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满弓刀》萧六娘

6、兰淼为名

　　苏赫最近看小娃娃的眼光，都颇有些古怪。
　　一副好奇到死又不敢上前搭讪、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模样。
　　可这小娃娃却不怎么爱理他，总是一味地黏在大王子的身边，他也只好在心中腹诽：明明对这小屁孩最先释放善意的是他好不好！明明大王子当初的意思是要把这小屁孩扔了喂狼好不好！
　　果然，颜，才是最重要的！
　　眼下，苏赫目光幽幽，默默注视着这对交谈正欢的人，尤其这酸溜溜的目光，总是在小娃娃身上徘徊打量。
　　“可有什么姓名？”呼衍烈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
　　“我只知道自己随母姓，为兰，并无什么正经的名字。”这小娃娃年纪虽小，口齿却十分伶俐，想来也是个极为聪慧的孩子。
　　“兰姓？”呼衍烈一听到这个姓氏，手中的动作却顿了顿，良久之后才到，“到是雁止国的大姓。”其实一听这姓氏，呼衍烈的心里便很有些触动，他开始只是以为这小孩有些不同，现在却有些喜欢了，便有些意外地高兴，因为他的母亲正是雁止国公主，只是已经逝去很多年了，是依照雁止的习俗下葬的，每到春天的时候，那片埋藏着他母亲的土地上就长满了格桑花，随风摇曳。
　　“你的母亲，可是雁止国的贵族？”呼衍烈犹豫了一瞬，开口问道。
　　“是。”说完这个字，小孩的嘴唇便紧紧地抿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目中有些忧伤。
　　雁止，雁止，本是沙漠之国的碧玉珍珠，诸神遗留在人间的宝物，原是大雁也无法到达的地方，而如今的雁止国，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呼衍烈的心中突然有些难过。
　　他想问小娃娃的母亲是雁止国哪一支派的贵族，又想到小娃娃曾说他的父母都死了，又怕挑起了小娃娃的伤心事，所以便未开口。
　　只是随意地问了问雁止的习俗，小娃娃都能对答如流。呼衍烈便放下心来。
　　“还请大王子赐名！”却不想那小孩突然跪了下来。
　　呼衍烈看着小娃娃稚嫩而美好的面容，顿了顿，道：“雁止国有一对国珠，大者名唤兰淼，小者叫做清英，小珠当年随我母亲陪嫁而来，为我母亲生前掌中挚爱，可惜大者却在百年前遗失了，至今犹不知下落，今日我赐你兰淼之名，愿你不负国珠之意。”
　　“大王子······”小娃娃的心里不惶恐那是假的，想他一介黄口小儿，除了体力比别的孩子好点，其他什么也不会，又怎当得起国珠之名？
　　“怎么，这名字不好听？不乐意？”呼衍烈挑眉，水蓝色的眼睛美丽得不似人间之色。
　　“我、兰淼不敢！多谢大王子赐名！以后兰淼却跟着大王子，愿意誓死跟随大王子！”小娃娃慌忙答道，目中却渐渐有了一些笑意。
　　“跟着大王子有肉吃，有衣穿，还有漂亮的女人给咱们生娃娃！”呼衍烈还没说什么，在一旁的苏赫便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兰淼的肩，看兰淼被自己凶猛的大力掌拍得几乎往前扑倒，便畅快地大笑起来。既然大王子都已经承认了这小娃娃，那他也就没什么可以拘谨的了。
　　一旁的白音，倒只是一贯地微笑，并未说什么。

　　草原上的格桑花开了又谢，雁去雁来，草青草黄，这一年，深受宠爱的七王子刚刚五岁。
　　这几年来，呼延驰部落草高马肥，牛羊肥壮。可惜呼延驰的王者却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人，这几年一味地沉溺在温柔乡里，不思进取，无心征战，更无心开疆拓土，说得夸张一点，就连勇士腰间的弯刀都生了锈！
　　到让草原的另一大部落也乎赤，趁此难得的机会越发的强盛了。
　　说起来，也乎赤在五年之前曾发生了夺王之乱，五年下来，面上的混乱到是渐渐被镇压下来，只不过内里究竟如何，外人就不曾知晓了。就像是一条大河，表面上如何风平浪静，深处却是波涛汹涌。
　　其实这五年，对呼衍烈本是天赐良机，趁着也乎赤内乱不休，自顾不暇，一举吞下这块草原上的肥肉大有可能，实在是可惜！

　　而呼衍烈，如预料一般地，是渐渐地被冷落了。
　　他的母亲去世以后，父王虽有许多女人，也生了许多的孩子，却未再立大阏氏，可这五年里，那个诞下七王子的汉人女子越发受到父王喜爱，最终被扶为了大阏氏。
　　这几年，呼衍烈过得不可谓不郁闷，父王处处压制着他的势力，他不得不收拢羽翼，小心行事，他与苏赫情如兄弟，可右贤王对他的态度却还是暧昧不明，不远不近。
　　那老狐狸定然清楚，单于属意的下一任王者，非七王子呼衍明羽莫属，且只等到小王子年纪少长，可以上马骑射，恐怕就要予他左贤王之位。
　　那个汉人女子这年又诞下了一名公主，父王对她的宠爱因此有增无减。
　　这些年来，恐怕只有一件事实能令呼衍烈稍稍畅快的，那就是七王子呼衍明羽。
　　这件事说来非常有意思。
　　“哥哥！”不知为何，这小孩子倒像是天生和他亲近，唤别的兄长为王兄，到总是叫他“哥哥”，一旦不被他的母亲看管着，就吵吵嚷嚷地要见他，要他抱着自己，若是见不到他，便会大哭不止，也不愿吃饭，不愿睡觉。若是不合他的心意，不仅要挥着自己胖乎乎莲藕似的小短手打人，还常常大哭大闹，好像要哭得昏厥过去。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的奶娘与侍奉的仆从对此毫无办法，便常常隐瞒了大阏氏将那孩子偷偷带去大王子那里。
　　对于自己的孩子与呼衍烈接触，大阏氏自然是十分不喜的，她和呼衍烈，由于呼衍烈表现出的强烈且如同万年冰雪般不化的敌意，向来只能维持表面的和善，可奈何下人隐瞒，明羽这孩子亦及其聪慧，从不曾透露给她，等她真正发现的时候，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