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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青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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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族善隐匿,都仔细一些。”
送齐洛去往神殿后,齐天又着手调查昨日禁制被破之事。从别处得不到的答案,就由自己来寻。
“鬼王确实已经离开,可跟随她进来的其他人却不一定。我所知道的,至少还有一位着红衣的女子。当时她带走了洛妹,却又让她安然无恙地回来。雪狐救洛妹时,也并未察觉她身边还有一人。”
晋城紧了紧腰间的剑鞘,欲言又止。齐天发觉了,示意他开口。
“……少将军,我对鬼族了解不多,只是听说过,他们生活在幽暗寂静之地,可隐于任何阴影之中。我想,你所提到的那位红衣人,现在就在我们身边,也未可知。”
“哦?”
日头高了,齐天低头,看自己脚下的影子。
“是吗……”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抓到她吗?”连一贯少年心气的晋城都少见的严肃,一旁的易武面露焦灼,“连齐卿和天女也没办法?”
齐天没有回答。此刻的他不愿去想父亲。沉吟片刻,派了人去天女的书阁里寻找关于鬼族的记载,自己前往守卫厅,亲自搜寻那不属于贺兰山的气息。
和齐天不同,齐洛修的是太平道。天族两道,太平修仙,天师除魔。此刻在齐洛的面前,漂浮着无数的符咒,偏殿中灵力震荡,殿外的侍者难以承受,跪倒一片。
暗处的一双眼睛,静静望着在齐洛身后浮现的青色凤鸟。
十七岁,齐洛的神识化形。
比天族最为人称道的少将军,更要早上四年。
尊上让自己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刻吗?
祭红不解。
齐洛对她没有吸引。如果不是尊上的命令,她和别的任何东西都一样。对于祭红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白律来的时候,听见殿中青鸟长鸣,侍者捂着耳朵,形容痛苦。
“洛儿。”
齐洛回头,沐浴在光辉中的身影,刺得白律眼睛一痛。
她成长得如此快,在他们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在白律尚未能够阻止的时候,已然长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也许是祭礼上的变故,点燃了引线。大幕已然拉开,命运的长河开始席卷一切。
青鸟是凤凰的前身,在这一年,应龙与青鸟同时出现,对于天族来说,却意味着一场灾难即将到来。
毕竟真正的清平盛世,并不需要神灵。
“少将军。”
距离祭礼已过去了一天一夜,齐天始终没有休息。易武看着守卫厅外,侍者已经点起火把,无奈开口。
齐天摇头:“我不饿。”
易武叹气,正无措间,晋城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少将军,神殿方向有异!”
齐天立刻提剑,步伐不乱:“洛妹还在神殿。鬼族当真为她而来?”
“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鬼族的人,来报的守卫只说,神殿的侍者……”晋城顿了顿,“都伤得不轻。”
齐天眉头深锁,继而加快脚步。晋城易武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绷紧的肩线,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
长兄如父,血肉至亲,齐天对齐洛再如何紧张关切也不为过。他二人从小跟随齐天,更是早已看惯。只是此次如此失态,确实令人不安。
“师父……”
青鸟隐去,齐洛挣扎着,身上的冰链越缠越紧。
“知错了吗。”
白律望着她被冰链拖拽着着跪倒在地,头却依旧昂着,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光。
“请……师父明示……”
神识初次化形,齐洛本已脱力。倏尔又被制住,不明所以间,见冰链在白律的念力下不断延长,深深钉入墙壁,刹那又绷紧,连带着齐洛的双臂也被迫吊起。从未体会过的寒意刺骨,四肢百骸疼痛难当,瞬间抽去了她浑身的力气。
“神血霸道,我从来教你收敛心性。如今你肆意动用灵力,放纵神识,可还在意他人死活?”
白律一字一顿,齐洛望向她身后,见殿外侍者稀稀落落步伐踉跄,两三相扶而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
齐天赶到,偏殿的大门缓缓阖上,齐洛下跪受刑的模样消失在他眼前。
“司命大人!”
白律已经走远,听见他追来的声音,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何事?”
齐天气急,语气已失了尊敬。
“齐洛师从司命大人数年,从来恭谨,近日又多逢祸事极为虚弱。齐天不知她犯了什么错,要受司命大人亲自动手如此重刑?”
“偏殿侍者二十二人,尽被齐洛所伤。”
白律转身,“她犯错被罚,你便言行愤愤。而侍者何辜,无妄之灾,何人为他们不平?”
