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2 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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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i突然别开了头。
Arthur的唇蹭过Lili的脸颊和耳廓，停在耳后那一小片细腻敏感的皮肤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贴过去，像是对肌肤相贴的感觉上瘾似的想要寻求更多，寻求以前得不到的东西，亲密或者更进一步的接触。他把嘴唇轻轻压在Lili的耳后，感受到自己的吐息让Lili颤抖着。
他突然觉得此刻的Lili也许并不是Einar，倒不是说他认错了人，至少就外貌而言，对方还是Einar——但Einar总是站得远远的、笔直的、姿态优美的，只有笑起来才会使他不那么难以接近。他们在一开始时的相处就像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攀登一座山峰，靠着对对方的想象和遥远的山顶不可触及的海市蜃楼作为动力，尽管都想要靠近彼此，可是出于大学时光的短短几年，他们都还没有达到顶端就因毕业而分开了，之后也没有什么书信来往，就这样断了联系，Einar在他心里也就永远成了一个幻影。
Lili却是不一样的，如此轻易地就让他接近和亲吻，就好像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些，渴望着——或许用词不当——苏醒过来，借由着他，甚至可以是除了他的任何一个真心的男人。
Arthur深深地吸了口气，闻到一种长年和画具打交道的人身上常有的味道，那是颜料和油墨的味道，混合着冬日里常青植物叶子的凛冽又清淡的香气。他觉得自己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可思维还是一片混乱，这一瞬间他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无比清晰地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和下一步该怎么做，另一个却像他当年第一次拿画笔一样手足无措，面对空荡荡的画纸不知从何下笔。
“……Lili。”他只是轻声地唤了声。
“我不能…我……”Lili没有回过头，声音几乎不加掩饰地以柔和的本音和哭腔发出，“我得…得走了，Gerda……Gerda会担心我……”
“我知道，Lili。”Arthur回答，吻了吻他的耳垂，试图让他转回头来，“我知道…再留下来一会儿，就一小会儿，Lili，让我抱抱你。”
Lili啜泣着，好半天才顺从地转过来，顺着Arthur的力道靠进他的怀里。瘦削的身体弥补了大骨架带来的属于男人的壮硕，虽然抱起来不如那些女孩子们柔软，可一想到自己怀里的是Einar——或者说是Lili——Arthur竟然感到了满足。
他在此刻意识到自己多年以来对Einar都抱有什么“非分之想”，起码这听起来不太光彩。不过大概理所当然的，在每次似乎有希望结束单身生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会闪过Einar的影子，腼腆地微笑的Einar，坐在阳光中看书的Einar，透亮的绿眼睛里潜着一抹温暖的褐色，整个人干净得像每年的第一捧雪，那是他调了六七年也没能画出来的颜色。
Arthur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调整姿势让他会更舒服一点。肩上的布料似乎湿透了，泪水还在不断地渗透进来，很快地，原本只是靠着他的Lili紧紧捉住了Arthur的袖子——这下这套西服快要彻底不能穿了，Arthur心想，也以同样的力度抱紧了Lili。
“…我该走了，”Lili轻声说，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可怜极了，“一小会儿已经到了，Arthur……”
“嘘，”Arthur吻在他的耳朵上，“明天我还能见到你，对吗？Lili？”
“也许……也许，”Lili的声音变得更轻，“我该走了……”
他没费力气就挣开了Arthur的怀抱，站起来时还攥着那手帕，又侧着脸盯着Arthur的脚边看了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着怎么说告别的客套话，直到Arthur回给他一个微笑。
“明天见，Lili，”Arthur说，“我会等你。”
Lili回过头去看着他，本想也回以微笑，不过失败了，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可一点也不像享受了这次舞会和Arthur的邀约。
可Arthur丝毫也不在乎，他还觉得Lili这幅样子好看极了。脆弱的Lili，和Einar完全不同的Lili，比Einar要更苍白些，也更纤细。他愈发觉得这幅扮相太适合Lili，仿佛对方天生就该是个女孩儿，身段婀娜，步履娉婷，要是不那么爱哭就更好了。
这真是越来越诡异了，他想，又诡异得合情合理。
最后Lili还是留下了一个勉强的笑，随后就落荒而逃似的踩着高跟鞋跑远了，鞋跟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嗒的声音，从近到远，从旁厅回到了走廊。Arthur目送他到大厅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卷发的女人，穿着蓝色的裙子，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直直地对上Arthur的目光，等到Lili走了过去，才挽着Lili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Arthur琢磨了一秒那个眼神，晃过神来——那个女人就是Gerda，他原先在学院里也见过几面，那时候她经常约Einar去喝咖啡。毕了业后Arthur与他的同学们都不常联系，只是知道这个热情又直率的女孩儿仍旧和Einar走得很近。而他才刚到这个城市没几天，参加舞会也只是想来看看当地的艺术家都有些谁，并没有过多地打听名单。
Gerda现在已经是Gerda Wegener了。
他的心里一跳，怪不得Einar会哭，不仅是因为穿着女装被他发现，或许还因为Einar自己已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不该再和其他人做这样的事，无论是被他邀请出来坐坐还是接受他的拥抱和吻。
Arthur心情复杂地站起来离开了这场舞会，且为自己的迟钝感到羞愧。回去之后Einar会怎么想？Einar一向是个温柔又细致的人，怎么也学不会撒谎和为自己辩解，在——可以说是——被他引诱了之后，该怎么向Gerda解释她看到的这场荒诞而缠绵的亲吻？
Einar那掩盖在内向的外表下的、骨子里的倔强和决绝会不会给他的婚姻带来什么麻烦？尤其一想到这些麻烦是因他而起，Arthur就恨不得明天快些到来，他可以给Einar一个道歉，或者如果Einar和Gerda不介意，他可以买些代表他歉意的礼物，画具或者昂贵的颜料之类的，然后离开这个城市，走得远远的，把方才那些心动都紧密地按在水下，让它们再也不能露面。
这一切都得建立在明天来的人是Einar的基础上，也就是说，要是Einar仍旧穿着长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这些说出口。
Arthur在回去的路上买了瓶红酒，打算明天带去给Einar，能对Gerda表示一点微薄的歉意也好。他回到了自己黑着灯的房子里，把红酒放在桌上，纠结地坐进了椅子里，盯着黑暗中一团模糊的画布出神。
他早就不以画家自居了，在做了几年生意、攒了些钱后，他就以散心为由离开了奥尔堡回到哥本哈根，想着来这里休息一段时间。他的行李很少，除了几件衣服以外就只带了一幅画，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上面是他画的当年还在哥本哈根艺术学院自己和Einar，说实在的，他对于风景实在是不擅长，这幅画的背景是Einar帮他补上的。这对他而言是他们合作的第一幅作品，或许是最后一幅，谁知道呢？他无论去哪儿都忘不了带上它，曾经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Einar是在大学里和他最亲近的人，可现在他的想法完全被颠覆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任谁还没开始恋爱就要失恋了也都会这样叹气的，六七年都过去了，他也确实错过了Einar太久。听说Einar和Gerda的生活很和睦，他得在更进一步之前阻止自己毁掉这些。
Arthur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红酒瓶，起身把画布从画架上拿下来收好。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都不该再把它拿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2 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