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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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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大火炖着汤,我把昨晚满是酒味的脏衣服洗好,身上也用香皂洗了几遍,直到我觉得已经闻不到酒味了为止。
等到汤的香味充满了狭小的厨房,我开始盘算如何分配。
先把轻舞的两个饭盒装满,骨头棒子也捞给轻舞,肉也捞给轻舞……不行,yi姐怎么只剩下些骨头渣子了。不行不行。想到yi姐凶神恶煞叉着腰骂人吐沫星子横飞的样子,我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如果得罪了她,不知道还要从我这里抠走多少钱。
我赶紧把汤又倒回锅里,用勺子小心地把最上面一层的油花统统撇给轻舞。以前给男主人家烧汤时这油花的香味每次都直钻我的鼻子,这次给轻舞炖汤,必须把最好的都撇给她。
撇完油花,我用大汤勺捞起整根骨头,突然灵光一闪,拿来小刀,小心地剃掉骨头上的肉,反正yi姐是想喝骨头汤,没说想喝肉汤啊,那我就把骨头棒子留给她好了。
我为这种分配感到满意,又用筷子把骨头里的骨髓也捣出来化进轻舞的饭盒里。
分好汤,我把yi姐的饭盒擦干净,放到了她油腻腻的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灰黄色床单上就赶忙摸了存折往医院赶。
去了给医生他们的两千块钱,我想把剩下一千多块存在我跟轻舞的存折里,想着存折上将会很快会增加一大笔数字,我的心变得踏实。走在去看望轻舞的路上,想着很快就会康复出院的那个人,我的心被手里的热汤弄得暖了。沉甸甸的汤变成了此刻我最想让轻舞听见的告白。
突然想起要给左右打电话,我摸出手机,拨了左右的号码。
“楼姐,你在哪呢?”左右比我先开口。
“我刚从集装箱出来,昨晚在念熙家睡的,没事,你放心吧”
“哦,好。那就好,我在上班,那我先挂了啊”
“好,谢谢你,左右,让你担心了”
“没事”
“咕咚!”电话那头传来很大的一声声响。
“左右!左右!”我着急大喊。
“……”
“左右!左右!”对面人声嘈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快来几个人搭把手”“搭把手,搭把手”“谁叫个120”“她手机那边还有人在喊”“问问是不是她家里人,跟她家里人说下”电话那头终于传出一个陌生清晰却急促的声音“喂,你是左右的家人吗?”
“我,我是她姐,她怎么了?”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们的关系,一时间想不到城里人说的合租、室友什么的新词,只是在乎左右的情况。
“她晕倒了,我是她同事,正准备把她送去医院。”
“那麻烦你给她送到XX医院吧,我在那里等你们”
“好的”
“谢谢”
“没事”“快走,去XX医院”
电话被挂断了,我再也顾不得手中的温暖,加快步伐,往医院跑去。
我先赶到轻舞的病房。
“媳妇,你来了”她见到我来永远是那么高兴。
放下汤,我有些分心“恩,你什么时候手术?”
“一个小时以后”她看看我,有些欲言又止。
我握着她的双手“宝贝,害怕了吗?”
她用牙齿咬了咬嘴唇,摇摇头。
我摸摸她的头,把她揽进我的怀抱里“乖,不怕,老婆会在外面等你的,乖,老婆永远会陪在你身边的”
“恩”她重重的点头,趴进我怀里,吐出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身上。
半晌,她开口“如果……”我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我知道,是左右他们到了。
我快速地抱了一下轻舞“宝贝乖,老婆去找下你的主治医师,待会来陪你”
“……恩”她被我打断了说话,还是乖巧得点了点头。
我来到医生的办公室,他一如昨天一样的热情“轻舞家属啊,来来,坐坐”今天他还记住了轻舞的名字,而不是用12床来代替。
我没什么时间耽误,快速把钱压到他桌上的一堆病历下面“轻舞的手术拜托您、麻醉师、助理医生了,劳烦您费心了”我说着世上最恶心的话语赔着世上最虚伪的笑脸。
医生把手压在了病历上,大概是在感受钱的厚度,压了几下后,他展开笑容“好说好说嘛,救死扶伤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那我先出去陪她了,谢谢您!”我恭敬得退出办公室,退出那个充斥着谎言与伪善的地方。
我回拨左右的号码,她已经被送到了急诊。
我赶到的时候,医生刚给瘫在椅子上的左右初步检查完“根据病人的情况,他应该是结石,具体要转到肝胆外科作进一步的检查。谁是病人家属啊?”
我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是”
“我给你开个检查,你去把诊疗卡充下费用,病人需要留院观察”
“……恩,……好”我看着左右头上不断渗出的豆大汗珠,只好点头。这个年轻的生命,不应该承受那么多痛苦。
我把剩下的现金存进了左右的诊疗卡,把左右安顿好就快步赶回了轻舞的病房。
她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只好在外面焦急的等待……
当手术灯灭,轻舞虚弱得被退出手术室,我跑上前,抓住她的手“没事的,没事的宝贝,我一直在,一直在”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他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病人住院观察一阵子就没什么问题了”
“谢谢,谢谢医生”我还是由衷得感谢这个医生,毕竟他说手术很成功。
“应该的,这种手术我很有经验,注意补充营养、合理运动,很快就会恢复的。”医生、助理、护士对我微笑。
我俯下身去只看着轻舞,握着她的手“宝贝,没事的,医生说你很快就能恢复的”
轻舞笑着冲我微微点点头,手无力得搭在我的手上,如果不是她额头上的虚汗出卖了她,多年后知道真相的我永远也不会相信手术室里会发生那么惨绝人寰的事。
轻舞是抗麻体质,医生第一刀下去她就感到了刀切肉的痛苦,她痛的大叫,抓住护士的手,护士无论如何也抽不开,护士被抓得直喊,拼命掰着轻舞的手。
医生意识到麻药没有起作用,也只能在轻舞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坚持开完第一刀后又给她打了麻药。
可是麻药对抗麻体质的人来说效果是微乎其微,轻舞感到自己在活生生的被割肉,她被这痛苦折磨得反应极大,助理们只好用绳子把她的手脚都绑在了手术台上,才能让手术继续进行。
生生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却无法挣扎,轻舞清晰得感觉到医生的每一个步骤,切割、填充、缝合,疼得昏迷又疼得醒来,疼得失去力气又疼得四处乱抓。
最后的时候,医生一直在拼命安慰她快结束了,再缝两针。可是她感觉两针缝完还有两针,两针缝完还有两针,她实在数不清有多少个两针了!
终于做完手术,她根本不知道是别人扶她下的手术台还是她自己爬到了病床上,记忆对她是那么的清晰痛苦却又是混乱模糊……
可她却还是在手术室大门打开前挤出了一个微笑……
给我的微笑。
医生和护士也在手术大门打开前擦干汗摆出了笑容。
给我看的笑容……
姗姗来迟的我在门外一无所知,只欣喜得跑去收下了这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