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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三天鏖战 一枝长箭破 ...


  •   第二天早上,黄石俊等人登上城头准备接战,却奇怪地发现城外没有任何动静,几个人面面相视,弄不懂南军什么意思,无论如何,拖下去,只对守军有好处。

      三人担心有诈,严令各处小心防守。但一个上午过去了,城外还是没有消息。

      原来,南军两个主帅正在吵个不停。主副将阵前不和,是用兵大忌,但两人矛盾由来已久,此时爆发,更是无人能劝回。昨晚蒋见回营就大骂单望,责备都是因为他带军后撤才导致战事失利。单望则说是他把兵士弄得都疲惫不堪,所以面对面一接战就看出来不行了。

      两人吵了半天,蒋见要搬出军法处置,单望冷哼一声:“我们这是在造反,哪来的军法?!”自行带领手下直属的五六万人后撤三十里,驻扎在融州和京城之间,按兵不动了。

      蒋见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前一天攻城接战,南军已经损失了两万多人,单望又带走五六万,只剩下十一二万人可用,城上的北军和禁军又勇猛非常,况且攻城本来就比守城难得多,京城的城墙比庆州更高更厚,护城河也深,蒋见想着前一天楚飞带兵猛扑的样子,心里也怯了。无奈之下,派人飞马去庆州求杨略来劝单望。

      中午,派去庆州的人带回了杨略的使者和口信,庆州也在吃紧,白家寨的人正在攻打庆州。杨略自顾不暇,只带信给单望说形势紧急,应以大事为重,又让蒋见放低身份,顾全大局。

      蒋见无奈,只好去找单望,又说又劝,单望看他低头给了自己面子,也知道形势很紧,如果等到北军来援,只怕都是灭门之祸,又带军回到大营。这已经是次日下午时分。

      南军又开始攻城了,将士休息过后,恢复了许多体力,比前一天攻得更加猛了。

      战事传回常王府,常王正在低头默算北军的行程。车瑗已经走了四天多了,他一路换快马急驰,不眠不休的话,应该三天多就到了。但楚济带兵南下庆州最快也要六七天,去融州的话还要再多出两三天,不知道守军能坚持多久。

      大家都默坐静等,这一次攻城,直攻到将近子夜,守军也损失了七八千,只剩下四万多人,应杰也受了伤,被抬回王府医治。

      元平和大家一起去探望应杰的伤势,看到一枝长箭正中在他的右肩,深入数寸,伤得不轻。
      城下向城上射箭,本来就难,应杰又穿着盔甲,这箭能从城下射上来又透过甲胄,还射了这么深,看来南军真是收罗不少能人。

      元平默默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明天我依凌先生的意见,去城头向南军说几句话吧!”大家都说不可,常王道:“既然南军有这样的箭手,更加危险,圣上万金之躯,以身犯险,太过不值。”

      元平道:“正是想到南军里有不少能干的军士,朕心里就更加难过,说不定有人当初投军是一心为国家效力,如今被蒙在鼓里,成了叛逆,无论是被守军杀死还是杀了守军,都是极其不该的事情,我明天去劝说,或许能说动一些人不要跟着杨缜犯下这种大罪。更何况一干将士都在舍生忘死保国为民,朕冒这一点险也是应该的。”

      众人看他说得深明大义,有情有理,也都不再坚持。
      次日一早,众人又护着元平来到了城头。

      楚飞和黄石俊早已经接到常王方面的讯息,知道元平心意已定,也不再劝,照上次一样安排人护驾到了城墙上。

      城下旗帜猎猎,鼓声阵阵,南军正在准备攻城。

      城上大嗓门的军士对下面喊话:“乱臣贼子听了,皇帝陛下亲临!”

      南军顿时安静了下来,都举头向城墙上望去。盾牌手只能两侧排开,元平的脸现了出来。南军里有人见过圣驾,都纷纷哗然:“是皇上!是皇上!”

