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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羲之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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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一家墨坊,一人一骑在门口处停下,人从马上跃下。
两个守卫上前询问了几句,一人便往院子里走去通报。
“老爷,外面有一个人说要找你。”一个下人进来通报,对着屋内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的人道。
“可是熟人?”那人看了眼来报的下人道,他是这家墨坊的主人。
“不认识。”这人道。
“那就奇怪了,最近除了这位殷公子,没有什么不认识的人和我预约过了啊!”这人看了看一旁和他交谈的殷公子,摸了摸鼻子下的一小撇胡子道。
“想必也是前来看墨的,只是来得急,没预约罢了。”殷公子道。
“有可能。”这人道,“那我先去见见那人,殷公子不如在这里品尝一下这前几日刚去伏龙山采摘回来的茶叶泡的新茶,待我回来再商谈买卖的事宜?”
“也可,林老板先去见那人吧,在下就在这里等一下也无妨。”殷公子道。
林老板便随下人出了屋子,去见那不速之客。
“不知阁下是——”墨坊主人打量着面前这位素未谋面的长相颇为清秀的男子。
“我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想在林老板的墨坊里挑上一种墨水。”男子有礼貌地作揖道。
“不知贵主人所谓何事要用在下的墨坊里的墨水呢?”林老板不解道。
“我家主人平时最大的兴趣就是书法,所用之墨都要是上等的好墨,前些日子刚来到京城,听说京城最好的墨坊就是林老板的羲之坊了,所以慕名前来想购买林老板坊上的墨。”男子道。
“原来如此。”林老板顿时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既是习书法的雅士,那在下当然是乐意之至了。不知贵主人尊姓大名,哪天让我去府上拜见一下,见识一下贵主人的墨宝吧!”
“不敢当,我家主人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闲来时舞文弄墨一下,不必劳烦林老板屈尊前往了。”男子委婉拒绝道。
林老板脸色微变,但还是转而微笑道:“贵主人初到京城,不知道现在住在何处?”
“我家主人现暂住在城西云秀公馆,与此处相隔甚远,林老板前去的话也太麻烦。”男子道。
“确实比较麻烦。无妨,那我就不去打扰便是。”林老板笑道。
“那现在可以让在下看一下墨了吗?”男子道。
“可以,随我来吧。”林老板道,带着男子去看墨了。
看了一会儿之后,男子挑好了一种墨水。
“明天我便会差人来领取这墨条,这是定金。”男子取出三张银票交给林老板。
林老板吩咐一旁的仆人收下了。
“那今日我便准备好,只等明日贵主人派来的人一到,便将这说好的墨条一斤不少的交给他们。”林老板道。
“那在下便先告辞了。”男子作揖道,便转身离去了。
回到原来的会客室,正好看见殷公子从走廊上走过来。
“在下刚刚肚子有些不舒服,问了门房便出去方便了一会儿。”殷公子解释道。
“许是那新茶太凉,殷公子的肠胃适应不了。”林老板道,“是林某疏忽了,还望公子见谅。”
“无妨,现在已经好多了。”殷公子道,“我们继续谈一下买卖的事宜吧。”
“好。”林老板道,开门两人进屋继续刚刚的话题。
不多时便商洽完毕,林老板送殷公子出了院子,便转身回屋。
刚好看到管家上来,便对他道:“明天有云秀公馆的人来这里取墨,到时你给他们便是。”
“云秀公馆?”管家皱眉道,“可是那城西的云秀公馆?”
“正是。”林老板道。
“可是那云秀公馆的老板前几日回家祭祖去了,云秀公馆现在正关门歇业,哪里还有什么人?”管家道。
“关门歇业?”林老板顿时脸色一惊,想了想刚刚殷公子的异常,道,“不妙!来人,快去找那刚刚离去的殷公子,要快!”
