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我听说你要造反。》巳丙

4、004

　　靖西候府的菜园子还是挺好看的，至少刘铮是这样认为的，好在他被贬的时候尚是月前，这原子已经有专人春耕夏种，自己便只坐等秋收就好了。

　　竹藤椅子在日头下晒的暖暖的，前几日的一场雨，整个靖西王府都飘散着泥土香，沁人心脾，也是好闻的不得了。

　　他虚长了刘恒几岁，刘恒尚懵懂不知事时，他便开始思度天下大事了，如今倒好，今后十几年这都是他的麻烦了，自己看看庄稼喝喝茶，便是一生了。

　　看着看着，刘铮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靡不有初……”

　　刚说了一句，竟一时想不起后面的了，他最近闲了，看的书也多了，有些拿捏不准下面的句子，端了茶盏在唇边：“岳麓，后面是什么？”

　　说罢，他侧耳等着回话，许久未曾有人搭言，他回头望了望，见身后立着四个侍卫，未有言语，只是站的笔直，方才忆起岳麓已经久不在身边了。

　　他低眼笑了笑：“这位将军贵姓？”

　　立在身后的侯将军原本似雕像一样，也不愿搭腔，但看长沙王声音不似往昔朗硬，声音也有几分嘶哑，就有些同情之色，便迟疑一下：“末将姓侯。”

　　刘铮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是不该开口问的，但是踌躇再三，还是有些忍耐不住：“侯将军必然是知道岳麓的下落吧。”

　　侯将军心里骂了一句得寸进尺，可想想毕竟曾经是长沙王的随侍，他如今自身难保，却还惦记下属，也悄悄生出几分敬意：“听外面的人说，本是想给许将军带走，但他不肯，随王爷家奴斩首了。”

　　刘铮挑了挑眉，他依旧稳坐在藤椅上，没什么大的反应，良久，方点点头：“我想起来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候将军是个粗人，他听不太懂刘铮说什么，也不在出声接话，看到刘铮慢慢转过身，端起茶壶倒水的手有点儿微微的抖，就想着上去接过来，但被刘铮止住了，他缓了几下，稳稳的倒了一盏茶。

　　靠在藤椅上，阳光丝毫不留情面，刘铮阖眸，觉双眼得生涩的几乎滴下泪来。

　　也说不上是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刘铮知道，有是一天过去了，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落下的叶子，团圆节一过，就是快入冬了，这叶子不管春日里是多么青翠喜人，如今也是该落了。

　　侯将军对刘铮几乎是寸步不离，但凡刘铮在这侯府里出点儿什么事儿，自己都是在劫难逃，特别是如果刘铮自杀在这里，那自己也就基本上可以自杀了，所以他是一丁点儿都不敢大意，生怕出了乱子。

　　可刘铮还是很让侯将军刮目相看的，从搬进来到现在，他从未有过一刻的颓唐或是懈怠，每日晨起读书，过了午后便坐在这片院子里，默不作声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坐就是一下午，晚间他便简单用些晚膳，没有吵闹，没有寻死觅活，就好像长沙王府那一劫，与他无关一样。

　　他着两个人将茶壶和茶盏都带了回来，这侯府里没有侍婢，清一色前年入伍的禁军，这些糙汉子也不会伺候人，也就侯将军能细心些。

　　只不过，每日里这位王爷的粗茶淡饭，连侯将军都觉得忍受不了了，他琢磨着今晚找人替换一下，自己出去改善一下生活，哪怕到茶馆里要盘花生米，都比喝白菜汤要好。

　　但是这个想法，从他看到门前守卫的时候，就打消了。

　　他是这里的守卫长，这里每一个人他都是认识的，而且每一班岗，都是要他亲自下令才行，除了他，也就只有一个人，能调动的了这里的侍卫了。

　　侯将军有点儿紧张了起来，背挺的很直。

　　当然，这些刘铮是没有发现的，毕竟他没有精力去认识每一个人，而且从住进来，他的脑袋开始变得迟钝，有很多之前记得非常清楚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都模糊了。

　　但是很快，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靖西侯府很大，他只住了其中的一间堂屋，而就是这间堂屋，现在已经燃起了烛火。

　　这在往日是没有的，虽然刘恒当时是说衣食供应一样不缺，但毕竟定案的是司君安那个王八蛋，他见减免了太多东西，就连灯烛也不是很宽裕的。

　　刘铮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跟上去，侯将军察觉到后，回身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刘铮的目光里明显是在问自己发生了什么。

　　但是侯将军没有说话，向侧面退了一步，示意让刘铮先走。刘铮看着这个场景，心里已经猜到个大概，转头就想回去，结果迎面就看到了挂着一脸笑意的安在忠。

　　没办法，他只好又转了回去，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刘恒坐在案几一侧，低头看着晨起刘铮未曾读完的案卷，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