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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重上太行 他,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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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在丞相府卧底的人密报常王:白皓紧急让人带信给杨缜,信中说结盟一事暂缓,并询问他关于密奏的事情。杨缜怒气冲天,命人到皇宫里查是谁把事情透露出去的,好几个御书房的太监遭了殃。杨缜又派人去向白皓解释,表示绝无此事,定是有人离间,白皓半信半疑,因为他拿到廉奇给的密奏抄本以后,派人上京暗中打听,孟德谦和杨缜一个鼻孔出气确属无疑,杨缜争取白家寨的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
云裳也在徐家村继续留了下来。
她第一次看到徐万宝油光光的老脸,脑子里立刻浮出了范老大范老二的猪头脸,既感屈辱,又觉恶心,胸闷得透不过气来,但事已至此,只有强颜欢笑继续下去。
徐万宝对她爱若至宝,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无法忍受。到了徐家,她拿出在青楼歌船上学来的手段,忽热忽冷,忽嗔忽喜,治得这个土财主服服贴贴。两个潜伏在徐府做家丁的人已经非常熟悉徐家村,在他俩的暗助下,云裳经常偷偷来找梨花一家。
两年里,云裳梨花相处甚洽,亲厚稠密,成了知已好友。
那年夏天,徐万宝忍不住想办法开始打梨花的主意。在杨缜前面的一套说辞是梨花和云裳事先编出来的,但徐万宝图谋的事情是确实有过的,只不过平息这事的是云裳,而不是五十两银子。
易书园每个月去小山送信取信,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北军的元气渐渐恢复,其它方面的准备都在进行着。
杨缜也在准备着。
现在率领南军的是原来的禁军头领蒋见,他正当壮年,拜将任帅,野心勃勃,很想协助杨缜有一番作为。但所谓小人不可与之谋,心有私图者,大多狭隘,他偏偏和杨缜后来派去的副手单望互相不服。两个人一直争闹不休,在杨缜的强压下,勉强面和心不和地将就下来。不过,南军的势力的确是一年年壮大了。
九月十七。深夜。常王府。听雪居。
堂上坐满了人,常王,大公子吴应和,二公子吴应希,凌云霄,车瑗,柳桥,柳云裳都在,每个人脸上都是肃穆之色,云裳眼里泪痕未干,她刚刚逃回王府,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一个多月前,云裳带着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从徐家村跟着接应的人乘马车去了太行山,一路有常王府的人在保护,倒也顺利无事,快马加鞭,两天后就见到了廉奇。
廉奇听说又有客来,以为是车瑗假扮的那个“袁公子”,高兴地从房里迎了出来。他素性孤僻,从无亲友往来,所以他的雁牌让车瑗带了回去,邀请“袁公子”再来,却没想到来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袁姑娘”。
云裳看到他门板一样的丑脸上现出狂喜的神色,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歉意,她一直想的只是利用他。
廉奇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只会说:“快,快进屋。。。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一个男仆送上茶来,偷地瞧了几眼云裳,又瞧瞧廉奇,心里奇怪这朵鲜花竟然自己主动插到牛粪上来。
云裳直接说:“我有东西要直接给白当家的。”
廉奇愣了,想起上次“袁公子”来,也是给白皓带信,原来这次“袁姑娘”也只是送信来的。他心里燃的正旺的一盆火炭被浇了一大瓢冷水,笑容僵在脸上,看着云裳,愣愣地问了句:“你。。。送了东西就要走吗?”
云裳低下头,轻轻说道:“我想住一段日子行吗?”她确实不能走,她得在山上住着,让杨缜的人看到她确实是太行山寨的女人,设在杨缜身边的人回报说太行山寨上也有杨缜的人,但多疑的杨缜却没有透露出是哪个。所以,这出戏必须演得逼真才行。
廉奇惊喜得有些语无伦次:“行。。。行。。。行!”
他去请白皓过来。因为他说事情机密 ,白皓只带了两个特别信任的人一起过来,一个是二当家温伟,另一个是六当家赵昆。云裳认出来他们,温伟就是个提议查她底细的那个胖子,陈昆是帮廉奇说话的瘦子。
白皓盯着云裳深看了几眼,上次廉奇已经告诉他那个抄来的密奏是她弄到的,现在又带信来找自己,看来上次老四抢来的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他沉思了一下对云裳道:“先说说你是什么人?!不要说假话!”
