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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眉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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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问我用它来干什么?”
毛茸茸的爪子接过玉瓶,雪狐还有些难以置信。
齐天摇头。
雪狐看着他眉间的伤口,恨恨道:“取神血对你来说是很危险的,你真的不关心我要用它来做什么?”
只要你问,如果你问,我就能说出我的苦衷!
齐天还是摇头。
“我不会有事。”
“血已经给了,你……”
雪狐转身,负气似的离开。
“我现在就去找洛姑娘。”
晋城将食盒固定好了,让雪狐背在背上,费解地瞄瞄它。
“奇怪,怎么忽然长出良心来了。”
说走就走说来又来,这两天怎么多出这么些怪人怪妖的……
看着雪狐的影子越来越小,晋城还是想不明白。易武却一脸肃容。
“走了。去向少将军请罪。”
齐洛已经昏迷数次了。
最长的一次,祭红甚至以为她死了。关于齐洛的命鬼王没有要求,一切只能靠祭红自己的判断。这也是第一次,祭红开始为是否要出手而犹豫。
救她吗?似乎没有理由。不救她吗?那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留在贺兰山。
鬼王的惜字如金,第一次让祭红感到困扰。尊上对自己,到底抱有什么期盼,她想看到的,又到底是什么?
“洛姑娘,洛姑娘。醒醒。”
殿中的声音熟悉,祭红回过神来。
雪狐现了形,齐洛无力地睁了睁眼。
“……是你。”
“是啊,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了。”
雪狐和齐洛初见时很不一样,没那么机灵活泼,也可能和齐天说的一样,那只是它有所图谋的伪装。这时候的它有点冷淡,又有点焦躁,齐洛看着它,觉得陌生。
“谢谢你……可我是因为伤人被罚,不能这样跟你走的……”
“这回我可没那个本事带走你。”
雪狐的爪子倒是灵巧,自顾自地打开食盒,“我是受人之托,来给你送点吃喝罢了。嘶——这捆你的链子好冰!。”
齐洛看着它难耐地搓着爪子,歉疚地低头。
“对不起。”
雪狐愣住,复又干脆坐在了地上,与齐洛对视。
“你不用这样,我不是白来冒险的。”
齐洛笑。
“所有的狐狸都像你一样坦诚吗?”
雪狐哑然,又被她这样笑望着,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你先吃点东西吧。”
祭红看着她们一人一狐沉默相对,心道司命的禁制不过如此,这狐狸看着也不过百年修行,却能来去自如。不过仔细想来,一个小妖精敢混进天族的神殿,大约也在司命的意料之外。
“洛姑娘,齐天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喂齐洛多少吃了些,雪狐坐在地上,很是颓唐。司命的禁制对它当然存在压迫,束缚齐洛的冰链同样也在影响着它。齐洛心里过意不去,也愿意和它说话。
“你喜欢我哥哥吗?”
“嗯?没有!”雪狐愣了一下又大摇其头,想起刚刚与齐天不欢而散,有些难过的样子,“没有。”
“我只是知道你们有个词,叫高华清贵……大约就是说的他吧。”
齐洛又笑了,听她这么夸齐天,自然是高兴的。看着它软软的毛发,如果不是手臂被悬吊着,她很想去摸一摸。
“你害羞了?这有什么,大家都喜欢我哥哥啊。”
雪狐又摇头。
齐洛看它不说话,以为它在这里也已经待到了极限,正想让它离开时,见偏殿大门忽然洞开,齐天带着守卫厅的人来势汹汹。惊异之下,竟没发觉雪狐是何时不见的。
“兄长……?”
齐天蹲下身,与她对视。
“别怕。”
齐洛看见了他眉间的伤口,正想问时,齐天已经站起身来。大门被封上,守卫们列队,严阵以待。
“她就在这里。要生擒。”
偏殿被火把照亮得如同白昼,齐洛知道他们是要抓谁,终于松了一口气。
神识化形以后,齐洛一直能感觉到身边有人。甚至当那人靠近时,齐洛的额前便会隐隐作痛。那气息不属于贺兰山,却又莫名有种熟悉。她的试探得不到回应,心就一直悬着。
殿中可供藏匿的暗处已不多,且都有严密监守,祭红缓慢腾挪,若有一步行差踏错,便会陷入包围。
司命禁制虽破,殿门处却已被守卫厅的人守得密不透风。齐天如此难缠,祭红咬牙之际,又觉得有种刺激。
“司命大人!”