说完便急着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管家不解道。
“刚刚有一个人来找我说是为他家主人目色墨水,我便带他看了看墨坊里的各种墨。”林老板道。
“这也无不寻常。”管家道。
“我当时颇有怀疑,便问那人他主人住在何处,那人回答云秀公馆,我知道那是文人墨客经常汇聚的地方,便不再生疑。可哪料到,云秀公馆居然关门了!我送走了那个人后回来时殷公子刚好从走廊上回来要进屋,这其中必定有鬼!”林老板道。
说着进屋关门,来到桌案前打开桌子内一个隐秘的隔层,拿出其中的信件,找到最下面的一叠,还在,心中颇为心安,只待来人汇报。
待不多时派出去的人来报,却是殷公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中计了!”林老板追悔莫及道,思量片刻,赶紧坐回桌案前,拿过毛笔,在纸上写起来。
一共写了两份信件,先叫一人进来把第一张交给他并告知传到何处,再叫一人进来把第二张交给他让他快速送往另一处。
天鹰军营——
“将军料想的没错,我们两人打探了数十家为宫中制造墨条的墨坊,发现宫中的主要文墨来源地羲之坊果然和青龙有一腿,我在那墨坊主人林老板房中发现了和青龙朝廷的书信往来,他在帮青龙办事,将摄魂草的毒药掺入墨条中进贡到宫中。”刚刚的‘殷公子’拱手对坐在上座的符觞道,一旁还站着刚刚那位去羲之坊挑上等好墨的男人。
“你们二人此事办的不错,本将军会记下的。”符觞道,便挥手示意二人下去领赏。
待二人退出军帐,符觞坐在桌案上道:“幽冥。”
一个黑影从军帐后的屏风后像道魅影一样闪出,拱手立于符觞更前道:“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国子监祭酒上官家中埋伏,看到有人前来送信便在不被上官发现的情况下查出信件的内容,回来向我禀报。”符觞道。
“幽冥遵命。”名为幽冥的影卫又是像鬼魅一样一闪,出了军帐,若不是军帐门口那门帘被掀起了一道缝隙,还真察觉不出有什么东西从军帐出去了,但军帐外面的士兵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什么异常的。
不多时幽冥就回来了。
“信是羲之坊坊主林老板寄去的,说是让上官仪午时三刻在城东逸仙酒楼和他会面。”幽冥道。
“看清是哪号隔间了吗?”符觞道。
“二楼第七间。”幽冥道。
“好,你下去吧。”符觞道,幽冥便顿时又像鬼魅一样闪去了身影。
符觞提笔开始写信,写好了之后将信卷成一个小纸卷系在信鸽的足部,便怀揣信鸽偷偷来到无人处将其放飞。
国子监祭酒家旁的一家客栈里。
一个人抓住了飞向自己房间窗台的一只鸽子,这个窗户面向庭院,而庭院的墙又是很高,且院子是封闭的,只有这间房才能进到院子里,所以此处格外幽深僻静,租金也比一般的房间高不少,但客栈老板只知道几天前来这里租下这间房的是个年轻的来王城寻思着进哪家大臣贵族府中做幕僚的仕人,为了精心思考便寻了这个幽静的地方,颇有些钱财罢了。
这人解下鸽子足上的纸卷,打开看了眼便将纸投入桌下的火盆里,然后写了一张字条,系在鸽子足上,走回窗前将其放飞。
之后便吩咐人去叫了一辆马车,换了一身衣服后下楼踏上马车对车夫说了个地名,车夫便朝目的地驶去。
逸仙酒楼,午时三刻。
一辆马车停在酒楼门口,上官仪从马车上下来,对着四周瞄了几眼,确定没人在跟踪自己后走进了酒楼。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不时查看后面和道路两边,看是否有可疑的人,所幸没有看到可疑的迹象。
“这位老爷,可有预约?”小二迎上来道。
“二楼第七间的林老板约我前来。”上官仪道。
“好,请随我来。”小二道,便引上官仪上楼去了。
待到目的地,小二打开隔间的门,上官仪便进去了,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那人正是林老板。
小二刚想走,却被林老板叫住:”我和这位老爷把这周围没人的隔间全包下了,待会要是有人来这二楼,就说没隔间了。”
“这--------”小二有点迟疑,但一看到上官仪从怀中拿出一把银票给他,便立刻改口道,“成,小人这就给两位去办!”
