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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冬月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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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七,天气还不算太冷,西京仅下了薄薄的一层雪。
但周家夫人已经呆在西市连续十几天,又是施粥又是分药,见天的抛头露面,根本不理周老爷,弄得周老爷心里着实麻烦。
这天,周夫人又是不声不响吃过昼食,一言不发放下筷子,看来又要准备出门施粥。周老爷眼瞧着自己妻子要迈出房门,再按捺不住,轻咳了一声,慢吞吞地问:”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周夫人看着自己丈夫只觉得他恶心,也不回头,冷声冷气地讽刺他:“怎么,周珂?你跟我装什么糊涂,我不过病了几日,你却给我好大一个没脸,你还不如就叫我病死在床上,看你拿什么跟我父亲交代!”
周珂心下恼火,脸上却盈起来一抹无奈苦涩的笑容:“惠君,你这是什么话,平白叫我心里难过。”
孙惠君猛地回身,向前疾走两步,厉声质问周珂:“那你说,你把兰衣挪到小院什么意思?我让兰若去看过了,她分明,分明一副妇人样子而且肚子里也有了孽种,你忘恩负义,不顾廉耻,连丫头都拉到床上,你这个……”
周珂有心辩驳几句,偏生孙惠君语速颇快,他一句也插不上嘴,只能重重一拍桌子:“惠君,我可是为你打算!”
孙惠君气了个倒仰,贴身丫鬟兰若急忙向前扶住孙惠君,略带责备地说:“老爷,您甭怪夫人生气,那兰衣是和我一起来到周家的,本来看着像是个安分的,夫人病了却做出这种爬床的勾当。”
周珂自知理亏,又知道孙惠君性子,只上去挥退了兰若,亲自扶着孙惠君去里间榻上坐下,他却坐在脚踏上给孙惠君低声赔罪:“惠君姐姐,惠君姐姐,哎呀,我的好姐姐,都是我错了我糊涂,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孙惠君本身又气又委屈,夫君此时放下了身段像小时候一样苦苦求她,她再绷不住,扭过头抽泣起来。周珂一看有戏,赶紧坐到孙惠君身边:“是我一时糊涂要了兰衣,事后我又不敢跟你说,也再没找过她,谁知事情这么巧,她偏怀上了,我把她接到小院里,是我知道夫人你身体不好,怕你看见她生气再气坏了身子骨,我知道,夫人你小时候被贱人损了根基,难以有孕,我想着瞒过外面,等兰衣那婢子生了孩子,我们就直接对外称是咱俩的孩子,跟那兰衣有什么干系?”
孙惠君本来不理不睬,听到后面也渐渐竖起了耳朵,但仍然不说话。
周珂连忙趁热打铁:“别说夫人你看不起那个爬床的,我也瞧她不起,若不是瞧她肚子有几分运气,我何苦惹怒夫人?”
孙惠君又别过头冷笑:“你哪里怕惹怒我,你分明怕惹恼你的老泰山,以后你的前程也就算完咯。”
周珂被妻子说中心事,也完全不恼,知道孙惠君气只怕已经消了三分:“哎呀,惠君你看看你,你我本是一体,我前程毁了也就毁了,但我和老泰山哪里舍得让你吃苦,再说了,咱俩是少年夫妻,少年夫妻老来伴,我这辈子除了你还能指望谁和我呀?”
孙惠君这才破涕为笑:“真的?”
周珂顺势抱住孙惠君肩头:“我周铭石何时骗过你,我若不在意你,早把兰衣抬了姨娘了。”
孙惠君柳眉倒竖:“你敢!我弟弟不活剥了你的皮!”话音未落,她又愁眉苦脸起来:“你说的虽然不错,但要是兰衣生的不是男孩呢?而且孩子长大了,这兰衣又跳出来,到时候孩子问我到底谁是他亲娘,你叫我如何自处?”
周珂捋了捋新养的胡子,宽和温润的脸上却掠过一丝阴霾:“我已经请好几人看过,都说有七分把握是个男孩,至于以后……我想等她生了孩子,我就把她舌头割了发卖出去。”
孙惠君听到要把她的丫头割舌发卖,按住周珂的手,斩钉截铁地说:“不,不行。”
周珂不解,孙惠君抛下夫君,打开了里间的窗户:“我虽然不如你博闻强记,但至少也懂几分市坊道理,我们如今这样做已经不仁不义,她虽对不起我,但毕竟心细服侍国我,和你也曾有过露水之缘……她……她容貌出众,踏实肯干,却也是命苦……你便给她找份姻缘吧,多多添置几分嫁妆,大户人家的贴身侍女,比小门小户的野丫头到底体面些。”
周珂面露尴尬:“夫人说的是,我也是……我也是……”孙惠君看着自己丈夫语塞,噗嗤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周珂此时回复了平静,上前温柔地揽住自己的妻子:“惠君,你看,下雪了。”
孙惠君茫然地向外看去,果然,虽是白昼,但天色昏昏,风声微动,小小的雪花很快汇成了绒绒的大雪,掩盖住了西京所有的喧嚣。
而此时的孙惠君还不知道,她和周珂这番小小的吵闹,就像一颗小的不能再小的沙砾,投入湖水中,是未来几十年所有涟漪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