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妻妻百事乐》S货de春天

25、左右

　　念熙和沈楼一杯接一杯喝下透心凉的啤酒，吐出最温暖的苦水，两人时而抱头痛哭，时而前仰后合地大笑，时而愤怒地拍着桌子……而另一边，同样也在进行着一场特别的酒局——
　　今天是左右发工资的日子。拿到钱以后，店里的同事闹着要AA制聚餐，左右没有参加，沈楼昨晚一夜未归，她有些担心想早点回集装箱看看。更重要的是，她的钱还要寄回家里，而剩下的每一分也都是安排好用场的，更不能随便乱花。所以就算被同事们指指点点得讥笑铁公鸡、不合群，她也赔着笑脸婉言拒绝了。
　　还没到集装箱，她接到了沈楼发来的短信息“左右，我有点事不能去看轻舞了，她一天都没吃饭，麻烦你帮我去给她送点饭，辛苦你了”
　　总算有了楼姐的消息，左右终于放下了悬着一天的心，回到集装箱下了一大碗面条就往医院赶去。
　　轻舞看到左右有些失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问沈楼为什么没来。
　　左右庆幸轻舞没多问自己什么，沈楼对自己什么也没说，她害怕自己说错了会造成什么误会。
　　两人各怀心事地待了一会，聊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看着轻舞吃了大半碗面条，左右就离开了。她刚出医院就接到同学墨色的电话，说要来找她，两人约好在集装箱碰面。

　　“来了”左右老远看见墨色已经在门口等她。
　　“一起喝点？我专程给你带了个好消息来”墨色摇晃着手中的白酒瓶子说。
　　“恩！”左右点点头“有什么好消息？”
　　“我前阵子帮你申请的助学贷款已经批了！8000块，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以后再0息分期还款！怎么样，值得庆祝吗？”墨色得意的等着左右的感谢。
　　“8千，毕业以后还！”左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值得！你等着我去买点下酒菜去，今晚我俩好好喝一顿！”
　　墨色按住了她“别，钱还有一阵子才能到你手上，现在别浪费钱，你有啥我们吃啥”
　　“可我这啥也没有，总不能我俩干喝吧……”左右寻摸了半天，有些无奈，屋里只有给轻舞下的剩下的面条“我这就这碗面条了，我俩总不能就着这白水面条喝酒吧？”
　　墨色点点头，在集装箱附近转了一会，说“你等着，我来弄个下酒菜”
　　左右拦着她“墨色，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不能还吃你的”
　　墨色摇摇头，爽朗的笑着“我这法子是以前别人教我的，一分钱不花，你等着，别嫌弃就行！”
　　左右心里清楚，墨色是体谅她的困境，也不再跟好友争辩什么，由她去了。她知道，自己的钱，明天还要给家里寄去大部分，剩下的也都有用处，万万不敢乱花，人在这个时候，底气也就没那么足了。
　　墨色让左右在集装箱里等她，自己去外面忙活了一会，就端着一个小铁盆进来了。
　　两人吃着铁盆里的下酒菜喝着墨色带来的酒聊着天，话渐渐多了起来。
　　左右端起一杯酒，敬墨色“墨色，谢谢你，等我拿了8000块钱，真的能解决很多问题，你不知道，我，我真是愧对我的家人啊”说着低下头去。
　　墨色拍着左右的肩膀“左右，家人是不会怪你的，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很辛苦了”
　　左右仰脖喝下一杯酒，热烈的刺激经过口腔直达胃里，烧得胃里既暖和又辛辣，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不，你不知道。”在酒精和好消息的双重作用下，左右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扇门，把隐藏在她心底她觉得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说了出来“我家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家庭，爸妈给我供到高中，我不好好读书却一心盼着高中毕业到城市里闯荡挣大钱。直到高二结束那年，一个小伙伴打工回来，他那副样子，整整比离开的时候老了十岁，他的双手满是黄色老茧和黑红的血痂，浑身晒的黢黑，他跟我讲了他三年在工地里搬砖、在太阳下骑着车给人送水的日子，起早贪黑得辛苦，挣钱少、吃住差、看人脸色、受人欺负。他说他真羡慕我在读书，多少大学生毕业之后坐办公室当白领，每天上班喝喝茶看看报一天就过去了，而他整天都是无休无止得出卖苦力，永远也没个头。我听完以后，真的害怕了，我害怕自己变成他那个样子。我开始读书，我拼了命得读书，我想考上大学，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我落下得太多，高三一年的努力并没有让奇迹发生。我高考失败，我跪在地上求我的父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考上大学。我又复读了一年，这一年，我觉得我爸爸的头发比去年要白多了。我不敢回家，我害怕他们问我学习的情况，我害怕面对他们，我只有拼了命得在学校读书。终于，我考上了这个三本学校。可是我们学校的学费多高啊，两万多啊，不吃不喝也是我家一年多的收入。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如果我能考上二本甚至重本，家里就不用拿出那么多钱了！可我没有，我只考上了这个学校，而且我坚持一定要上，我害怕再读一年会把家里拖垮，我更害怕在家里的困境中再被折磨一整年得不安心，我只想到了自己，我真的好自私……”左右的声音越来越低，一直以来，她的不懂事、她对父母的愧疚都是掩藏在她心底的，今天终于被她说了出来，被她自己把这被捂得发霉的秘密拿到了太阳下晒了晒，她觉得自己仿佛又活了过来“我怕我爸不让我上这个大学，毕竟太多钱了，因为读书我已经耽误了家里一年又一年。我只好又跪在地上，求他借钱给我交第一年的学杂费生活费。我不想像我的那个伙伴一样活着啊！”
　　墨色静静得听着左右的诉说，她没有想到左右平时是怀着这样的心拼命地省钱攒钱赚钱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左右，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和无力。她只能端起杯子，跟左右干了一杯。
　　左右喝完酒，接着说“我给我爸磕了三个响头，求他让我读书，我上大学时我妈把我送到村口，才告诉我，为了给我筹学费，我爸不知道跟亲戚朋友还有村里人鞠了多少个躬，求了多少人。所以我现在只要有一点点时间就打工兼职赚钱，我要攒钱交明年的学费，更要寄回家里还债啊！我不能让我爸为了我求人还为了我丢人啊！”左右说着又喝下一杯透明的液体，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空空的杯子，好像攥得更紧些她的诺言就会更快些得实现。
　　墨色掰开她的手指“别想那么多了，左右，现在有了这八千块钱，能帮你给家里还上不少债。你又那么努力读书，毕业以后一定能找份好工作好好孝敬你父母的！”
　　左右无奈的笑笑，她知道像她们这种不入流的三本大学生的在社会上多于牛毛、根本不值一提，再加上自己毫无背景、关系，这个等到毕业就报答父母的说辞也只能暂时安慰自己罢了，虽然她并不会放弃努力，她只是不敢把一切想得太好。