这个昔日沙场上的大将不怒自威,气概非凡,云裳打心眼里佩服出来,也真心怕他上了杨缜那个坏蛋的当,脸上不禁露出赞美和关切的神色,白皓瞧在眼里,忍不住心里一动。
云裳迎着他的眼神坦然自若地说道:“我是杨缜的仇人,不过。。。”她转头看着廉奇歉意地笑了笑,继续道:“我恨他的原因却说来话长。”
廉奇有些痴了,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听云裳讲了下去。云裳给白皓讲了自己当初的遭遇,一直讲到母亲去世,不过她没有提起柳家和柳杭,也没有提起常王府,只说自己叫江云裳,母亲死后投奔表哥一家。
屋里的四个人都听得怔住了,他们没料到云裳的来历这么出奇,竟是当年丽妃的妹子。温伟和赵昆脸色复杂地看着她,心情更复杂的是廉奇和白皓。
照琪宫案的时候,白皓正是楚济手下最年轻的大将,孝帝对他甚是赏识,楚济也视他如膀臂,当年的他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一心想着为国立功,荣亲耀祖。孝帝驾崩的消息传到边关时,楚济和白皓等人都忍不住伤痛流泪,齐骂丽妃那个祸水害了一个明君,后来楚济从常王得知真相的时候,白皓已经在太行山上,所以如今得知事情始末,震动不已。
他忍不住想,如果孝帝没死,一定不会像王太后那样听信谗言,害自己全家老小上下两百多口人被满门抄斩,自己一个堂堂的将军也不会流落到做山贼的地步。
又终于明白了杨缜为什么这样热衷于和自己结盟,他一直说是有奸人要害皇帝,需借重他的力量来对付乱臣贼子,却原来这乱臣贼子是他杨缜自己。说不定他将来先杀了少帝元平,然后再谎称为君主报仇,利用他来对付异已。
他心里且怒且疑,半晌不说话。云裳又取出一封信和一个卷轴,他先打开卷轴,见是一个圣旨,心里恍惑,打开信,却是楚济的亲笔。
信里先道思念担忧之情,情真意切,白皓想起往事,眼圈红了,继续看下去,楚济说杨缜向来狡猾狠辣,心怀不轨,千万不要相信这个人,否则不但可能被利用,成为千古罪人,而且还会像崔朴一样被过河拆桥,杀人灭口。又劝他说,少帝元平,如同孝帝一样,明辩是非忠奸,只是目前王太后和杨缜把持朝政,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告知他真相,只要将来少帝理政,他终会有平反昭雪的那一天。上次的密奏复本是少帝亲笔所抄,内容绝对不假,楚济让人带来一个元平手书的圣旨,让他和上封信对一下笔迹自然就明白了君王的心意。
白皓脸色阴晴变幻不定,坐在那里好一会儿。
这封信是楚济在车瑗的再三劝告下写的。楚济九年来确实一直为白皓担忧,但对他甘当贼冠始终耿耿于怀,不能原谅。
直到数月前,楚济忽然身染恶疾,以为自已可能就此不治,念及昔日情同手足的白皓,想到他全家被杀,蒙冤在外,病床上的楚济对自己当初所为有些后悔,闻讯探病的车瑗又说起杨缜的企图,楚济更担心白皓报仇情切被人利用,如果杨缜趁自己病重或者身亡作乱,白皓跟从的话,难免害国害已。如果自己死了,只怕再没人劝得了脾气刚烈的他。于是楚济在病床上写了这封信,又取了一个元平的圣旨,托车瑗带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皓起身说道:“多谢江姑娘带信,事情我都知道了。”
温伟忽然道:“江姑娘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这句话出口,刚站起来的白皓又坐了下来,大家都看着云裳,个个心里均想这确实可疑,一个普通女子怎么和宫里的皇帝和边关的元帅联在一起的?
云裳淡然一笑,道:“世上没有比仇恨更强的力量,我这几年,一直在找杨缜的对头,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了楚飞和应杰。”
这话天衣无缝,楚飞和应杰驻在京师一带,又是楚济的人。
白皓点点头,对廉奇道:“好好招待江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径自走了出去,温伟和赵昆看着云裳迟疑了一下,都跟了出去。
廉奇一直在愣愣地看着云裳,等大家都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这时天色渐黑,他挠了一会儿头,唤来那个男仆说道:“先把里屋好好收拾一下给江姑娘住,我住你那个房间,你到今晚到别处去住吧。别的明天再说。”
云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打开自己带来的衣服用具,住了下来。
第二天,廉奇到附近村里又找了个小姑娘来伺候云裳,这个小姑娘叫春燕,也只有十五六岁,也很勤快老实,不过不像小铃铛那么活泼,整天只对着云裳憨憨地笑,云裳也很喜欢她。
没几天,奉命追查的秦远跟踪来了太行山。
白皓听到山下的哨卡报说杨缜的人求见,把秦远等人叫上山来,臭骂一通,每人打了二十棍,轰下山去。
秦远带人狼狈地回到了相府,见到了正在等他消息的杨缜。
杨缜见他身上有伤,赶紧让坐下再报。秦远欠身回道:“相爷,那女子是太行山上的人。”杨缜的脸白了,白皓竟然和元平合谋?!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怪不得自己好几年了,都始终不能说动他,本以为白皓是自己可利用的一个大棋子,如今却成了和自己做对的人,看来上次的密奏是元平给他的,本来就没有人比皇帝自己更容易拿出密奏来,怪不得白皓会相信,皇帝递出来的密奏还会有假?
