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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重水复多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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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楹看着牟之谦如此这般,本欲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好劝慰道:你莫要怨师妹,她也是实在没有法子啦,她连死都不怕,只是不愿教你受那些苦楚。师妹在师傅面前曾说过,若是你死了,她绝不独活。师傅恼怒不已,若不是有浦姜先生从中调和,师妹早被打死了。师傅教师妹答应她两个条件:一是答应浦姜先生的求亲;二是永远不能与你见面,更不准她离开天月宫半步。
那日在翠华山师妹与你诀别之时,是师傅以你性命相挟,逼迫她假死好断了你的痴心妄想。师傅与你打斗之时,我们便将师妹的“尸体”偷偷调换过了,是以你并不知此事,只当师妹被师傅打落山崖。
说到此处,蓝楹伤处痛将起来,忍不住蹙眉按住伤口,暗自调整内息,缓了一缓才道:师妹被带回天月宫后不久便与浦姜先生成了亲,但她却整日郁郁寡欢,再也未曾笑过。直到那一日清晨,师妹大感不适,诊治过后竟发现有了身孕。
还未说完却听草丛中隐隐传来孩童啼哭声,蓝楹看向牟之谦诧异道:是灵儿的哭声吗?牟之谦缓缓抬起头来,点点头道:想来是我途中结交的好兄弟路通抱着灵儿躲在草丛中。牟之谦冲着路通藏身之处唤道:路兄现身一见吧。
陆通听见牟之谦唤自己,抖抖身上的草叶,抱出已醒来的灵儿,从大石后转出来。蓝楹见到灵儿已止住哭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心内激动不已,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灵儿的小手道:灵儿,你可还认得我?
灵儿乍一见到陌生人,将手从蓝楹掌心中抽出,紧紧搂住陆通脖子,虽不是十分畏惧,却也有些怕生。蓝楹见灵儿似乎已不认得自己,伤心之下口不择言道:灵儿,你若连姑姑也忘记了,那么你娘…恐怕也…说到这里,灵儿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牟之谦听见灵儿忽然大哭起来,挣扎着身子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过来,快步走上前接过灵儿,右手抚着灵儿头顶道:灵儿,这是你在天月宫时陪伴你的蓝姑姑,她是来看一看你的。
灵儿听罢,慢慢抬起伏在牟之谦背上的头,望着蓝楹,眼中充满迷惑,嘴里含糊道:灵儿不认得。
蓝楹看着灵儿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想起师妹的面容,更是伤心,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数声厉鸣,变色道:不好,是师傅亲自来了。你快带着灵儿先走罢。
牟之谦抱紧灵儿,提起寒霜剑道:蓝姑娘,当年你对青落与我有大恩,今日冒死前来送信,牟某消沉这些年却不敢忘了,还是你带着灵儿走罢。
话音未落,林中已有数个人影倏然而至,没有人看见他们是如何过来的。这四人皆是一样的服色装扮,俱都是垂鬟分肖髻,身着黑衣,袖口处绣了一朵白色的木莲花。再一定睛细看,四人不光是打扮一样,面孔也几乎是一样的。蓝楹看着四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道:四位师妹,我寡不敌众,又被这二人算计受伤。说罢,对着左侧女子道:清碧师妹,师傅出宫之前可曾叫你带了木莲清露丹?
唤作青碧的黑衣女子,微一迟疑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瓷瓶,递给蓝楹道:蓝楹师姐,丹药可以给你。但宫主即刻便到,我们须得在宫主赶到之前杀了这恶贼,可你方才似乎与他颇多交谈。按照宫规,本不该留你性命,念及你是宫主爱徒,又是我们的师姐,你便自裁谢罪吧。
说罢,四人便略过蓝楹,抽出剑来,向牟之谦和陆通方向走去。牟之谦侧头看向陆通道:陆兄,今日当真是连累你了。若还有命,牟某定当以死相报。陆通本来是个冷心冷面的草莽汉子,从前见惯了生死,从未有如今日这般感慨,胸中意气渐长,高声道:牟兄怎可说这等不详之语?你我二人也算是生死相交,大丈夫原该如此。牟兄本是上清派的高徒,想来我陆通若没有此番遭遇怎可与你比肩而战,实在是我的荣幸才是。
此时乌云被狂风渐渐吹散开来,一轮孤月映照在地上这即将展开殊死搏斗的几人身上。
陆通抬头望月继续道:你那把寒霜剑真是一把好剑啊,只可惜此处没有好酒,又有这几个恶婆娘追着,不然你我畅饮一番,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啦。
牟之谦点头笑道:陆兄所想实是吾辈中人。
那四名女子见路牟二人在此谈笑风生,并不把天月宫的人放在眼中,不禁恼怒。又听见他二人骂自己为恶婆娘更是怒不可遏,只恨不得抢将上去,一剑将二人胸前刺个大窟窿方解心中之恨。最右侧的女子才要举剑,却听蓝楹在身后念道:清碧、绿玉、鹤云、中和师妹,师傅此来可曾提及过云弄峰上的青落师妹?
