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冷》行露痴痴

2、风起 昭泰十七年

　　昭泰十七年不是个太平年，先是北狄蠢蠢欲动，意欲南下，又逢黄河决堤，下游尤其是山东泛滥成灾，灾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直隶连年大旱颗粒无收，处处可见易子而食的惨状。南方也不太平，昨年雪灾过后，朝廷及时拨款赈灾，但贪官蜂拥，处处剥削，反而比雪灾更为可怖，民怨沸腾甚至京师都有所耳闻。
　　动兵，要钱。浚河，要钱。赈灾，也要钱。亏得户部尚书严大人在官场浸淫几十年，早早想透了利害关系，在朝堂演了一出劳心病重的好戏，让自己儿子上书自己痼疾重犯，暂时不能上朝了，有事儿您找别人去。严大人的儿子官位清贵，是个编修，圣人无法拿他撒气反而还要好声好气慰问一番。
　　棘手是棘手，但户部的活不能不干。也怪周珂倒霉，年纪轻轻钻营学得快本来是好事儿，没成想犯了同僚的嫉妒，便有人阴阳怪气地推荐周珂代理户部尚书之职。虽说朝廷正逢用人之际，但周珂的资历到底是不太合适，但军情灾情都颇为吃紧，让执中司的几个老东西嘴闭得不能再严，一来二去，周珂竟然真就被推上去代理户部尚书之职了。周珂嘴里发苦，他虽然想要升官，但他更想要脑袋，还未推辞，圣人就让执中司的拟诏了。周珂尽管愤懑，途上净遇见些贺喜的同僚，只勉强打起精神应和了几句，心里却更是悚然。
　　周珂适逢修沐，修整了一日，但疲敝难掩。孙惠君心里着急，但她父兄都是武将，文武不相闻，她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让兰若带着周予傍晚时候去周珂书房给他解闷。
　　周予不过七岁，身量形容尚小，但生性聪颖好学，气质卓群，既不像孙惠君一般急躁也不像周珂一样圆滑，自有一派气度。
　　虽然如此，西京还是有不少人等着看他好戏，毕竟——抓周抓住丫头头上自己芙蓉簪子死不撒手的小少爷可不多见。
　　周珂见儿子小小一只不急不缓走了进来，虽然是夏天，儿子一身藏青色，看起来像是个缩小了的夫子，不由泛起慈爱，但面子上还是故作威严：“春生，你过来。”春生是周予的小名。
　　周予走到父亲面前，姿态虽然标准垂手端立，然而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上还是隐藏不住孺慕之情，周予张嘴喊了声：“父亲。”
　　“你近来功课如何？”周珂心头烦乱，也不做威严样子，一反常态地抱起了周予。
　　“夫子说孩儿年幼，虽通读了四书，但仍不解其意，还要再读。”周予坐在父亲腿上，有些羞涩，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同席之后是个小小男子汉，但仍为父亲偶然的宠溺感到开心。
　　“是了，四书五经是根本，要好好读才是，熊固安是当世大儒，他的祖父是两任帝师，若不是有几分交情，只怕他也不愿收你，你可要好好向师父学习才是。”周珂右手揽着儿子，左手屡屡胡须，有些怅然地说：“当年固安兄邀我同建渺山书院，我考虑再三终是婉拒了他，固安兄当时就说我早晚受困于朝野，我不以为意，直撞得头破血流后来不免被同化，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当年固安的厚情，他越远离朝政越是超脱，哪里像你父亲，分明囚在此处动弹不得。”
　　周予很少听见父亲对年幼的他说这么多话，睁大眼睛想细细聆听，偏他年纪太小，压根儿听不明白他父亲的感慨，只能把那无聊的呵欠生生咽回去。周珂察言观色，一个稚子的不耐他岂能看不明白，微微叹了口气，让兰若进来把周予领回内院。
　　周珂在书房里独立，看着兰若同周予远去的背影，脸上竟闪过满满的凄然。西京城内仍是安稳太平，可那是因为三十里之外的流民被强兵所拦，

　　“……周大人，恭喜恭喜，不过，此番重责在身，还望您莫要辜负智者所托啊。”兵部尚书的话犹在耳旁，周珂心知这中间暗藏玄机，情况实在不妙，自己离年轻时候的梦想越来越近，可离年轻时候的自己却越来越远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朝廷构建。
天子
执中司 军建处 通察院
下设六部 下设三都
刑户礼吏工兵 卫都 扈都 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