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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树芙蓉暮云遮 ...

  •   琴灵兮懊恼地沿着山路一路到了黄瓦街,见平日里门庭若市的毓祥斋今日冷冷清清,除了停靠在店门口的一辆马车外再无他人往来。琴灵兮心内疑惑,方要走近,早已眼尖的伙计兴儿笑嘻嘻地迎上来道:琴姑娘,今日可是要做衣裳?
      琴灵兮看了看兴儿身后半掩的店门道:怎么今日你们掌柜的不做生意?难道是他的小妾又跑了不成?
      兴儿见琴灵兮调笑自家掌柜,也忍不住笑道:这回可不是跑了个小妾,而是来了个大人物。琴姑娘今日也是不凑巧,赶上这时候来,我家掌柜的实在脱不开身,没法子伺候琴姑娘了,不如委屈琴姑娘过两日再来?
      说完,兴儿又偷偷打量着琴灵兮的脸色,只见她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店门,笑道:既然余老板有要事不便招呼,那我过几日再来便是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兴儿见状忙笑作一团道:改日我们掌柜的必登门致歉,怪不得平日里掌柜的常说论通情达理,锦官城中的这些达官贵人里,琴姑娘若自谦第二,那再没人敢认第一啦。
      琴灵兮明知这是兴儿应付的场面话,听了心内还是很受用便道:兴儿真是被余老板调教的一张好嘴。我先走啦,免得搅了你们做生意。
      兴儿连忙又是作揖又是送,直陪着琴灵兮走到了下个路口才回身去了。兴儿一转身,琴灵兮装模作样地又走了几步,回身见兴儿走得远了,蹑手蹑脚地跟上来。只见兴儿一进店里便将门掩上,琴灵兮嘴角一弯,转到毓祥斋后门来。琴灵兮一提裙角,向上一纵,攀住了墙头,放眼一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往来。琴灵兮顺势跃下,悄悄落在地上,向前院走去。
      快到前面铺面的时候忽然听到传来一阵脚步声,琴灵兮见不远处有株开得极好又极大的芙蓉树,芙蓉花在绿叶间隐隐开着,慌忙躲在树后。才一靠近那树却被旁边水缸中伸出的一只手拉住,琴灵兮待要挣扎却被那只手牢牢按住头拖进了水缸里,紧接着水缸的盖子罩在了头顶,瞬间水缸里变得漆黑一片。琴灵兮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被这漆黑吓了回去,一手抓着水缸边缘,一手想要顶开盖子。水缸里的另一人却压住琴灵兮的手嘘道:别乱动。
      话音刚落,脚步声已近在旁边,只听一中年男子毕恭毕敬道:公子,此事要不要等庄主来了再议?
      琴灵兮听这说话人的声音甚是耳熟,忽然想起来这说话人不正毓祥斋的余老板吗?
      “怎么,余老板不相信我吗?
      “不敢,只是一向是庄主亲自料理此处事情。在下只是按照情理循例问问。”
      “余老板多虑了,我此次来也是奉了庄主之命。卫雄,把火漆封的密信拿给余老板。”
      只听到脆脆地纸张展开声音,却没有人说话,琴灵兮在水缸中又闷又动弹不得,旁边还有个人紧紧贴着自己,按着自己双手,先前有人说话倒不觉得,此时却感觉不自在得很,身子不断地往边缘移动。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又响起余老板的声音:公子,既然是庄主的意思,那么随在下到里间来说吧。
      一直到几人脚步声远了,琴灵兮再也忍耐不住,用头顶开盖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岂料那人亦跟着起身,站起来比琴灵兮高了许多,头顶已触到那芙蓉花树,树枝微颤,掉落数朵芙蓉花在琴灵兮身上。琴灵兮抬头一看,原来这人正是不久前才与琴灵兮不欢而散的王公子。
      王公子低头看着琴灵兮,嘴边挂着淡淡笑意道:想不到又遇见姑娘了。
      琴灵兮见他又是以那种淡然悠闲的眼神看着自己处在糟糕的境地出丑,她便气得直瞪眼。琴灵兮抬手挥向王公子,她这一掌带了些许内劲,又快又急,却不想王公子轻轻用扇柄一挡化开了这一掌的内力。
      琴灵兮见他并未十分出力却轻松化开这一掌,心知他的内力在自己之上,又兼之在近慈寺里打得一手好暗器,倒也不敢太放肆。只得收回方才的那一掌,讪讪道:王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和我一样到铺子里做衣裳不成?
