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梅花 难解相思》如有容焉

13、第十三章 道阻且长（

　　人间早已是沧桑变幻，天上却还是玉树琼枝，瑶台歌舞。

　　五百余年未曾踏足，却恍如昨日。

　　连奚径直去了明愔的天宫，本想着将这许多时日的恨尽数告诉那人，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免太

　　过矫情。他便这么心神不定的去了，不想此处竟是人去楼空。连奚心下一惊，又去了那日切磋之

　　处，风光依旧，却无故人。

　　依稀还记得从前来时，明愔思及连奚是地仙，性情又风流的很，生怕他被旁人赶了下去，每每

　　亲自做向导，待他四处游走。如今连奚终归修得了上仙之道，不想明愔却音信全无。

　　费尽心思修行，苦等了上百年，不想上了天也寻不到人，连奚颇有些沮丧，继而越发忧心明愔

　　安危。若非是她悔了，必是当年出了大事，致使她不能回去。

　　连奚左右想着，心下越发不安，莫非是那件事—继而又摇头否定，若是那件事，自己早就该被

　　剔去仙骨，断不可能安然五百余年。

　　连奚心中惊疑不定，信步至瑶池，抬眼却见一番奇景—瑶池之上水汽氤氲，薄雾之间有火焰隐

　　约可见。水火向来不容，也不知其中究竟是什么在燃烧。连奚心神不宁，思索了许久，却见一只

　　金乌破开水雾，振翅而出，喙上还衔着一只玉杯。

　　连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金乌在取瑶池水。只是金乌属火鸟，本不应靠近相克之物，这只倒是

　　稀奇，竟敢来取瑶池之水。一时之间，连奚好奇心犯了，快步追着金乌，跟着去一探究竟。

　　那金乌不知黄雀在后，飞入了明愔曾住的宫阙，连奚心下惊疑更甚，随即跟了进去。

　　与明愔交好之时，连奚也只来过外室，这金乌倒是熟门熟路的飞进了居室。连奚心下惊奇，却

　　又怕打草惊蛇，只顺着未阖紧的门缝瞧去，却见金乌衔水灌进了瓷瓶，一枝红梅正在瓶中灼灼盛

　　开着。

　　被折去的红梅本该枯死，却因瑶池水得以存活，数百年来日日花开。

　　这红梅—

　　心底似杯抓挠，连奚再也顾不得许多，纵身闯入内室，惊的金乌摔碎了取水的玉杯。

　　本以为相赠之物早已化作尘土，不想今日见时却是盛开如故。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连奚本想再回想一番初见时的光景，却只记得飞雪轻舞红梅相赠，记得那

　　人莹白纤长的手指，独独记不清明愔清冷的容颜。

　　金乌似是认识连奚，见是他来了，竟栖在案上，金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连奚回过神来，

　　亦是望向金乌，眼眸之中有水光闪动：“阿愔在哪里？”

　　金乌发出一阵啼叫，继而摇头，示意它并不知晓。

　　连奚会意，又追问道：“那你可知此处为何人去楼空？”

　　金乌驻足了许久，继而又是摇头—若是上神知晓连奚会寻来，也定不会允许自己告诉他当年之

　　事。更何况，它已不能再说话。

　　连奚不甘心，还想追问，却见金乌振翅飞出窗外，悲啼不已。连奚瞧着金乌飞远，终归是无可

　　奈何。

　　金乌振翅而飞，一路悲啼，待到驻足，已是到了不周山。

　　不周山亘古荒芜，又因终年飘雪，莫说天上金乌，便是仙家也不愿涉足。金乌逆着风雪奋力而

　　来，立在一处秃岩之上，啼叫愈发悲哀。

　　高亢之声冲破风雪，穿过岩壁，传入耳中时，仅是依稀可闻。明愔望向头顶，却只堪堪见得一

　　线天。细雪自那一线之间飘落，落在纤细盈盈的手指上，最终融化为水。

　　“流月—”明愔知晓她在顶上，出声问道：“今日为何如此悲鸣？”

　　金乌本想说是连奚得了上仙之身，正四处寻找上神，却又无法说出人话，只得复又悲鸣。

　　流月这般悲戚，定是有事情发生。明愔左思右想，最终将心思落在了连奚身上。方一想到连

　　奚，明愔惊的几乎想破开牢笼而去。手脚上锁链一阵作响，明愔挣不开，五指狠狠砸在岩壁之

　　上，沙哑的声音早已不复当年之色：“是不是他被发现了？”

　　即使明愔不敢轻易提及名字，金乌也知道所指何人，随即停止哀鸣。

　　数百余年来唯有这只金乌日日前来相伴，明愔自然能听出些啼叫的意思。既然金乌不在悲鸣，

　　至少表明还无人发现连奚，明愔心下稍安，不忘嘱咐：“守住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