殿门再度开启,禁制完全消失,守卫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他们的动作还是不够快,晋城易武对视一眼,见齐天面无表情,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白律在他面前站定,古井无波的眼望着齐天。
“你的胆子太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偏殿中央,祭红的脚步悄无声息。齐洛却猛然抬头,望向殿外——
那个红衣的身影朝她挑衅地一笑,嘴唇微动。
“再——见——”
“她走了。逃掉了。”齐洛说。
“那又如何。”齐天的眼神里,有种不动声色的狠劲。“我不会放她活着离开贺兰山。”
兄妹二人,一个比一个的锋芒毕露。白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旁观的人却像背负千斤重担,喘不过气。
雪已经停了,天蒙蒙亮起。
束缚齐洛的冰链消失,她整个人倒在地上,迷惑地看着白律。
兄长强破了司命大人的禁制,司命大人却在此刻饶恕了她。
齐天同样没有想到。刚刚还一触即发的气氛,缓和不少。
“……谢司命大人。”
“带你妹妹回去。”白律转身离开,“至于鬼族——”
她的声音一顿,那一瞬间的寂静,没来由地,令齐洛心头一恸。
“打打杀杀的事,祖先已经为我们做完了。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威胁,我不会还站在这里。”
齐天沉默。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后又以眼神示意守卫散去。
将虚弱的齐洛背在背上,他的呼吸很重。
头靠着头,她的声音只有他听得见。
“哥。”
“嗯。”
天已经大亮了,雪顶闪着金光。
“我刚刚想起,以前师父说过一句话……她说,很多时候,少告诉一个人,就是为了让他活得更安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没事,师父不会害我。这些日子,她大约也在为司空大人担心,所以才没能,没能顾得上鬼族的事……”
“好。”
齐天的回答简单,但齐洛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平缓。她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放下——
“刚刚看你们针锋相对,我好害怕……”
齐天侧过头,见齐洛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步伐放慢。
“以后不会了。睡吧。”
雪岭的另一边,雪狐抱着玉瓶疯跑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直到红影闪过,它骤然收住步伐。
“你是谁?”
祭红当然不会回答它。她只不过打量了它一眼,很快又消失了。
那之后几天,贺兰山仿佛又恢复了宁静。一切按部就班,只是齐天依旧没有放弃搜寻。齐湛作为天道卿,在祭礼后久未露面,连兄妹二人也无从得见。瀛洲的书阁同样空无一人。
齐洛的伤很快恢复,白律要她去见司空。
“司空大人,醒转了吗?”
白律摇头。
“贺兰山的禁制一向与霜降的心脉相连,祭礼之乱后,她的状况也与寻常有异。”
司空霜降已经沉睡很久了。齐洛只听瀛洲说起过,自己的名字是这位司空大人早早取下的。没能和她说上过一句话,可却一直觉得她很熟悉,甚至比白律更加亲密。齐洛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只是每次忆起霜降沉睡的面容,都觉得那似乎并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司空大人。她甚至能想的到霜降沉睡以前,会怎么说话,会怎么笑。
她就在贺兰山的山腹中,是这片雪岭的心。
四面晶莹,她身处其中,像一方琉璃。一只鹿在她身边,齐洛不知道它在那里守了她多久,有人来了,鹿就睁眼。
可是这次——
鹿站了起来,敌意十足。
祭红眯起眼。
自从齐洛能够察觉到她的存在,她就已经万分小心,尽力收敛自己的气息,不去离得太近。可这只鹿,竟然比任何人都更加敏锐。
祭红离开。鹿踱回霜降身边,齐洛松了一口气。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霜降为何沉睡?”
白律坐在玉床边,拉着霜降的手,没有注意他们的动静。
“……没有。”
白律点了点头。
“让她自己同你说。”
齐洛微愕,慢慢走近了她。白律将霜降的手放在齐洛掌心,自己退开。
祭红谨慎,只能远远看见齐洛的背影,僵直着,一动不动。这几日潜行贺兰山,遇见太多异事。只说这一代的天族司空,祭红在山外就闻所未闻。而且观其模样,根本是魂魄不全,被人强留在此。
山腹极冷,冰凌映着红影。
祭红一悚,撞上白律的眼神。
四周太静了。
她看见白律走过来,停在自己面前。玉床边的齐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告诉长羲。”
“她敢动齐洛,必后悔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