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一笑间》一二三打把伞

6、痴心总是落成空

　　清碧不由自主点点头，不想蓝楹一笑，抬手去弄掉落下来的一缕头发，袖中金光一闪，射出一枚金镖，清碧似乎早有防备，未及金镖紧身便已跃到一旁，冷眼看着蓝楹道：师姐也未免太不小心了些，偷袭不成，再有别招可是难了。话音未落，蓝楹双袖一挥，又是数枚金镖，清碧忙闪身去避，未等清碧站定，蓝楹接着又软剑一抖，旋身而上，刹那泛着幽幽绿光的剑身便缠住了清碧腰身。
　　清碧见那剑身淬毒，不敢动弹半分，怒视着蓝楹。蓝楹微微一笑道：师妹，这便是荀玥当年用的那把冷月软剑。师妹可莫要乱动，师姐我学艺不精，剑术一道不能和他三人相较，故而在这剑上淬了剧毒，白孔雀胆再加上一味牵机药，都是我宫中常见之物。清碧师妹不会不知，或许你不知也没什么要紧，只要你略微动一动就可知道这毒药的滋味了。
　　话一说完，清碧已是脸色苍白，颤声道:师姐，你是想叫我放了这二人么？
　　蓝楹笑道:师妹眼下受我辖制还想要同我讲条件，我只问你，十九峰十八溪的人只来了你们几个人么？
　　清碧双目一闭，扭头道:傅师姐下山前曾叮嘱我，叫我千万防备着你。我只知道你向来是惯用暗器，兼之风花雪月四门中独你一人从不用剑，想来剑法并不及傅师姐，却没想到今日受制于你的剑下。
　　蓝楹想了一想才道:你倒是有心，可也无用了。风花雪月中我虽不长于剑术，可你怎能忘了我天月宫之所以在这三十年间崛起便是仰仗精妙的剑法。作为四大弟子，只有剑法高下之分，绝无不会用剑的道理。傅师姐不能位居四大弟子，除了剑法不够高明，还有她狭隘嫉妒的性子。青落师妹入门虽晚，但天资比我们都高，一来便拜入师傅门下，是以傅师姐郁郁难以释怀，总要刁难她。奈何师妹性子寡淡，人缘又佳，傅师姐常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这里，蓝楹淡然一笑，又道：荀玥的剑从未听过这样多的话，清碧师妹，可对不住你啦。未等其余人反应过来，先前缠在清碧腰间的软剑陡然撤出，随即便见清碧喉间喷涌出大量鲜血来，直染满了她脚下的那片土地，但蓝楹身上却并未沾染到一滴鲜血。
　　剩下的只有绿玉一人站在原地，从清碧落败到被杀只不过短短一会儿工夫，她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那张与清碧相近的脸庞略显扭曲，她眼中倒映出蓝楹逐渐走近的身影，尚且来不及抽出手中的剑便被蓝楹一剑穿喉。
　　陆通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无法将那个月下仙子和眼前这个一剑封喉的身影重叠起来。但他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牟之谦似乎仅是略有诧异便恢复了旧时的神情，蓝楹走近牟之谦，看了一眼他怀中的灵儿，叹息道：幸而灵儿未见到这样的场面，否则我在她心中恐怕会永远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了。
　　牟之谦见蓝楹神情凄惶，以为她弑杀同门痛苦不已，心内也愧疚便道：蓝姑娘，今日之恩，牟某非死不足以报。哪知蓝楹摇摇头道：我帮你和师妹，起先只是为了我自己，后来才是真心相助，你不必感激。若你真想谢我，每年的四月，代我去金梭岛上看一看他吧。
　　牟之谦正欲再问，蓝楹手中软剑掉落，身子向下滑去，牟之谦忙扶住蓝楹，只见她面无血色，眉间隐隐有黑色印记，似乎是中了毒。牟之谦忙点住她周身大穴，收摄心神，一掌抵在她背后，想要为她输些真气。蓝楹却拦住牟之谦摇头苦笑道：没用的，这毒早已渗入四肢百骸了，我不成啦。我还有几句话要说，青落师妹在点苍山云弄峰上的别院里幽居，她没有武功逃不出去，那里是主峰，也是天月宫的正殿，守卫森严，你不可硬闯。正殿下有地道，沿地道直接通往霞移溪，顺流而下可到山脚下的蝴蝶泉，到了那里便安全了。我这里有一副地图，你可依着地图前往，一路上要经过十九峰十八溪，你以前曾去过，如今没忘了吧。今天清碧她们演练的阵法便是依照十九峰十八溪的地形排兵布阵的。