打发走了小二,两人坐下。
“林老板今日叫我前来可有何事?”上官仪道。
“那件事怕是要败露了。”林老板道,说着便把今天发生的事给上官仪说了遍。
上官仪听完后大吃一惊,面露惧色,但谨慎一想还是镇定下来。
“此事若是暴露,便是欺君之罪,你我皆担当不起。”上官仪道。
“那不如先告诉丞相大人,让他看看如何是好?”林老板道,“丞相早就知道此事却没有揭发,而是包庇支持,他早已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若是被抓,他定然也知道自身难保,他应当会帮我们一臂之力。”
上官仪想了想道:“不妥,丞相虽然知道此事,但当时是我们先为之被他发现了,却没有被揭发反而得到默许。如果我们告诉丞相今天的事,他会觉得此事必定败露,为了自保,说不定会抢先一步告发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即使道出他暗中包庇支持了此事,也只会被他反口说成栽赃诬陷,到时有口难辩,我俩获罪,独让他一人全身而退,说不定还会因揭露我们而加官晋爵博王上赏识,那我们岂不是替他背了黑锅还给他做垫脚石。”
“这——”林老板面露困色,似是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对方。
“那不如这样。”上官仪道,“我身处官场之中,每日都可在宫中和丞相大人相见,我先去打探一下众官员和丞相的口风,看看可以得出一些什么消息,再与你商讨一番也未尝不可。”
见林老板还是有写迟疑,上官仪便又道:“况且今日之事,我们不能断定那两人就是王上派来的,或许是其他对头也有可能,只要王上还不知道此事,那此事便还有周旋迂回的地步。林老板大可不必如此忧虑.”
“这,便依你所言吧!有劳上官大人多费心了!”林老板道。
“你我两人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定当互相救助。来,喝杯酒压压惊。”上官仪道,给对方倒了一杯酒。
林老板心中颇有疑虑但还是面色镇定地喝下了这杯酒,稍微缓解了下心头的烦虑。
待上官仪和林老板小酌几杯后从隔间走出离去后,一个人从隔壁的包间里出来了,这人是奉符觞传来的信中之命早早便赶到这里埋伏好隔墙偷听的人。
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方才的对话早已被这人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这人回到客栈便飞鸽传书将刚刚听见的事告知符觞。
军帐中,符觞放下刚刚飞鸽传书而来的信件,心中暗道慕容羽中毒一事的幕后凶手居然是丞相和一帮乌合之众,以及牵涉了青龙,看来慕容羽周围竟全是是奸臣逆相,要铲除起来颇为困难。
天鹰当朝丞相孙思邈,符觞想起在朝堂上见到此人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来人,给我传林裘过来。”符觞对帐外道。
不多时林裘便到了。
“将军找属下来所为何事?”林裘道。
“我三年不在天鹰王城,不闻国中大事,有一事想请教林校尉。”符觞道。
“属下不敢当,将军直说便是。”林裘道。
“陇西匪患,你对此事知多少?”符觞道。
“这三年朝廷一直派人前去辅佐当地官员治理匪患,但总是收效甚微,传言那些盗匪凶残蛮横,有山的地方便在山上建堡垒,有河的地方便霸占河道强征过河费,不单如此,他们还强行替代当地政府强征横收,当地百姓每受其苦,民不聊生。”林裘道。
“那些派去的人都是绣花枕头吗?连几个匪窝都拿不下?”符觞道。
“据回来的人说他们占据了各种易守难攻的地势,当地官兵每每和其作战都不能成功,即使有鲜有的成功,不多时也会被残寇联合其他匪帮重新夺回。”林裘道。
“一群尸位素餐的无用败类。”符觞蔑视道,”陇西剿匪的事是谁负责的?”
“每次的人都是丞相和众大臣选好后再去的,国库倒是为向那里输送军需花了不少钱。”林裘道。
“这么一个立功的好机会,那风氏父子怎么不派兵前去剿匪?”符觞又问道。
“三年前将军刚刚离开天鹰的时候倒是派去过一次,只不过并未成功而且损失惨重,之后便不再派兵前去而是直接用当地的官兵和匪帮对抗,朝廷只是派人过去训练监督当地官兵了。”林裘道,“将军当初不是说过将亲自训练将士前往陇西作战,可是为此事召唤属下?”
