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满弓刀》萧六娘

5、满月之祭

　　呼衍烈望着那白狼离去的方向，明媚的火光在他蓝色的眼中幽幽跃动，凝成一簇艳丽的火苗。
　　那只雪白的头狼，多美的白狼啊，白色，在他们部族中本就象征着高贵与圣洁，而这匹孤傲的狼群首领，更是集美丽与强悍与一身，他想驯养它，可狼是如此骄傲，草原上千百年流传的故事告诉他，驯养一匹真正的狼是不可能的，那么将那只雪狼射杀了，然后扒下整张狼皮，作为纪念品也不错······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在他的脑中闪过一瞬，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一群人与一群狼的短暂相遇，就此落幕。
　　过了好久，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呼衍烈上前，也不嫌小娃娃一身脏臭，伸手一拎，将那小孩抱进怀里，他好像捡到了一个宝贝呢······
　　而苏赫手中的烤肉也早已经掉到了地上，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半晌，才对着小娃娃磕磕巴巴地说：“你······你骑在、骑在狼背上？你驯服了狼？！你怎会懂狼的语言？你是巫者？还是由狼养大的？！”
　　小娃娃张了张嘴，想要使劲睁开眼睛，可最终无力说话，只是将脑袋使劲埋进呼衍烈的怀里，闻着少年人身上青草的芬芳，嘴角弯起一个浅笑的弧度，昏了过去。
　　是不是证明了自己的独特，才可以留在你的身边呢？
　　······

　　回到部族中的那一日，正是呼延驰七王子举行满月典礼的时候。
　　呼衍烈不仅空手而归，还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来历可疑的奴隶，自然被单于叫到王帐里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从晌午直到日落，才放他出来。
　　傍晚，皎洁的圆月如同玉盘，悠悠直上天心，缀于深蓝色的夜空之中，正是举行仪式的时候。
　　宁静的月亮湖一片幽蓝深邃，圆月倒影在湖面泠泠的水光中，如同月亮坠入湖中。族中的巫者穿着兽皮衣袍，戴着美丽的鸟羽编织而成的帽子，遵循着亘古而来的步履，缓缓跳起祭祀之舞，手中的羽扇，于夜色火光中划过神秘绮丽的弧度····
　　诸位呼延驰部落的贵族，以及附庸部落的首领送来的洁白宝物都被当做了祭品，襁褓中的七王子则由单于亲自抱起踏入湖中······
　　那婴孩穿着金缕所织的金衣和孔雀翎、天鹅羽所织的羽衣，三重金衣，一重羽衣，是任何一个王子也没有的待遇。

　　呼衍烈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自己背上新添的那数十道深深的鞭痕隐隐作痛，他母亲曾经告诉过他，他的父王，这个呼延驰部落的单于从未抱过他，即使是在他的满月典上，他也是被他的一个叔叔抱起沐浴湖中的，心中有些嫉妒的恨意，不知是对那个涉水而入湖中的强悍男子，还是对他手中小心抱着的婴儿。
　　那妒恨的火焰烧得越烈，脸上却是愈发冰冷。
　　他移开目光，打量着前来祝贺的诸位王爷，却在熟悉的人群中看见一个异常陌生的人影。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穿着的是一身不同于草原民族的墨色宽袖长袍，头上带着一个斗笠，斗笠上垂下轻纱，明灭的火光里，看不清面目。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可这男子周围的人却好像对此人熟视无睹······
　　他还想再细细打量，可那墨色的轻纱下却突然直直朝他刺来两道冰冷的目光！那种如冰锥似的，如有实质的目光，让他猛地踏后一步，惊醒过来之后，差点克制不住自己将腰间的弯刀拔\出来。好在那巫者念起的祷文，令他稍稍清醒。
　　可再一凝目，那个男人，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呼衍烈再如何搜寻，也找不见那个神秘男子的身影。
　　仪式进行得十分缓慢而庄重，呼衍烈只觉得百无聊赖。好在终于在月亮落山的那一刻，结束了。
　　轻纱软撵上款款下来一位女子，那女子由众使女簇拥着，身姿曼妙难言，身着清素典雅，蒙着面纱，举动之间却皆有一种动人心弦的韵味，她接过单于手中的孩子，恍惚间浅紫色面纱下的目光与呼衍烈相触一瞬，那惊鸿的一瞥仿佛错觉。
　　他知道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比草原上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丽。
　　以她为引，签下了草原王庭与南国凤景边境和睦、六十年互不侵犯条约。
　　他明白，这也一定是个厉害的女子。

　　呼衍烈命人用最最上等的药材给小娃娃泡浴澡，用最可口的佳肴饱补小娃娃的胃，给他补身体，直到第三天，那半昏半醒的娃娃方才幽幽转醒。

　　由于单于有意无意的阻挠，呼衍烈很难发展自己的势力，即使每一个呼延驰王族男孩都应有的亲骑，目前他也只有六个人而已。
　　其实呼衍烈部族的王室都知道，他虽然是单于与阏氏所出的长子，可却势单力薄，是一个不受宠爱的王子。
　　若不是他当初刻意与白音、苏赫相交，他的处境想必会比如今更加难堪。
　　因此，他急切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充实自己的亲骑。这些人将 成为他最忠诚的部下，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他需要有能力的人，且对他忠心。
　　他觉得那个小娃娃就很不错，于是命人将之带到身前。
　　可一看到那孩子的长相，却先愣住了。
　　“你是女孩子？”呼衍烈看着一身污垢尽去，换上了一件干净衣裳，整整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的小娃娃，十分惊奇，他当初觉得这孩子出现在商队很是奇怪，可若是女孩子，而且长得这般好看，被当成货物售卖也就说得通了。
　　可这小孩听到这句问话之后，脸腾的红了，急急地申辩道：“回大王子，我不是女孩，是男孩。”
　　呼衍烈有一瞬间大大地惊奇。
　　原来那小孩长得十分美丽，即使面庞稚嫩，然黛眉如远山，一双大而精致的杏眼中似含梨花烟雨，显得波光潋滟，肤如白玉，身量未成，弱质纤纤，怪不得呼衍烈将之错认为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