      元平尽可能用最大的声音向城下喊去:“城下的南军听着!蒋见是乱臣,哄骗大家造反做乱,害我江山百姓!大家不可受他的蒙蔽,速速投——”

      一枝长箭破空而来,来势急如迅雷,向元平射去。两旁的盾牌手急上前挡,可是都已经来不及了。

      火石电光的瞬间,元平被一个人扑倒在地,那人将元平压低的瞬间,那支箭正射在他头顶,像发簪一样插在头发上。

      城上城下一片大哗。

      南军里的好多人都以为自己这番来打京城,是为了平叛救主,却谁想到皇帝临城,反说是蒋见反叛,又见自己军中有人暗算弑主,一时群情激愤。

      城上见皇帝倒下,不知道怎么样了,慌成一团,都来搀扶倒地的两个人。

      救元平的那人自己站了起来,笑嘻嘻道:“不妨事,这人暗算,可恶之至,等咱们还他一箭。”正是贺鸣西。

      元平被扶了起来,贺鸣西扑得太快太用力,元平又恰巧是脸朝下倒地,额头上磕了好大一块青紫,鼻血直流了出来。众人赶紧将他扶了下去,送回常王府。

      大夫接命急忙赶来,找冰块给他敷上,血渐渐止住。额头也涂了药膏,如今元平脱下外衣来,从头到腿几个地方都有白布包裹,倒像个沙场的战士。

      元平在茂萱堂休息,众人守在外厅,都互相说道今天真是太险。

      常王叹口气说:“以后决不能再做这种险事,如果皇上坚持,我们哪怕违背圣意,也不能再让他冒这种大险。如果今天不是贺公子,后果真不堪设想。”

      贺鸣西手里拿着从头上拔下来的箭,翻来翻去地看。听常王说到他,笑吟吟地抬头道:“是因为上次应将军中箭受伤,我想这人说不定还会再发冷箭,所以一直瞧着,看他张弓搭前,就赶快过去,这箭如此之快,要不是碰巧看见这人,只怕谁也救不了,这事是天意。”

      他虽这样说,大家都知道千军万马之中看见一个正要射箭的人,可不是容易的事儿,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贺鸣西又沉思道:“这箭不是中原人常用的,倒好象北丹中一个部落人喜用的兵器。箭身长,射得远,箭势也猛,但需要臂力非凡和常年习练才行。而且我看那人也颇为奇怪”他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那人是南军装束,却带了个奇怪的帽子。”

      大家面面相看,虽然早在猜想杨缜和北丹通气,但南军混进北丹人是非常不容易的,首先这语言和生活习惯就很容易被看出破绽来,都摇头不得其解。

      正在议论着,突然城上快骑来报,城下南军乱了。

      众人大喜,都知道元平这次冒险有了效用。

      城下一部分南军哗变,当阵倒戈,不过毕竟是听蒋见指挥的人数占多,所以混乱中,不少想要奔向城门投靠的人被杀,楚飞见状,带北军一万多人出城相救,跟倒向已方的兵士混合在一起,正在护城河外大战。

      元平听说,也躺不住了,来到外厅一起听详细战况。

      过不多久,探马又来报,哗变的南军大概剩了三四万人,楚飞带军会合之后,也在人数上占了劣势,所以且战且退,已经回城,所幸对方因为人心动摇,士气低落,也退后扎营,战事暂停。

      元平听完探子报,拍拍自己额头上已经鼓起来的大包笑道:“值也值也!”众人大笑,常王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黄昏时分,楚飞亲自骑马赶来,详报军情。他满面征尘,但神情颇为兴奋,见礼之后对元平道:“陛下,如今对方经过折损,估计只剩下十二三万,我们加上弃暗投明的南军,有将近八万人,只守不攻的话,能坚持到大帅来援。”

      大帅是指他的父亲,镇北将军楚济,但军中无父子,他称楚济的官职。

      元平点头道:“守住就好,等楚将军带大军赶到,能压得他们投降就更好,这些天来,”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已经有几万人命丧城外,这些都是我天朝子民。”

      他停住话,黯然不语,大家都不作声,好一会儿,他继续缓缓说道:“除为首的和罪大恶极之人外,如果能投降,都可发放回家种田,这些人只不过愚昧被欺,罪不至死。”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贺鸣西看着元平,也露出赞赏的目光。