      王公子见她又想要胡缠便笑道:原来姑娘放着好好的前门不走,反倒跑人家后门来做衣裳?
      琴灵兮哼道:我本来是无名小卒,偷溜进来也不稀奇。不你堂堂铸剑山庄的公子也这样放着大门,不光明正大地进来倒要和我这不名一文的人混在一处,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有损你家的名声?
      王公子见他提及铸剑山庄,忽然正色道:我来确是与铸剑山庄有关,只是却不是姑娘想得那般。
      还未等琴灵兮开口,王公子忽然按住琴灵兮的头,两人一下子又钻进了水缸中。才盖好盖子便听到余老板道:公子放心,公子去后在下定当将此事彻查,以免带累了庄主的声誉。
      接着一阵脚步声急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琴灵兮见没了声音,悄悄问道:怎么像毓祥斋的余老板这样平日里满脸堆笑的生意人会同武林中的铸剑山庄有这样深的交情?
      王公子并未作答,只是等了一会将水缸盖子掀开道:姑娘,一时半刻这里不会再有人来,可趁此机会离去,在下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说罢,跃出水缸,几个起落跳出了外墙走了。琴灵兮见他伸手敏捷,显然轻功也甚好,心内暗想:想不到铸剑山庄果然有些门道,这公子武功可真不赖。
      想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还身处水缸中,忙也起身跃起,沿着远路返回从后门溜走了。
      走在路上,琴灵兮又看了会儿杂耍,捏糖人儿的,逛了大半天直到顺德楼门口,看着里面油光满面的张二公子正撕鸡腿才忽然想起自家的小红,忙拔腿便走,一路向家中赶去。
      快到家门口之时,琴灵兮先是蹑手蹑脚将门推开一个小缝隙,看了看没有人在院中,又稍微推开些,只见小红还安然地在在鸡窝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进门。
      忽然听到一声低沉喝道:灵儿进来,你方才去了哪里?
      琴灵兮被吓了一跳,此时见陆通问起,只好硬着头皮道:爹,我方才是去了毓祥斋,如今我高了些,先前量的已做不得数要重新量,因而耽误了半日。出来后一时贪玩又在街上逛了一逛,忽然记起爹的话……
      “灵儿,方才毓祥斋的兴儿才来过,说是后日余老板要到家中为你裁衣裳。”壮汉此时已走近数步,面色微怒。
      “爹,我…就是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忘记了时辰。”琴灵兮心虚地盯着绣鞋上的芙蓉花不敢抬头。
      “灵儿,你如今也大了,反而越发不懂事起来。绿柳居的何掌柜也是多年的相识,你去了他那里,他自然会留心照看你,你看看身上可少了什么?”
      琴灵兮见连去了绿柳居一事都已瞒不住,忙扑到父亲怀中撒娇道:爹,灵儿一时没忍住,瞧那绿柳居新来了个说书的,甚是有趣,便进去吃了半壶茶。孩儿心中一直牢记爹的嘱托,吃完茶便去了毓祥斋,并不敢耽搁。
      那汉子见女儿娇蛮成性,叹道:休要怪爹狠心,你走前曾答允与我绝不贪玩乱走,如今不但自食其言,还想欺瞒于我,今日是不能饶你的了。
      琴灵兮见那汉子起身忙拉住他袖口道:爹,爹,孩儿再也不敢了。求爹再原谅孩儿一回。
      汉子见她苦苦哀求,心不由得软下来道:你可知错了?
      琴灵兮见他松口,忙垂头道:孩儿知错了。
      那汉子复又坐下,语重心长道:灵儿,不是爹不肯叫你出去。爹曾在云南得罪了人,这十年来之所以常居在此地也是为了躲避那些是非。爹叫你习武也只为着有一天仇家找上门来,你能平安脱身。
      琴灵兮伏在父亲怀中,听闻父亲这番话,抬起头迷惑道: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仇家让你如此害怕?
