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一笑间》一二三打把伞

3、刀剑相对故人来

　　陆通笑嘻嘻地扮鬼脸同那女娃娃玩闹，牟之谦见陆通对这孩子格外喜爱和关爱，心内暗道：这人外表虽是粗犷，心思却又十分细腻。倒是十分难得了。
　　正想着，这边陆通推推牟之谦道：牟兄。牟之谦低头一看，原来灵儿眼皮已支撑不住，渐渐睡去。陆通看着牟之谦为灵儿裹好衣裳，又轻轻拍了拍灵儿的背，直至灵儿睡熟方才笑嘻嘻道：牟兄，真看不出，你虽是风流公子的模样，反倒这样会看顾这这小娃娃。牟之谦微微一笑道：陆兄也是粗中有细。陆通见牟之谦终于肯和他答话，便凑近道；牟兄，先前你与那些蓑衣人过招前，我听那人说你是西安府人？
　　牟之谦点点头便不再言语，陆通见他不愿提及自己的事情，似乎又打算沉默以对，忙道：牟兄，我陆通是个粗人又整日做的是打打杀杀的事情，平日里难得见到了能和我说说话的活人。你我经此一战，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虽在客栈偷了我的马，我这一路追来也吃了不少的苦头，还替你解了围，总不至于兄弟一场，分别之际连你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都不知道吧。
　　牟之谦见陆通死缠烂打，非要探出个虚实来不可便道：客居江南已十余年，家乡景色几何也已忘了大半了。
　　寥寥数语已教陆通满心欢喜，便又接着问道：这倒和我相若，那如何又到了塞外呢？
　　牟之谦拂落掉在灵儿身上的落叶，淡淡道：被仇家追杀至此，塞北苦寒之地。忽然间闻得远处鸟啼声不住，二人抬头仰望天空，只见数点黑影盘旋，一阵寒风吹过，又是这般凄凉孤寂的景象，陆通不禁打了个冷战。牟之谦望着天空中久久不去的黑影凝思良久道：难得过了两年太平日子。未及陆通答话，牟之谦将背后的包袱打开，露出一把古朴的剑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陆通道：深夜寒风凌冽，陆兄可要留着自己的命。陆通不解他此话用意，唯有接过披风。
　　牟之谦朝前面走去，陆通在后忙喊道：牟兄要去哪里？牟之谦脚步一滞，转身将腰间的佩剑用双手一送，陆通伸手握住此剑，正要开口相询。只见牟之谦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陆通站起身来，抱着灵儿，朝着牟之谦的方向追去，夜色迷茫，又去哪里寻去？陆通正要折身返回，远远地传来一阵金属撞击之声，似是刀剑相交。陆通循声而去，密林之中乍现出一片空地来，两道人影正斗做一团，借着些微的光亮，陆通辨认出其中一个正是牟之谦，另一个却总是处在阴影之中，模模糊糊地连男女也分辨不出。陆通将灵儿放在一块大石之后，想要靠近些，但又被双剑相格之时激发出的剑气所慑，无法近前，只得暗伏在草丛中。
　　观战中，陆通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唯恐漏看了一点，只因两人身法过快，饶是陆通武功已算有所建树，也无法分辨出两个人究竟谁是谁。只见一团白光笼罩着二人，刀剑间传出的阵阵寒意令周边草木尽折。陆通心内感叹二人剑法的厉害之处，想到自己在川西自诩也算一号人物，可在这二人面前竟连个一招半式也看不出来，想到这里不由得轻叹一声，卜一出声忙捂住嘴，却为时已晚。二人听到草丛内的声音，一枚金针带风而至，陆通听这声音，力道甚大，正欲闪身去避，金针却从耳旁贴着掠过。陆通才刚呼出一口气，接连而至的又是几枚金针，不过与先前那枚不同，这次都是直指陆通要害之处。陆通大骇之中避过一枚金针，而另两枚却是再也无法避过，想着自己一生杀人如麻，无论好坏，提刀便杀，今日却被两枚金针射死在乱草之中，正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一时间颇为悔恨自己往日行径。
　　陆通本已束手待毙，却不想斜刺里有金针打出，一闪而过，那两枚金针瞬间被击落在地。须臾之间，陆通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救了回来。