　　正当她俩喝得兴起的时候，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哟，小小年纪，就学会喝酒了啊？”
　　左右虽然喝得有些多了，但是只要听那独特得嗓音，也知道来人是谁，她用她不太清醒的意识拉了拉墨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站起来，说“yi姐，您回来了？”
　　“恩”yi姐叼着牙签，应了一声。
　　“yi姐，您要不要也喝点？这是我同学，墨色”左右邀请yi姐入席，为她介绍自己的同学。
　　yi姐好似早就在等这句，一个跨步就坐在凳子上，岔开腿，然后抖着说“你俩也坐，坐啊，别跟姐客气”
　　左右和墨色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说话，墨色坐下来，左右去刷了个杯子、拿了双筷子，给yi姐倒上了酒。
　　yi姐端起酒杯，凑在鼻子下面深呼吸、挺动鼻子，半晌才说“酒不错，不是李叔那的劣质酒，我一闻就知道”说着“滋”一声把杯中酒吸干，然后闭上眼睛，像在回味“啊——不错不错”才满意得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去夹小铁盆中的下酒菜。
　　yi姐夹起盆中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蛋，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是什么蛋，索性往嘴里一塞、一咬“哎哟，我的牙！啊！呸呸！”又把蛋吐出来“介似啥！”yi姐的牙差点被磕掉，口音都不太对劲了。
　　左右和墨色拼了命的忍住笑。墨色憋得用双手按住凳子，左右也紧咬牙关半天才搭话“yi姐，这是鹅卵石！噗——”
　　“介玩意也能吃！你俩小屁孩逗我呢吧！”yi姐说着就撂了筷子，腿也不抖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墨色眼见左右已经憋不住笑了，而yi姐的脸色却更加难看，赶紧说“yi姐，我俩有酒没菜，我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我看咱们集装箱周围有不少光滑的鹅卵石，就捡了一些，然后洗干净、放在盐水里煮，鹅卵石吸味，‘煮熟’后就有了味道，下酒时把鹅卵石放到嘴里咂吧，就是一道菜了，只是只能舔不能咬。我们还没来得及说，您就下口咬了，真是不好意思……”
　　yi姐看了看墨色清秀、真挚的样子，又看了看她俩这独特的菜，再想想这难得的好酒，实在不想跟这俩孩子生气了，只好耐着性子又坐下来，捂着还在疼的腮帮子，跟她们一起喝酒了……
　　这一天，对左右来说，真是极好的一天了，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墨色给她带来的好消息中，如果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天该有多好……可是命运，永远在推着人向前进，谁也不会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