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冷》行露痴痴

3、闻惊 周珂所担忧

　　周珂所担忧的事情，说来也很简单。不过是父死子继四个字，他早已经看出兵部被某个皇子捏在了手心里，但他不确定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还有心拉拢他。不过，目前这些对他而言并不重要，虽然兵部向他隐隐投了橄榄枝，但他并不打算伸手，他相信这个皇子肯定有办法替他想办法解决银子，但是一旦伸手，恐怕就再也抽不了身了还要被迫落下越来越多的把柄。
　　“一路爬来都是运气所致，这次我偏不打算靠运气。”他喃喃道，半晌，他坚定了信念，定了定神，让管家备马车送夫人回娘家小住几天。孙惠君闻讯蹙眉略略思考了一下，便要动身去书房回绝周珂。
　　“夫君。”孙惠君三十有余，但自小家境优渥，周珂又对她很是顾惜，肤质白皙容色昳丽，倒不觉得她要比周珂大上两岁。
　　“惠君，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了吧。”周珂见孙惠君来，也不惊讶，反而敲了敲烟缸，点上了旱烟。
　　“你想让大哥帮你？”孙惠君把旱烟从周珂嘴里抽走，递给了兰若。
　　“再晚些，大哥想帮都帮不上了。”
　　“可……你是知道的，大哥对你有些偏见，是万万不会帮你。”孙惠君微叹一口气，走到周珂身后为他揉起太阳穴。
　　周珂没等她碰到自己的太阳穴，就一把反握住孙惠君的手，恨恨地说：“我知道是我失德，让大哥失望了，但这次实在不能不求大哥给个主意，大哥不给我主意我不怨大哥，只怨我出尔反尔，但多拖一天，边关就多死一人，多拖一天，流民就更多一分，大哥仁厚，不会坐视不理的。”
　　孙惠君咬着嘴唇，又是惭愧又是担忧：“你又要这样威胁大哥，大哥嘴上不说到底都是记得的。”
　　“记得便记得吧，惠君，惠君姐姐，算我求你，你问问大哥，大哥最疼你这个妹妹，他一定有办法渡过眼下这个难关。”周珂看国家大义打动不了孙惠君，她仍然犹豫，只好又打起了感情牌。
　　孙惠君气恼地甩开手：“你这么大的官，成天给我出难题，我还能说句不么，若不是为了春生，我一定要同你和离，免得再回娘家看大哥和父亲的脸色。”
　　周珂见孙惠君答应了，喜不自禁地站起来拥住爱妻，连脸上的愁容都散了些许：“惠君，我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
　　孙惠君却仍是愤愤：“我看你是娶了我孙家一家子，劳得我们孙家一家子都要给你这冤家当牛做马。”此处周珂极尽谄媚甜蜜，略过不提。虽这般闹了一阵子，孙惠君到底是连夜收拾一番，携周予向孙家去了。
　　孙家这边闻讯倒是全无惊异，只孙老夫人想女儿外孙能来高兴些，孙老爷子和孙惠君的大哥孙伯贤，小弟孙仲谦良心里明白孙惠君来是为何事，脸上都不算好看。三个人扭身就进了书房，吩咐下人一会儿让孙惠君去书房找他们。
　　孙惠君下了车，看阵仗心里就同明镜一般，仅和母亲说了一会儿周予近来的趣事，把周予托给了兰若配老夫人，就小心翼翼地进了书房。
　　孙家虽然是低位的武侯，但孙老爷子很注重宗族子弟的教育，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很有儒将的雏形。书房像模像样，文房四宝归置整齐，但作风简约，布局利落，隐有武人精神。
　　孙惠君一进门便多了十肚子的委屈话说给自己亲爹听，什么周珂又有什么花边料让她揪住了，家里怎么怎么不省心，周予多么多么让她操心。渐渐的，小弟脸色慢慢放缓，显然是听进去了心疼姐姐。只有孙惠君父亲和大哥冷着个脸，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孙惠君。
　　孙惠君到底还是畏惧，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孙老爷子又是生气她的行为又是心疼她的际遇，压着气问：“伯贤，你说呢？”孙伯贤立刻恭敬回话：“是，父亲。惠君不过是在替周珂说话罢了。”
　　孙惠君闻言面露尴尬：“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爹和大哥的眼睛。”
　　“不是瞒不过我和你大哥的眼睛，是女生向外，”孙老爷子冷淡地开口：“你如今是周家的媳妇，不把孙家放在眼里了。”
　　孙惠君闻言立刻眼圈红了：“父亲，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求您。”
　　老爷子颓然坐在椅子上：“求我？我看人一辈子，偏偏给自己女儿嫁了个伪君子。你求我有什么用？是我太自信，太信周家家德，也惯坏了你，才让你受这种罪。 ”
　　“不，不是的，归根结底，还是女儿喜欢他。”孙惠君跪倒在地，流着眼泪说，”可如今爹你也知道，他现在如置滚油，他虽然狠厉了些，但这些年对女儿也是真心敬重，若他真如何，女儿才真是踩着刀刃都不及那痛。”
　　孙老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向孙伯贤：“伯贤，你说呢？”孙伯贤面色不变，躬身回复到：“儿子全听父亲的。”
　　孙老爷子招呼孙仲谦扶着他，一步步走出了书房。孙惠君委顿在地，心中冰凉。良久才听到门外的话。
　　“你求求你大哥。”孙惠君一脸惊喜，只要父亲松了口，大哥一定会说话。她用膝盖挪向孙伯贤，孙伯贤年逾四十，身形虽然挺拔，但因面色极为苍白显得有些郁郁——这是早年同惠君一同落下的隐疾，若不是她拼死嚎哭在水里拉住自己大哥，只怕孙伯贤也坐不在这里。
　　孙伯贤捂着胸口轻咳了几声：“你先起来。”
　　“大哥不出主意，我不敢强求大哥，就只好跪着。”孙惠君怯怯地说。
　　“不是我不出主意，实在是内忧外患，再经不起折腾。”孙伯贤像小时候一样摸着妹妹的头，“我一开始就不想让你嫁给他，他这人心思太多，你跟着他真是吃苦。”
　　“他心里还是有打算的，不会干太出格的事情……”
　　“哼，他结交阉宦，如果不是我隐隐感觉不好，趁机把礼车拦了下来，还不知道你和他筹谋这样的丑事，简直让我蒙羞。”孙伯贤说到这里心情显然极差，也不在抚摸孙惠君的头发，反而把手放在了膝头。
　　“大哥……他也是一时糊涂……”孙惠君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言。“如今只求大哥给我和春生一条活路，我自然愿意同铭石同生共死，可春生还小，他性格温柔天资聪颖，我实在不忍他受这样的苦。再者，这军饷和灾银关系国家根基，实在不能再拖，再拖一日……”
　　“行了，周铭石教你的话你就不用跟我重复了，他这次不是早死就是晚死，你趁着他周家没有大修家谱，抓紧和他和离了带春生回家。”孙伯贤扶起孙惠君，冷冷地说“你要是不和离，就告诉周铭石，他的想法可行，别再问我了。”
　　孙惠君擦擦眼泪，不解地问：“什么想法，相公一筹莫展已经好几天了，根本就没法子。”
　　“你呀，小时候让你读书你也不读，真是被宠坏了，”孙伯贤无奈地扣了扣桌子“你相公有大主意，他想着拿有名无实的权贵们开刀呢。”
　　孙惠君这下听明白了，可她身子一软差点儿没晕过去：“他想向他们追款？”
　　孙伯贤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是。”

作者有话说

　　没错，我借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