四人听见青落师妹俱都是一惊,随即清碧剑尖一转,已点在蓝楹咽喉处,冷声道:蓝楹师姐,你若是执意庇护这恶贼,那么休怪师妹剑下不留情了。
蓝楹因先前与牟之谦过招时已受了些伤,又被暮晚冒失刺了一剑,虽无大碍,但坚持到此时也已是面色发白,气息也渐渐不平稳起来。牟之谦握着寒霜剑,右手已微微抬起,但见蓝楹左手摸向后颈,向他不着痕迹地摆手,复又渐渐放下剑来。其余人未曾留意这细微的动作,只见蓝楹嘴唇在动,似乎在说话但又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等到蓝楹不再有所动作时,只见清碧面色一沉,剑锋一偏,倒转剑柄,回身低声对其余女子道:我四人先解决了这恶贼,切莫要伤了他怀中的孩子。
话音一落,只见右侧一女子身形一变,挺剑直刺向牟之谦,接着其余三人也陆续加入。陆通见状,抽出牟之谦先前给他的佩剑,攻向牟之谦右侧的两女子。牟之谦怀中抱着灵儿,右手举剑迎敌,清碧与另一名女子武功俱都不弱,出剑又十分狠厉,招招毙命。又见到惯不使剑的陆通被另两名女子围攻,一时难分高下,蓝楹形容憔悴勉力支撑,情知今天若是自己手下留情便要连累身边人,便不再顾及那许多,任凭手中的剑支配自己。清碧等人眼见牟之谦的剑招越来越快,又兼之寒霜剑注入内力后寒气逼人,一时间落了下风。
清碧见牟之谦剑法高明,仅凭四人之力无法取胜,忽然喝道:变招,列阵。四人同时收剑回护另一人,向后一跃,纵开数步。四人组成一斜向纵阵,最前的一人便是清碧,清碧将手中剑递向牟之谦,牟之谦矮身相避,方要起身,身后的绿玉一剑刺来,待他快速闪开之时却见一缕断发飘然落地。陆通见状大惊,忙前来相助,奈何那纵阵实在太过霸道,稍一靠近便感四面八方剑影袭来,叫人无法近前。
牟之谦虽狼狈避过两招,慢慢已悟出几分道理,交战之时不至于落了下风,但如此打法,只是她四人想要拖住牟之谦,等候宫主前来的计策。牟之谦心中打量这纵阵的布局,显然是经过长时间练习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四人之间彼此照应,后劲连绵不绝,既叫人无法取胜也不能轻易脱身。
陆通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也没有半点法子。几次三番想要靠近都被逼退了回来。蓝楹方才吃了那木莲清露丹也未见好转,只感头痛不已,待要凝神提气却发现周身无力,此时才知清碧给的并不完全是木莲清露丹。于是从瓶中又倒出一枚红丹来,放在鼻前轻嗅,原来是清露丹上沾有相思子研磨的断魂散。此刻想要运功将此毒逼出来却也来不及了,蓝楹苦笑,轻叹一声道:清碧师妹,你何苦用心毒我,倒是白白浪费了那断魂散。我本是抱着一死之心才来到此处,自然没想过要活着回去见师傅。
清碧听罢一愣道:师姐,你背叛师傅与云青落私下往来,如今偷着向这恶贼报信,宫主早已知晓,只是为了能借你引出他罢了。说完又是一剑穿过牟之谦肋下,这一剑下去本已沾到牟之谦衣襟,谁想身后忽然传来叮铛之声,清碧暗道不好,也顾不得再刺一剑,忙用剑护住心脉与门户,向后一仰,果然数枚金镖尽数射在了树干之上。清碧趁此机会跃开,却见身后的鹤云和中和师妹已被金镖打中,穿喉而过,倒在地上。
清碧见此情形大骇,不由得惊问道:师姐难道并未服下方才的丸药?
蓝楹勉力一笑道:我之所以位居你四人之上,若没有些许本事,怎会为天月宫所容?我虽然剑法并不高明,但是用毒解毒的法子却是你所不及的。清碧,你想逼死青落当师傅的徒弟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些。
清碧面上一阵青白转过随即冷笑道:是又如何?你与云青落当年不也是凭借种种手段才得以归入宫主门下吗?我如今这么做也是有赖师姐们的指引罢了。
说罢身形一晃已至蓝楹身前,蓝楹不慌不忙抽出腰中软剑,笑道:清碧师妹,师姐也是为了你打算,只怕你此刻中了傅师姐的圈套还不自知呢。你若是莽撞杀了这个人,青落师妹伤心之下定会找你的麻烦。若是你们鹬蚌相争,那么谁会是那坐收渔利的渔翁呢?
清碧只觉她声音如清风扑面那样令人沉浸其中,又见蓝楹在月下白衣翩翩,面容娟秀,朝她点头淡笑不语,失神片刻道:你是说这是傅师姐借刀杀人的计谋?
蓝楹点头盈盈笑道:你还不笨,这么多年来我风、花、雪、月四名弟子中向来是以青落师妹的洛神剑居首,只因师妹天资最高,剑法最精,尤其是流风回雪与轻云蔽月这两招,使起来极快,如同流风一般。师妹姓云故而又叫流云剑。雪便是曾拜在点苍派门下后又遭驱逐的梅非雪,青落师妹剑走轻灵飘逸,此人却是刀剑合一,沉沙剑和轻羽刀,寻常人使刀须要重,用剑须要轻,这人偏要反其道而行,一柄重剑和一把轻刀折了多少好手,也可算是当今武林中屈指可数的高手了。这月么……
蓝楹顿了一顿,朝着牟之谦的方向看了一看,又望着天上的寂月叹道:这月么,先前是一个极好的人,虽然看上去好像同头顶上的这轮寒月一般,冷心冷面,但偏偏又是个极多情的人。
说到这里,蓝楹看了一眼清碧道:你心中必定疑惑,怎么从未听人说起过这个人的名号。是了,那时你还未到天月宫,等你来时他早已死啦。你想知道他用何种武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