　　“牟师兄，你竟顽固至此。我…好意向你传信…你不领我的情就算了，如今这草丛里的是谁，叫你这般回护？”不想那与牟之谦比剑的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这一席话说完，竟有女子的抽泣之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陆通在草丛中听见牟之谦低声安慰着那女子什么，隐约有“师傅”、“天游峰”、“点苍山天月宫”，接着又是那女子低低的哭音道：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傅的气早消了，他不会再怪你的…回去认个错吧…师娘眼下病得厉害，她一直记挂着你，就盼着你能回去…
　　说到这里女子的哭声大了几分，而久久也不见牟之谦说话，一旁的陆通心内焦急，挪动了下身子，探出半个头来，只见那女子正用袖口轻轻拭去泪水，站在她身畔的牟之谦一手负在背后，一手将剑立在地上。那剑闪着点点银光，在暗夜中显得格外凄清，良久牟之谦才道：小师妹，当年的错叫我再也不能回去了，我愧对师父师娘的养育之恩。这把寒霜剑是当年师傅赠与我的，后来我叛出师门，私逃下山，心中有愧，却绝不敢有辱师门，从未在江湖中用过此剑。小师妹，这剑未沾染半分邪气，你带回去给师傅吧。
　　那女子听罢，止住哭声，瞪圆眼睛道：师兄，你难道真的受了那魔女的蛊惑？连师父师娘也不要啦？那唐师姐怎么办，她不肯听师娘师傅的话，一直都还在等你回去…就连林师兄的提亲都回绝了…
　　牟之谦立在原地，右手重新按在剑柄处，立在地上的剑便一寸寸地陷了进去。小师妹听见响动，回身一看，只见一行鲜血从剑柄流至剑身，不一会儿便染红附近的地面。小师妹颤声道：师兄，你…说罢，忙倒转剑身，剑柄撞击在牟之谦的寒霜剑上，只听珰地一声，小师妹的剑掉落在地上，而立在地上的寒霜剑却纹丝未动。
　　小师妹惊骇道：师兄，你果然练了魔教的功夫了？那妖女如今在何处？
　　牟之谦黯然看了一眼小师妹，蹲下身将她被击落在地的剑拾起来递给她道：她已不在人世了，小师妹你走罢。
　　小师妹接过剑，又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覆在牟之谦手上伤处道：师兄，我自小跟着你练剑，你的剑法在我们师兄妹中最好，师傅也最看重你，你又待我那样好。小师妹似乎是想到了以前他们师兄妹在武夷山一起练剑的日子，嘴角挂着恬淡的微笑，看着牟之谦的眼神中也带了些许的柔光。
　　牟之谦见小师妹此时的神情似有不忍道：那些时光我也常常想起过。说罢，将帕子轻轻递还给了小师妹。或许是见到了牟之谦身上
　　小师妹看着那帕子忽然恼怒道：我从未想着有朝一日我们会分开，更绝不会想到我二人会兵刃相见。这一切都是那个妖女造成的，我恨她毁了你。说罢剑尖一挑，那帕子瞬间便悉数化为碎片，零零落落地在空中飞舞，最后落在了牟之谦先前流淌的鲜血中。
　　“可我从未后悔结识了她。”牟之谦带着恬淡的神情看着染上了鲜血的洁白丝帕，似乎这一切都不能够改变他的心意。
　　“好，好，好，师兄方才就是因为她执剑相向，现在也多说无益，既然你学了那妖女的功夫，不如就比比看，到底是上清派的剑法高明还是魔教的功夫厉害？
　　未及说完，小师妹揉身而上，剑身直指牟之谦咽喉处，牟之谦闪身相避，广袖一挥，化开凌厉的剑势，足尖一点向后跃去，随即轻轻落在立在小师妹不远处道：小师妹，你赢不了我。速速离去吧。
　　小师妹见牟之谦无心恋战，上前一步，使出了一招上清剑法，那剑法轻灵，女子使来衣袖翩然，宛若月下仙子一般。陆通看得呆了，小师妹却忽然变招，一改翩然之姿，手腕突然用力下沉，剑尖由下向上啄击，这一招正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能一招制敌。若是遇见了别的人倒也罢了，可牟之谦偏偏是上清派剑法最好的弟子，于此剑法甚是熟稔，立马变招，足尖点地，双脚抬起，向后腾空跃起，借着剑上的力道飞身跃到近旁的一棵树上。
　　小师妹一剑刺在树干上，双足踏在剑刃之上，斜身掠过树干，双掌向牟之谦所在的方向击去。牟之谦矮身闪过轻叹道：小师妹，你何必执着于此？
　　小师妹一击不中，不再有所动作，立于树枝上，看着牟之谦道：师兄，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话。
　　牟之谦眼中沉静如水，看了一眼小师妹道：暮晚，天月宫的人就快来了，你若是一意孤行，只会害了你自己。
　　暮晚听到师兄唤自己幼时名姓，眼睛半弯，露出笑容道：师兄，你总归还是放心不下我的。随即又正色道：我才不怕天月宫的人呢，即便那妖女来了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