说说今日你都做了些什么诗，让为父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个才女。”
接着父女俩便开始有说有笑地探讨诗词歌赋起来，一旁的妇人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在互问互答好不快活。
她心中是愉悦轻松，怡然自乐的，但和她一步之遥此刻正和女儿说笑的孙思邈的心中，却是截然相反，现在表面上的情景越是温馨甜蜜，让人幸福，在他的心中激起的一旦丧失这种生活便会引起的后果所带来的心情的反响就有多痛苦，在与女儿和妻子相处时所产生的极度快乐中，当朝佞臣孙思邈终于作出了一个重大的，此前从未想过的决定，他认为这个决定可以让他们一家人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日后云儿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名扬海内的才女，可天意难测，他岂能料到，这个决定竟会让他命丧黄泉，与家人从此阴阳相隔，而他的云儿，非但不能成为才女，相反地，却成为了一个幼年丧父的孤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丞相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