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3 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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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nar比他预料的来得还迟一些。
他们没有约定过时间，但Einar向来知道该几点钟见面——上学期间的假期，他们也会偶尔碰上一面，不固定的地点，固定的时间，提前几天写一封包含着谜题的信，用不同的方式解开谜题，答案就是他们相会的地方。
他们曾经乐此不疲，但也只不过是曾经的事了。
Arthur坐在桌前，意兴阑珊地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红酒——当然不是他带来的那一瓶。香薰蜡烛沁甜的玫瑰味道漫溢得整家餐馆都是，柔和的香气让人想起鲜嫩的花瓣和绵滑柔软的天鹅绒。他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昏昏欲睡，阴沉的天色和傍晚云层之中无法透出的夕阳都叫人懒洋洋的。
当Einar到来的时候，Arthur都快要睡着了，桌上只孤零零摆着一瓶红酒。他听到脚步声走近，以为只是餐厅的侍应生走了过来，所以偏了偏脑袋，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些，想着别挡着别人从这儿经过。但那个人停在了自己身边，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才轻声地开口。
“Arthur……”
Arthur猛地惊醒。他抬头看去，站在那里的是Lili而不是Einar——这一点让他有些莫名的失落，又有些莫名的高兴。她穿着长摆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袭深蓝色的长裙，裹在手套中的手指紧张地陷入自己的围巾里，苍白的脸颊上满是不安；她今天仍旧画着涂颜料似的妆容，颜色鲜艳的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似的，很快又合上了。
“晚上好，”Arthur微笑着站起来，“快坐下吧，我点了主菜和甜点，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那些……”
他止住了话头，略带懊恼地想起自己不是为了怀旧才到这里来的。
而Lili却全然没有在意这些，乖巧地点点头，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慢慢地解下围巾。Arthur也坐下来，看着对方修长而白皙的脖颈有点出神。他想到当年帮Einar整理过领子，细腻的皮肤在手指下的触感叫人心驰神往，与奶油相似的颜色让他想要用亲吻来验证它们是否有同样甜美的味道。
如果当时没有犹豫，现在会是不一样的结局吗？
Arthur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些，把自己带来的那瓶红酒推了过去。
“怎么说呢……”他笑了笑，“迟来的见面礼？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昨天的失礼。”
Lili接过去时的表情显得十分惊喜，像是从没期待过自己能收到礼物似的。她神色温柔地摩挲着贴在上面的标签，既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又是小心翼翼地、渴望将它一直收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谢谢，我……”她抿着唇微微笑了笑，顿了下才抬起那双明亮的翠色眼眸，“我很喜欢。”
Arthur放下心来。之前一路上久违的忐忑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句话而已。他也用微笑回礼，示意她别光顾着高兴了，上餐时机恰到好处的牛排在他们眼前掀开了盖子，食物的香气让他感觉到了饥饿。
心事重重的状态下，他连午餐都没能吃好。
Lili顺从地拿起了刀叉，以一种刻意模仿般的贵族小姐的矜持慢慢地切割牛排，然后再小口地吃掉其中的一块。她的睫毛颤了颤，谨慎地看了看端起酒杯的Arthur。
“……表哥常常提起你。”她轻声地说，“从以前开始就……”
Arthur愣了下。
他们都该清楚地知道Einar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在乡下的表妹，但Arthur出于自己也不甚清楚的心态，并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
“我们以前很要好。”他笑笑，“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还会把不喜欢吃的菜都夹给我……”
Lili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你面前很任性。”她说，“Einar还告诉我，你们会一起逃课去街上闲逛，坐在港口的咖啡馆里一天什么也不做，或者画来来往往的人的素描……”
Lili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了。她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地把眼泪憋回去，轻轻地擦了擦眼尾：“我…抱歉，我……”
她无措地握紧了餐刀，求助般地看向Arthur，像是想从他那里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似的，只不过一两秒又低下了头，放下刀叉，转而去拿自己的围巾。
“也许我该走了……”她喃喃着，“我不该来的，我……”
“Lili，等一等好吗？”Arthur先她一步站起来，绕到她那一侧挨着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纠紧了围巾的手，“我也……很怀念那段时光，Lili，我也很想念Einar……”
Lili冰凉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她甚至不敢看Arthur一眼。Arthur无奈地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企图帮她捂热些。
……不该是这样的发展。Arthur想，本来是要一刀两断的，可是现在情形变得更糟了，他没办法继续说什么“可是Einar结婚了，我不想再去打扰他”这样暧昧不清的话，尤其是对着脆弱的Lili；他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她不管，Lili和Einar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他说不上来自己对哪一个更爱怜一些，可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如果他就这样离开，Lili也许会无法承受这一切。
当然，这些也全都是借口。
他现在和Lili紧密地接触着，血管中的律动有着相近的频率，亲密得仿佛他们在一起许久才产生了这样的默契。
他正紧紧握着当年不敢触及的那一捧雪。
在他身边的是他多年以来都无法正视和追求的欲＃望。
欺骗自己变得不那么简单，Arthur想。此时脑海中如同当真有两个声音，一个劝他放弃，就像他原先做过的那样；另一个却叫嚣着让他别管那些，他既然遇到Lili，那么就是上帝给了他第二次机会，叫他抓紧、不要再像当年一样愚蠢，白白地放弃了可以幸福的机会。
——反正现在出现的是Lili而不是Einar，这不正是光明正大地告诉他，Lili也同样想得到那时得不到的东西吗？
他们都是一样的。
去他的社会伦常。
Arthur深深地吸了口气，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过Lili的脸颊，略微施力让她抬起头来，随后温柔地吻了上去。他混乱的脑中所有想法都开始迈向混沌，他直到现在也想不出自己喜欢的究竟是画架前的Einar还是眼前拙劣地学着做一个女人的Lili，也想不出今后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对Gerda解释，怎么和Lili继续下去这奇怪又扭曲的关系。但那些都无关紧要，他感受到Lili柔软的舌在青涩地试着回应他，没有在接吻中闭上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你会同意吗？Lili？”Arthur没有退开，而是就这样贴着Lili的唇说着。他没有说要同意什么，不过他知道Lili会清楚他的想法。
“我会的，”Lili总算不是因为难过而哭了。她笑着亲了亲Arthur的唇角，眼泪顺着流到了Arthur的唇上，“我会的，Arthur……”
在再次接吻之前，Arthur勉强抽空想了下那瓶红酒。
它也算失去意义得恰到好处，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对Lili说也当是对Gerda道个歉。
从此以后，Gerda大概会更加讨厌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3 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