      那汉子望着院落里的花架道:说来话长,你只要记住一点,永远不要招惹天月宫的人。
      琴灵兮听到天月宫三字,心内一激灵,噘嘴道:爹,那天月宫很厉害吗?不过就是仗着些厉害的手段和功夫胡乱杀人的匪盗之徒罢了,若是爹和胡伯伯联手定能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那汉子却抚着琴灵兮头顶道:若是匪盗岂能屹立多年不倒?灵儿,天月宫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又极富心机,同门之间尚且互相杀戮,何况是仇家?
      琴灵兮看着那汉子道:爹,你过去为了什么与天月宫作对?
      那汉子低头半晌方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琴灵兮道:爹,兴许天月宫里有好人也说不定。我听说曾经有个剑客和天月宫里的人在一起过,只可惜后来两个人都死了。那个剑客原来就是上清派的人呢,就是前年到家中来的牛鼻子老头儿的徒弟。我瞧着…
      未等她说完,那汉子忽然起身喝道:胡闹,谁叫你去理这些闲言碎语。上清派的人岂能容你这般放肆?还不快回屋,自今日起五日内不许出门。
      琴灵兮被父亲忽然的暴怒吓得倒退数步,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向和颜悦色的父亲,被大声训斥的琴灵兮一溜烟炮灰屋内。
      她坐在床上,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手背上。琴灵兮抬手去抹眼泪,却见床边枕席上露出一个精致的穗子,琴灵兮抽出一看原来是一把小小的玉石剑。琴灵兮记起上一月曾死缠烂打求爹带自己去娘的墓前拜祭,爹曾说不知娘葬在何处,却答应过会将娘的遗物要回来。难道这玉石剑便是娘的遗物不成?
      想到此处,她走到门口向外喊道:爹,屋里的玉石剑可是娘的遗物?
      半晌未见回应,琴灵兮忍不住将门开了一条缝隙,却也看不到父亲的人影。正欲关门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打斗之声。琴灵兮回身拿起玉石剑,开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两条黑影晃来晃去。琴灵兮见父亲处于劣势,心急如焚,手中握着玉石剑准备找准时机相助父亲。恰逢此时,那人右侧肋下洞开,琴灵兮运力至手指,看准方向,猛地向前一送,玉石剑向那黑影刺去。
      令琴灵兮想不到的是,父亲见斜刺里飞出一把玉石剑,竟不顾自己处境,急忙变招,一手接住了那把剑,大喝道:灵儿,还不快出来见过你易师伯。琴灵兮吓了一大跳,磨磨蹭蹭地从阴影中走出,上前福道:易师伯,侄女在师伯面前放肆了,还请师伯莫要见怪。
      那人哈哈笑道:好,好。这便是我那贤侄女了,身手不错,胆气更佳,孝心尤甚。
      琴灵兮微微抬起头,悄悄打量他,见他一身金线绣的祥云纹织锦缎黑色束腰长袍,不似寻常武人打扮,显得十分儒雅潇洒。易师伯从腰带中解下来一枚玉佩递给那汉子道:陆师弟,来时匆忙,未曾备下见面礼,这枚玉佩跟随我多年,如今权作是做师伯的一点心意。
      原来这汉子便是当年在塞外与牟之谦不打不相识的川西马贼陆通,早上与他道别的正是十年多前牟之谦怀中的孩童灵儿。展眼间十年已过,其中种种经历一言难尽。
      陆通推道:师兄能来此处看我一看,不枉我二人同门之谊。灵儿年少,怎配如此贵重之物,岂不折杀了她?
      易师伯笑道:师弟太谦虚了些,我看灵儿甚好。你既提到旧年的同门之谊,那么更应叫灵儿收下了。
      说罢已将玉佩放在了琴灵兮手中,陆通见此,摇头道:太过纵容她已是过错,如今还要助长她奢靡之气。
      易师伯抚了抚琴灵兮头顶,笑道:师弟家风颇严,师兄倒要劝你一句莫将侄女管过了头才是。
      琴灵兮看了看父亲,见他面上虽是不快却总是没叫自己为难便将玉佩收下随着二人进到前院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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