      梨花自从进王府,就一直跟云裳住在香雪馆,并不和这些人一起议事。

      战事稍停,双方趁空都到沙场上收抬已方伤亡的士兵。

      自南军攻城,三天下来,万余禁军和数千北军阵亡,禁军中不少是京城中人,许多人家都传出哭声。

      天色已黑,吏部尚书王肃府弟,二小姐宛若刚吃完饭就去兰园找三小姐宛然。

      宛若和宛然是姐妹,更是彼此的安慰。

      宛然的母亲,是一个到王家来投奔的穷秀才的女儿,她的父亲本来想谋一个教书或者记帐的差事,却被无意中过来的王肃看中了女儿。宛然的母亲虽然出身贫寒,但相貌出众,又跟着父亲读了不少书,心高气傲,不肯作妾。她的父亲却觉得是个求富贵的好机会,强逼着哭闹的女儿,主动把她献给王肃。她自从进了王家,就一直忧愁郁闷,时常哭泣流泪,过了没多久,王肃就看着心烦,不再宠她,王家上下也都对她分外冷落轻视,宛若从小跟着母亲受尽白眼讥嘲,她十岁那年,母亲终于郁郁而终。

      宛若的亲人只有自小跟她的丫头杳儿和小妹妹宛然。

      宛然是五夫人的女儿,今年只有十二岁,她生下来就天聋地哑,从来没开口说过话。她的母亲当年是秦淮名妓,伶俐非常,在王肃的妻妾里一直最受宠,却只生了一个女儿,还是哑巴,许多人偷偷议论像她这样做过妓女的人,都服特别的药物,所以不宜生养,话传到五夫人耳里,羞恼交加,更加不喜欢女儿。

      宛然生就特别的性情,她似乎不怕孤独似的,总一个人默默地坐着,一双异常黑亮的眼睛眨来眨去地含着无穷内容,很小就有一种冷静的透澈,王家上下都有点怕看她的眼睛,只有宛若喜欢她。

      宛若今天在自己的梅院听到墙外传来哭声,心里有些凄凉,她早听说了杨缜造反的事情,听说皇帝出逃,太后被扣在宫里,也听说了南军正在攻城。这几天王府上下都很乱,只有她和宛然一如既往,外面怎么样都没她们什么事儿。

      宛然一个人披着斗篷坐在廊上看灯笼,两盏宫灯常年挂在那里摇来摇去的,宛若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但也过去陪她坐着。宛然看到她来,笑了笑,她笑起来也很好看,黑黑的眸子也不再那么光芒刺人。

      十月天气,夜晚凉意袭人,宛若缩了一下,宛然把斗篷扯开,罩住她的肩。这个奇怪的孩子,总是像个大人似的。

      兰园靠外面更近,外面的哭声听起来更响了,宛若想着那个哭得撕心扯肺的女人不知道是刚刚失去了儿子还是丈夫,突然心里一阵酸楚,眼泪悄悄流了下来,她忧郁的母亲把忧郁留给了她。

      宛然回过头来,小手拿着帕子给她抹泪,深深地看着她,眼睛在宫灯摇晃的影子里闪着奇异的光。

      宛若哭了一会儿,镇静下来。宛然的贴身丫头茗新送来两杯热茶。宛若刚端起茶杯,丫头杳儿急冲冲地过来说道:“二小姐,老爷叫你和三小姐都收拾一下,跟夫人和大小姐一起进宫!”

      进宫!宛若愣了,这种时候,要她们进宫做什么?但父亲的命令不容易多问,她吩咐茗新给宛然换上进宫穿的衣服,送到前堂,自己回梅院装拾停当,也到前面而来。

      前堂坐满了人,王肃满脸愁容坐在中间,王夫人和大小姐宛如都穿戴整齐,等在那里,宛然刚进屋,眨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大家。

      王肃叹了一口气,挥手让她们跟杨缜派来的人一起进宫。

      原来,王太后自被软禁之后,就一直不吃饭,几天下来,已经奄奄一息。元平已经逃了出去,如果太后再死了,杨缜知道自己也完了,不管南军战况如何,元平和常王一定先把自己杀了祭太后不可,几天里急得手足无措。