　　蓝楹微喘了半天，实在忍耐不住喉头一股甜腥之气，呕了出来，却见一滩黑血，蓝楹又气息虚弱道：我…害了…三个人…青落师妹、荀玥…还有我自己。当年荀玥爱极了小师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他那样清冷的性子竟为了小师妹下山学琴，只因小师妹在月下练剑时曾随口说了句若是有琴相伴，便可琴剑合一，琴音入剑式，独创一门功夫。这句胡话谁也不曾当真，直到荀玥向师傅要求下山学琴，我方才意识到他对小师妹并不是师兄妹之间的感情。
　　只因我一己私念，不愿荀玥离去，唯恐他打动了师妹，便向师傅百般游说，最终禁止了他下山。我以为我了解荀玥，他从未对何种事物动心过，只要你拦他，他便会依你所说，绝不会与人争执。可谁知在这件事上，我却是大错特错了。荀玥违背师命，半夜闯宫离去，师傅震怒之下派人去捉他回宫，我大惊之下将实情告诉了小师妹，她才如梦方醒，后来她果然去向师傅苦苦哀求，师傅才叫小师妹去寻他回来。
　　当真是造化弄人，小师妹下山去后三月有余，未曾寻到荀玥，却在江南遇见了你。她钟情于你，自然不会将荀玥再放在心上。可是荀玥却忽然回到了天月宫，急着要见小师妹。我以为我将师妹与你的事情告诉他会令他死心，结果他虽万分伤心却痴心不改。其实伤心的又何止他一个？
　　自得知小师妹下山后，他日渐消沉，整日里除了练剑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那日也是凑巧，我收到飞鸽传书，是师妹向我求救，说是上清派的人要将你带回武夷山。我本已将书信看完便烧掉，不想却被身边的侍女说走了嘴，被荀玥知道了。他自然不能眼见青落师妹遇难便一人下山去了。路上遇见了你上清派的人，议论小师妹的不是，荀玥便将那些人杀掉了。可到底还是逃不过劫数，你师傅知道了此事，意欲规劝他回上清派请罪，可荀玥何等高傲，岂肯听他之言？执剑相向，最终被你师傅所杀，他死之时我就在旁边，我本可以救他，他也看见了我，可他为了小师妹，宁死也不肯教人说她一句是非，宁死也不肯教我出手相救。
　　我便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到死还是望着去寻小师妹的路，手中还握着师妹曾经给我们师兄妹每个人都绣过的荷包。我当真是恨他，你说他到底是无情还是多情呢？
　　牟之谦从来没听云青落提起过这样的往事，这是他第一次听说也是最后一次。蓝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的孤月，手中紧紧握牢那把不知何时又被拾起的冷月剑，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垂下了头。
　　牟之谦与陆通收敛了清碧等人的尸首后，又将蓝楹埋在了林中一处山坡上，这里能有皓月常相伴，虽然月光清冷，却并不会感到孤寂与凄凉。当然，与她长眠在此的还有荀玥的那把冷月剑。
　　牟之谦抱着已被点了睡穴的灵儿与陆通二人静静伫立在墓前，陆通渐感伤怀，望着用刀剑匆忙劈开的木板上刻着的“侠女蓝楹之墓”几个字发了半晌的呆，长长吐了一口气道：也不知荀玥是不是愿意看见他的冷月剑埋在此处，或许应该把剑带回点苍山去。
　　沉默良久，牟之谦才缓缓道：荀玥是一个多情的人。
　　陆通看了看牟之谦，又看了看墓碑，思索半天道：牟兄，此间事情已了，你意欲去往何处？
　　牟之谦低头看着灵儿道：我要去点苍山找青落。
　　陆通抚掌道：我往川西，你去大理，路途遥远，你我结伴而行，既可作伴又可保命。要知道我陆通杀过的人也不少，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几个寻仇的。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牟之谦淡然一笑道：陆兄真是心性豁达之人，这一路恐又会连累于你。
　　陆通摆手道：牟兄何必客气，这一路的银钱恐怕难免会多用些，还请牟兄担待。
　　牟之谦哈哈笑道：银钱外物何必挂怀？
　　陆通会意，二人转身离去，返回林中牵出那枣红马向关内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