齐天惊愕无言,白律望他一眼。
“你迟早会是下一任天道卿。”
是天族所有人的守护者,不是齐洛一个人的哥哥。
“你爱重她,作为兄长无可厚非。但你可知,她的心性是如何的难以自控,她的善良里有多少软弱,又是否能承受尊贵血脉带给她的试炼?十七年了,长此以往,必不堪大任。”
齐天无法辩驳。木然立于原地看她拂袖离开。
“你出来吧。”
齐洛低着头,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响。
“我知道你在。”
祭红不动。
齐洛抿紧了唇,眼眶已经湿润。
“都是因为你们。”
被罚了就找别人撒气。祭红收回视线,背靠着墙,不去看她。
齐洛得不到回应,也没有力气再说话。眼泪转了几圈,也硬是忍住了。
“少将军,偏殿的侍者已尽数得到妥善救治,可他们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受的伤。”
守卫厅中,晋城迎向走进来的齐天。
“不过,他们提到,殿中……曾有凤鸣。”
齐天摇头。
“是青鸟。”
“是了,二者极为相似,侍者不懂分辨,大约是听错了。”易武见齐天面色灰白,一心只想让他休息,“少将军……”
“着人去给洛妹送些吃的。”齐天有些恍惚,拧了拧眉,又见他二人不动,问,“怎么了?”
“偏殿已被司命大人施下禁咒,进不去也……出不来。”晋城面露难色,“司命大人还下令不准探视,尤其是少将军你……不可、不可妄动。”
齐天闭了闭眼。
“……好。”
入夜,偏殿外窸窸窣窣。
“吶,这都是洛姑娘平日常吃的,都交给你了。”晋城将趴在肩上的雪狐拍下来,“多带点进去,谁知道你还能不能进第二次了。”
“我说过要帮你了吗?”雪狐摇摇尾巴,“天族司命亲自下的禁制,说进就进,我没那胆子。我只是出来遛弯的。”
“你试试看啊,司命大约不知道你混进来了,也许禁制只对人有效呢?不试试怎么行?”晋城急了,扯了扯一旁站着的易武,“你来都来了,说句话啊!”
易武无奈。少将军担心洛姑娘,又不能明着想办法,他也只有上了晋城这条贼船,以免他年轻莽撞,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狐狸,你大可明说,怎样才肯去这一趟?”
雪狐转头过来,蓝色的眼睛盯着易武。没有了和晋城在一起时的戏谑,也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欲望。
“我要齐天将军,一滴眉间血。”
晋城愕然,易武却是冷笑。
“你做梦。”
雪狐像是早猜到他的回答,满不在乎动动耳朵。
“好啊,那我回去了。”
晋城还想追,被易武拦下。
“居心叵测。”
“可洛姑娘?”晋城低头,“我拎着食盒出来的时候,可被少将军看见了……他瞄了一眼,没理我。”
易武叹气。齐天虽未明说,但显然是默许了。可这回又没给洛姑娘送到……
“走吧,另想办法。”
夜里又下了雪。
齐天站在院里,若有所思。
一只狐狸站在屋檐上看他,皮毛隐没在雪色中,只剩一双眼睛,幽幽的蓝。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忽然出声,雪狐吓了一跳。
“想也知道没有那么顺利。”齐天转身过来,稍仰起头,“连你也进不去吗?”
雪狐不知他刚刚在想什么,只是此时的齐天已经神色如常,再没了白日里的失态。可对雪狐来说,它更熟悉、也更善于应对那个至情至性的齐天将军,这个气定神闲的天族少卿,它完全不了解,甚至,有种本能的畏惧。
“是你不愿,还是……”
“我有条件的。”雪狐从屋檐上跳下来,换它仰视着齐天,“齐天将军,我要……”
齐天微笑着,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雪狐却忽然如鲠在喉,齐天的笑容让它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他是天族的少将军,他见过的精怪何其多,一个狐狸精想要的会是什么,他根本不用去想。
雪狐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我要你的血。你的眉间血。”
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雪狐的脸狰狞出兽态。是恼羞成怒。
“晋城拒绝了你,所以你回来了?”
齐天蹲下身,颀长的手指点了点炸毛的雪狐。看着它尾巴倏然变得僵硬,愣在原地的模样,又拍拍它的脑袋。
“没关系。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