      无论他和宫女怎么劝,王太后就是不吃饭,口口声声只要见儿子,杨缜哪里能把儿子给她找来?万般无奈之下,想起平日里跟王太后最亲近的就是王肃的妻女,于是派人叫王肃把妻女都送进宫来劝膳。

      皇宫被三千禁军围困,使者出不了宫,杨缜派人跟禁军说明事情,听说太后命在危殆,宫外的禁军赶快报与黄石俊,黄石俊想到王肃糊涂软弱,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就同意了,让禁军陪着杨缜的使者一起到王家接送进宫的人,他也派人去常王府向元平等人报讯。

      王肃这几天一直心情复杂,他喜欢本来的样子,花天酒地,金钱美女,过得挺滋润,皇太后是自己的堂姐,虽然女儿没当上皇后,但皇上也是自己人,他做梦也没想过造反。

      但他从来不敢违拗杨缜,看杨缜做到今天这种地步,他只有整天做在家里叹气,惶惶等待结果,如今杨缜让他的老婆女儿进宫,自己不可避免地卷进了谋反的事里,是福是祸,实难预料,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眼睁睁看着她们跟着去了。

      一行人进了照琳宫。
      王太后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口气,王夫人看到,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宛若也跟着流泪,宛如面无表情,宛然第一次进宫,眨着眼睛看来看去。

      王太后听到人声,睁开眼睛,看到王夫人,脸上有了些神采,慢慢伸出手平握住了她。

      王夫人跪下劝道:“太后,如今事情严重,还需要太后主持大局,太后得珍惜自己的万金之躯才对!”

      王太后苦笑着摇头道:“现在的大局已经不是我能主持的了!唉,想起来我就宁可死了算了!天下最可怜的就是如今像我这样的人,娘家的表兄造反,害夫家的江山和我的儿子!”
      她喘了口气,有些力气,眼望着窗外道:“也不知道元平怎么样了!”

      宛若抹了一下眼泪,不等王夫人回话,对太后轻轻说道:“太后不用担心,听说皇上逃出宫去,如今在常王府暂住着,平安得很!”

      王夫人正犹豫着该不该把元平出逃的消息说出来,见宛若抢着答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宛若向来话少,现在竟在太后面前抢话,颇为奇怪,宛如也狠狠盯了她一眼。

      宛若其实只是看到王太后的样子实在可怜,想安慰她一下。
      果然,王太后立刻高兴了,挣扎着要坐起来,王夫人赶紧拿枕头给垫高一些,趁机劝她用点汤和稀粥。

      王太后直看着宛若说道:“宛若,你这话可是当真?”
      宛若点点头:“太后放心,这是真的,而且听说守军一直在以少胜多,我想他们会有法子稳住大局,太后更该保重,否则将来皇上回宫,看太后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这话说出来,王夫人和宛如都脸色大变,在后面看着的徐均也气得面色紫涨,宛若话里的意思明明是说杨缜一定会完蛋!

      王太后看着宛若,又看看宛如和宛然,神色复杂地想了一会儿,对宛若点点头说:“你把粥端来给我吃。”
      宛若高高兴兴地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粥,喂太后吃,宛如妒恨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她心里知道,无论太后现在吃不吃东西,早晚都是死路一条,杨缜的事情成了,她固然要被除掉,杨缜的事情不成,也会拿她当护身符,决不会放过她。既然如此,这个太后喜欢她也好不喜欢也好,已经无所谓。

      杨缜听徐均报说太后已经开始吃东西,心里安定了一下。如果太后死了,宫里这么多人,一定瞒不住消息,他的命就休矣,只要这个女人活着,他杨缜起码有个保命的盾牌。当晚,王家母女住在了照琳宫。

      消息也传到了常王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明知道杨缜会拿太后当人质,但谁也不希望王太后被逼死。尤其是元平,一直觉得自己逃出来,把母亲留在杨缜手里已经是大不孝,如果母亲死了,自己就更是会一生都为此不安。

      战事有利,宫里的消息也不错,元平和大家吃了几天来最高兴的一顿晚饭,忍不住想去香雪馆看看几天没见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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