“暂时不急,我只是问问而已。练兵还需要些时日,那里既是各种复杂且易守难攻的地形,那我们还应当准备些日子,新兵马上就要到了,准备好训练新兵的事宜。”符觞道。
“属下知道了。”林裘道。
“你去忙吧!”符觞道,便打发走了林裘。
待林裘走后,符觞思量了一下,手指头敲了敲桌面,道:“幽冥。”
“主人有何吩咐?”幽冥瞬间从暗处出现在符觞跟前道。
“今晚我要夜探丞相府,叫几个人隐秘在丞相府西南角附近,到时见机行事,必要时要他们接应我。”符觞道。
“是。”幽冥拱手答道便立刻消失在符觞面前,只留下一根发丝飘扬在半空中。
结束了下午的军务后,符觞回到谭阳客栈中。
“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要搬走了。”符觞对烈儿和青鸾道。
“搬走?”两人皆是一惊。
“王上给本王在城南找了一个宅子,明天我们就搬到那里去住。”符觞道。
“一个宅子?!”烈儿闻言兴奋道,“那是不是可以挂上将军府的匾额了!小姐你可是这天鹰的大将军啊!”
“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也学他们做那些胡里花哨,愚不可及之事。”符觞不屑道。
烈儿知道他是在嘲讽风氏父子当年东施效颦一事,一想起两年前那件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年符老将军被满门抄斩,符家的将军府从此没落破败,而那风振被封为大将军时,便急不可待地把自己府上的门匾换上了一块雕金刻银的‘将军府’三个大字,好不气派辉煌,一时出尽了风头,不过百姓们可都是明白人,究竟谁才担得起真正大将军的称号,这风振最终也只能落得个单纯模仿反被嘲笑的下场。
但接着便感到奇怪了,问符觞道:“小姐这三年都在浔阳山天璇子门下,为何对这天鹰王城内所发生之事这般清楚?”
“我虽远在天雷深山中,但对这天鹰王城内某些人的动向,却是比你还清楚得多多了。”符觞道,看了眼青鸾复又道,“想必这就是世人常道的‘生在江湖,心在朝堂’罢。”
“原来如此,可是难道小姐有千里眼,顺风耳,要不然如何在千里之外知道这繁鹰城中之事?”烈儿却不死心地追问道。
“要是烈儿再这般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对一些不该了解的事也揪着不放的话,青鸾可是会越来越讨厌你的。”青鸾见状故作诡异地对烈儿道,吓得烈儿赶紧摇了摇头道了句‘不问了,不问了’便先走开去整理行李了。
“你也搬过去吧!”符觞对青鸾道。
“我还怕你会赶我走呢!”青鸾道。
“幼稚,我怎么会干那种背信弃义之事。”符觞道。
“我从小就是流落街头的孤儿,就算现在长大了还是难免怕这种事,我是不是真的很幼稚?”青鸾道。
“有我在,你不需要担心你自己是不是幼稚。你只要记得你已经是我的人,就该一心一意为我办事为我效忠就行了。”符觞道,脸色竟是不可违抗的样子。
“咳咳。”烈儿在一旁尴尬的咳了一下,青鸾才从有些怔住的样子回到正常的神色。
“你先去整理收拾衣物行李吧。”符觞道。
烈儿不情愿的退下去了。
打发走了烈儿,符觞对青鸾道:“我听说你以前在丞相府住过一段日子。”
“不错,那时我为了探取情报扮作伶人进了丞相府演奏,成功地得到了丞相之子的青睐留在了丞相府中,在那里住了三个月,成功探取倒情报后我便脱身离去了。”青鸾道,脸色并无变化。
“那你对丞相府内部很熟悉咯?”符觞道。
“没错。”青鸾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晚我要去趟丞相府,你便随我前去。”符觞道。
“什么?你要去丞相府?”青鸾吃惊道。
“做好你的事即可,其他的无须多问。”符觞道。
“是,属下逾越了。”青鸾脱口而出‘属下’一词,待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这个词,难道是因为刚刚的一瞬间符觞像极了之前对自己说过同样话的长老吗?
“你不必多想,只是此事过于凶险,牵涉过多,我不想你过度卷入此中,若是必要时我自然会对你说,现在说便是浪费时间。”符觞道。
“我知道了。”青鸾道。
“我们要出去一下,可能会比较晚点回来,你在客栈好好呆着。”符觞站在门口对收拾了一半行李从楼上下来的烈儿道。
“小姐和青鸾公子?”烈儿看着面前的两人道,不过立刻笑颜道,“烈儿一定好好待在客栈,小姐和公子在外面呆久点也无妨。”
心中却在想着各种可能的场景,待到思绪重回到现实时,却发现面前的两人早已离开了,于是只能撇了撇嘴,回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