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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鹿死谁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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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叩见皇上。”
刘铮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他规规矩矩的给刘恒磕了一个头,身上眼睛里没有一丝丝别的情感,内殿几日,酸甜苦辣所有的情绪已经都消磨了,举起烛台抵住自己心口的那一瞬间,刘铮就死了,所剩的苟延残喘,不过是一缕执念而已。
刘恒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不慌不忙的将这卷读完,才将卷宗缓缓合起:“才几日未见,兄长便读起这些书了。”
刘铮没答话,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心里骂着刘恒,现在自己除了看书和发呆,还有什么别的可以做吗?难道不是自己行持差错一步,就是造反的大罪。
不过说到底,自己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已经造过一次,下一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刘恒见他不说话,也知道自己这个兄长最是难对付,不过这一局,他是赢了的,也终是赢了一局。国太说,有些人若要除,便要彻底,否则就是放虎归山,终有一日会东山再起。可他偏不,他知道国太说得对,但是更知道,像刘铮这样的人,直接砍了头实在太没有意思,他得一点一点的打垮他,看着他后悔看着他哭,看着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才能显出自己的手段。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显示这样的手段给谁看,但是,既要一决高低,便一决高低!
他这点儿小心思刘铮是知道的,从年初花灯节到宣政殿朝审,表面上看是长沙王造反被刘恒抢先一步,占了先机。可稍微知道点儿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刘恒的计策,查了夙昭仪,扣住显夫人,逼刘铮不得不反。但是在刘恒和刘铮之间,却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阳谋了。
否则,怎么长沙王府,连一块铜板都没给刘恒留下。
这场博弈看似刘恒赢了,但刘铮是输的漂亮,被吃掉最后一块棋的时候,狠狠的打了刘恒一个耳光。
所以,一场没有硝烟,甚至没有胜负输赢的战争,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对战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痛快,那么查子,再战吧。
刘恒从位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刘铮身边,盘腿坐了下来,安在忠从外面进来,端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两壶酒,带走了屋内所有的侍从。
刘铮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要不就这样跳起来给这王八蛋一刀算了,自己和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他自己独坐了不说,还非要给自己安个反贼的名号,遗臭万年。
刘恒似乎没有察觉到刘铮心里的想法,他摆了摆手,让刘铮不要在跪着了,坐下一起喝酒,他去了皇帝的架子,亲自给刘铮满上:“团圆节那天,我那儿冷清的很,就想找御史聊聊,结果那个老不死的说什么,他那个宅子里也冷清的很,他没有子嗣,反而上我这里来哭,我略撂了脸,他就告病不上朝了!早晚我罢了他。”
团圆节这三个字,让刘铮有些惊讶,他自进来,也没有个时日,想不到外面团圆节都已经过了,下一个大节,估摸就是年关了。不过他听刘恒这话,颇有几分当年代国找他商议朝事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寒碜他,他没说话,也没喝酒,老老实实的跪着。
刘恒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见他没动,心下有些不悦:“兄长怎么在靖西侯府住了几日,也这么不识趣?好歹陪我喝几口,团圆节我被家宴缠住,今日就算陪你过节了。”
刘铮没搭理他,看着他自斟自饮,模样神态,都有点儿像高祖的模样,心里的厌烦就又多了几分,不过他也确实是跪累了,挪了挪腿,算是坐在了刘恒对面。
“前几天,我去看了看沈良人,那个臭脾气简直和高后一模一样。”刘恒摇了摇头,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手拄在膝盖上,良久没出声音,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是因为他在的缘故,外面灯火辉煌,恍若白昼。
刘铮点了点头,刘恒以为他是在赞同自己说沈良人脾气不好:“她刚进宫的时候,还是你接回来的,温婉大度装了这几年,高后一死,刘吕两家撕破脸皮,她就好像现了原形一样,哼……”
刘恒一声冷哼,不在说话。刘铮冷眼看着他,也知道他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也不申辩,就看着他絮絮叨叨的在这说起没完。
“我去看她的时候,想起前年咱们秋猎,代国的风景,可比长安要好多了,今年秋猎说着是一个月,前几天因为余秦的事情就给耽搁了,再想去天气就冷了。”刘恒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那年我打的那头鹿,皮子做了件小袄,过几天,也是要着人给母后带去了。晋阳现在,怕是该冷了。”
“我打的。”
一直没出声的刘铮突然抬起眼,波澜不惊的争辩了一句,刘恒喝酒的手顿了顿,紧接着就笑了起来:“鹿是你打的,江山也是你打的,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面色刚有点儿缓和的刘铮听到这话,脸又冷了下来,他劈手夺过刘恒手里的酒樽,放到地上的漆木雕盘内,推开门一脚连盘子带酒壶踢了出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