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妻妻百事乐》S货de春天

26、回去

　　我跟念熙在包厢里把酒、菜吃了个精光，我从没想过酒是那么好的东西。它让人忘记烦恼，它让人无比兴奋。
　　我们互相搭着肩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饭店，我们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放声大唱。我们在不能说话的路灯下控诉着对这个城市的不满。我们笑得毫无负担。
　　等我们不知不觉经过城中村附近，我才想起来，我该回家了。
　　望着寂静、漆黑的城中村，没来由的冷风突然让我意识清醒“念熙，我今晚得回去了”现实再一次敲醒了我，我根本不可能一直是那个刚才在街上无所顾忌宣泄的毫无任何压力的人。
　　也许被我的情绪感染，刚才还在同我一起唱《千年等一回》的念熙也收住了脚步“恩，楼儿，要我送你吗？”
　　我笑笑“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恩，好吧，那你慢点”
　　等念熙走远，我跑进城中村，跑进黑暗，跑进现实。直到我看见属于集装箱的鬼火一般的灯，我知道，这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我轻手轻脚得躺到属于我和轻舞的小小床位上，仅仅时隔两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也许我该在这张床上好好细数连日的变故，不过酒精还真是好东西，就算我的心绪再繁杂，它还是让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疯狂的跑着，好像在找轻舞，大街上除了我以外空无一人，只有我和我孤独的、狰狞的影子。我找不到轻舞，只能在昏暗的路灯下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日上三竿，我终于停下脚步。我揉揉太阳穴，看清了周围的画面。我独自躺在集装箱的床上，而不是大街上。
　　我起床洗漱，听到外面小孩的吵闹声，并不想去管。城中村复杂，小孩打闹也是常有的事。可是当我看清了状况，我吓坏了，我永远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一个满身肥肉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一只手不停地将薯片往他满是油的嘴里塞，一只脚踩着凉城受伤的还打着绷带的手，往盆里踩。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边把凉城浸泡在满脏水里的手拿出来，一边训斥着那个让人讨厌的小胖子“你在干什么！还有没有点人性！这是你的亲姐姐！”
　　小胖子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也许是被我的样子吓着了，他扭着满身的肥肉、嚼着满嘴的薯片一步一步往屋里挪去，他满身的层层叠着的肥肉随着他的步伐不停地颤动，深深地恶心到了我。
　　凉城看到我这么激动，又结巴了“楼，楼姐，我，我没事，你，你别急”
　　“给姐看看手！”我心疼得把凉城的手拉近眼前，肥皂水浸透了纱布，药水也蔓延得纱布到处都是。
　　“走，姐带你重新包扎去！跟姐走！”我把凉城拉起来，我用尽全身力气，不容她推脱。
　　她看着满盆的脏衣服，却拗不过我。
　　我们刚走了几十步远，凉城突然说“楼姐，你等我会，我拿个东西”
　　我放开她的手站在原地等她，我知道她会回来。
　　可是我等到的确实凉城撕心裂肺的喊叫“李！涵！兮！！！！！！”
　　我慌忙跑向集装箱，凉城呆立在我身前，小胖子猥琐的笑着，手上倒着拿着一个空瓶，洗衣盆里是一片白色……
　　我绕到凉城身前，这个孩子双眼通红，她的脸上从来没出现如此骇人的表情。我刚想拦着她怕她冲动得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却突然颓废的蹲在了地上，两只胳膊抱着头，哭了起来。
　　这个孩子已经被打压得连愤怒都不会了……
　　涵兮看到凉城哭了，笑得更加开心“哈哈”声刺激着我的耳膜，我一把把他推倒“有你这样的孩子吗！”
　　从没有受过委屈的小胖子‘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个心眼坏透了的小孩，我蹲在凉城旁边，搂着她的肩，抱着她往王兰摊子的方向走去。
　　王兰给她换药她也一动不动“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听话，昨天给你换的药，今天又搞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还以为我医术不行呢，我这招牌都给你砸了”
　　我看王兰皱眉不悦，赶紧打圆场“不能怪她，她弟弟老是欺负她，她今天又下脏水了。”
　　“反反复复老不好，这，这用的药也多了呀”王兰拐弯抹角地说。
　　我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从口袋里拿了五十块钱出来“兰姐，只要你把我妹的手治好，我心里有数的”又是五十块，如果轻舞知道了，会不会跟着心疼很久。
　　“哈哈，哈哈”王兰干笑了两声，把钱塞进口袋“你看你这样就见外了嘛，咱们都是住一个屋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凉城这么乖的孩子遭罪呢，我肯定给她弄好，你放心”
　　凉城坐在王兰对面，任她摆弄自己的手，好像疼的不是她一样。突然双目无神得开口“涵兮不爱喝牛奶，那瓶牛奶是我的，他宁愿倒掉都不给我喝，不给我喝……”
　　我心里不知泛起什么滋味，我知道不是因为五十块钱，我知道不仅是凉城手上骇人的伤口，我痛心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心理扭曲到这种地步。是的，那个李涵兮，是凉城的弟弟，重男轻女的家庭，李涵兮是小皇帝，李凉城却连个丫鬟都不如。
　　我搂着目光呆滞的凉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集装箱走去，我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再要我给的牛奶，我知道这个孩子还会去洗衣服，我却不知道这个孩子还相不相信这世上的爱了，也许她所有的希望都像那瓶牛奶一样，被涵兮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