冷汗从杨缜的背上流了下来,两年前,元平只有十七岁,就已经这样深沉冷静地和白皓合谋对付自己,如果自己所谋不成,等他掌了大权,自己绝没有好下场。
太行山是自己的敌人,这事就麻烦大了,白家寨七八万人,二万是旧日北军的强兵,剩下都是些亡命江湖之徒,真打起仗来,顶得上两倍数量的南军,再加上应杰楚飞带领的两万精兵在京城外驻扎,黄石俊的三万禁军守着京城,北军又元气渐复,虽然听说楚济病了,但北军里还有其它的强将,据说楚济的二儿子楚翔也是擅长用兵的不世之材。
他长叹一声,心里道:“难道天意亡我?眼下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皇帝再有几个月就独理朝政了,这几个月还来得及吗?”
秦远看他的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说道:“相爷,眼下当务之急恐怕是通知大公子早做准备,庆州是太行山进京的必经之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那里的城墙高而且厚,护城河也是又深又宽,易守难攻,就算对方人多,也一时过不来。”
杨缜苦笑一下:“只能先这样了,告诉蒋见那边不要乱动。”
秦远答应了,一瘸一拐地回自己房里养伤。
又过了些日子,白皓得到报告,庆州正在加固城防,尤其面对太行山的西侧,加派了很多人手,马继率的地方军士,都撤在城里操演。白皓知道杨缜对结盟一事已经死了心,开始防备自己,也明白不久将有一场大风雨,只是他现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好静观其变。
云裳听廉奇告诉她这些事情,知道事情已定,就急着回常王府,两年多了,她日盼夜盼回去的那一天,现在时机终于到了,想起香雪馆的亲人,想起常王和常王府,归心似箭。
廉奇默默听她说完要走和感谢的话,看着她好一会儿,说道:“你,终究还是要走了?”云裳想起他的至诚相待和两段相处的时光,低下头:“以后,可能的话,我再来看你。”廉奇凄然一笑:“我知道配不上你,不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云裳想到终身,心里一片茫然,摇头道:“我也没什么打算。”廉奇的嘴巴张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什么,半晌一句话:“我送你走吧!”
他,终究是自卑的。
云裳心里一热,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回我路上会小心。”常王府的几个人一直在附近等着护送她回去,范家兄弟和皮狼带来的意外,让大家都倍添警觉,生怕云裳孤身一个女子路上再生意外。
廉奇不再坚持,把她送下了山。
常王府的几个人一直住在附近等她,云裳找到约好的地方,大家都很高兴,套上马车上路了。云裳坐在车里,一个人驾车,另几个人骑马跟着。
离开太行山大约四五十里,是一段僻静的山路,只他们一行人在路上,带头的人叫李秀林,是车瑗得力的副手,人很忠实,手脚也快,他特别喜欢说笑,来时的路上就和云裳混得很熟。正走着,李秀林突然觉得路边有动静,喊了一声:“大家留心!”从身上抽出刀来,勒住了马。
另外几个人正纷纷拿自己的兵刃,树丛里已经跳出来二三十个人,个个手持刀剑,围了过来,当先一个人,竟是白家寨的二当家温伟!
云裳从车上急忙出来,正看到温伟一脸奸笑着走了过来:“江姑娘,你这是回哪里啊?这些人是谁?”
云裳一时有些不明白:“是白当家让你来的吗?我要见他!”
“哈!”温伟仍然笑咪咪道:“你只怕永远见不到他了!”话音没落,跟他带的人已经向常王府的几个人砍杀了过去,转眼间几个人就纷纷倒在血泊里,只李秀林还在像一只疯虎似的把刀抡圆了乱砍,敌人竟然一时近他不得。云裳看他浑身是血,在冲自己喊:“快走!上马快走!”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上马,她明白自己是绝对走不了的。
温伟仍然坏笑着对云裳道:“长得漂亮就是不错,这么多情种为你拼命!现在要是廉老四在这儿的话,只怕也得疯了!”
云裳看着他,突然觉得廉奇的丑脸是那么可亲可爱,是啊,如果他在这儿,一定会帮自己,可惜他根本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常王府跟来的人都死了,看着李秀林终于在刀光剑影里慢慢倒了下去,云裳心想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也好,自己该做的都做完了,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可是温伟没有杀她,他把她带到了一个绝对没有想到的地方,杨缜的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