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和近》耜月

2、暗夜森林

　　这是一间孤寂的小木屋，在森林深处。从外面看小木屋很简陋，黯淡的颜色看不到一丝鲜艳的东西，隐隐的有些阴森感，一般人看到后并不会贸贸然进去。小木屋虽然简陋，但是庭院的整洁与烟囱上的煤灰告诉人们这里有人住着，不过一般人不会轻易往森林深处跑，小木屋也离森林里的小路有不少的距离，直到今天，也没有太多人知道小木屋的存在。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瓦尔夫是一个年轻壮实的男人，褴褛的衣衫下可以看到他那健硕的肌肉此时伤痕累累，深邃的目光难以掩饰他脸上的沧桑与疼痛，英挺的鼻子下面满是蜷曲的胡须。瓦尔夫在森林里迷失了一天一夜了，而他的护卫仍然没能找到他。从太阳初升落下的方向，他一改之前漫无目的的碰运气希望被护卫找到的侥幸，沿着一个方向一路走下去。干粮已经吃完了，水也快没了，但他一点都不想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没有得到开发的林子里。他不相信森林没有边际，总能出去的。
　　这片森林是传说中的暗夜森林，据传有一位巫女在被心爱的丈夫抛弃后，又怒又恼，把那个负心汉囚禁在这里。那个男子在森林里备受折磨后死去，他死后，巫女异常悲伤，不久也死去了。自那后，森林里就缠绕着一层薄雾，夜幕降临时会传来巫女悲泣的声音，困在暗夜森林而没有及时出去的人们也会因为流泪过多而死去。这只是传说，但是暗夜森林里植株茂密，地上布满苔藓和腐烂的落叶，蚊虫很多，并且十分潮湿，倒是真的。好在我们的勇士瓦尔夫绝非娇生惯养之辈，自幼便走遍很多地方的他懂得如何在野外生存。瞧他麻利地斩杀一条蛇后，刮去蛇身上的螨虫，直接咬了下去，仿佛在吃美味的食物一般。他也懂得如何防蚊，用带有味道的植物的汁液，涂抹裸露的皮肤。又过去了一天一夜。
　　瓦尔夫还在往前走着，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疲惫和沮丧。他不允许有什么消极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森林异常凶险，虽说现在他还没有遇见什么大型的猛兽，但是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一旦松懈，绝望的情绪便会压倒他，到时候即使没碰到什么野兽，他也会死在这里。远处似乎有光，穿过茂密的植株，直达瓦尔夫的眼底。就好像受到什么启示似的，他直直地朝着亮光走去。一阵眩晕过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那座小木屋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凝了凝神，他毫不犹豫地迈着步子往前走，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你终于来啦，我等了你好久。”低垂的眼睑猛地睁开，一双黑色的眼眸泛着光，直直地盯着来人淡棕色的双眼。瓦尔夫没有避开，打量着面前的这个黑眼睛的女子。面颊饱满红润，黑色的直发用红色的头巾包裹着，两鬓的黑发微微垂着，带有一丝娇媚。宽大的袍子下是窈窕的身躯，戏谑的眸子里满是年轻的女孩子特有的活泼。
　　“你认识我吗？”瓦尔夫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面前的女孩子很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并且隐隐的有些不安。他不觉得等了他好久的会是好运。
　　“岂止是认识啊！”女孩放肆地笑着，“瓦尔夫，你还说过要永远守护我呢！怎么了，你的心肝小红帽你不记得了吗？”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她一把扯下红色头巾，扔到瓦尔夫脸上，墨般的黑发披在身后，“这是你送的圣诞礼物，男人的凉薄果然如此。”
　　恶狠狠的语气伴随着犀利的眼神，瓦尔夫心中一颤，双眼蒙上了一层迷雾，他记起来了。很久以前，他在一次打猎中，救下了一个被狼群围攻的年轻女孩，并把她带回家治伤。女孩在养伤时颇为依赖他，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女孩怀孕过好几次，但是孩子一直没有生下来，或者说生下来后便不见了。每次他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孩子的出生，但是当他打猎回来时，他的妻子的肚皮已经空了。他用受伤的眼神望着她那产后虚弱的妻子，得到的答案都是婴儿死去了，怕他伤心已经埋了，而且死活不愿意告知埋葬的地点。他知道他妻子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他深爱着他的妻子，不愿意离开她，可是更不愿意面对她。他知道她的妻子勤劳温柔，绝对不会做什么背弃他的事情。
　　可是有一次他准备去打猎，可是担忧临盆的妻子，半路折回家，却看到她的妻子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一个蒙面的男子，他偷偷地躲到窗户下的灌木丛中，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他的妻子原来是妖狼族的嫡女，她与人类猎人生下的混血儿在经过特殊的训练后将是战无不胜的勇士。轰的一声，他的脑袋似乎炸开了，身体一下子软了，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久，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平复好心情，进屋去看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妻子。没有和往常一样的亲吻和拥抱，双手也没有以往满满的猎物，他径直坐在椅子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的妻子刚想开口，可是看着面色异样的丈夫，心下明白了几分。带着愧疚与自责，化而为狼。满怀深情的眼眸仔细地看了曾经的男人一眼后，嚎叫了一声，从窗户跳了出去，一眨眼便消失了。
　　猎人呆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而且永远回不来了，这个壮实的男子汉把脸埋在宽厚的手掌里，哭了起来。两天后，一只狼嘴里叼着一个小男孩，它把孩子放在猎人的桌子上后离去了。后来猎人和那个小男孩相依为命。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男孩儿长大了，聪慧而强健。他在老猎人死去后也离开了一直居住着的小木屋。
　　瓦尔夫回过神来，眼前的木屋和记忆中的木屋一模一样，甚至壁炉上的瓷娃娃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他不明白那个死去的猎人和他有什么关系。猎人死了，但是他还活着，可是他却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那个猎人心里的痛苦以及对一个女人深沉的爱。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那个自诩为小红帽的年轻女孩，眼里满是疑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女孩没有说话，但是不一会儿，瓦尔夫眼底的薄雾再次袭来。
　　那个妖狼族的嫡女化而为狼后回到了她的家族。她的外祖母是妖狼王，她身上也带有妖狼族王族的血脉。当她还没出生时，她身上便承载了妖狼族的使命，被赋予了妖狼族嫡女的身份。她的第一个女儿将会是下一个妖狼王，而她的其他的儿子将会是妖狼族最勇猛的勇士。当她出生后，她便接受了其他族人无法接受的人类的教育，来到人类的学校求学。这是一件非常凶险的事，她必须足够小心，不能被发觉有异常。当她的身份被发现后，迎接她的将是永不能幻化成人，剥去王族嫡女的身份，并且会遭到族人们的耻笑，妖狼族全族将会迁徙到更隐秘的地方。只是人类的一眼，她便失去了一切。她没有怨恨，只有满满的不舍。她来到巫女的门前，用妖狼族王族的鲜血来换取她深爱的男子，在来世能记得前世的她。不管最初的目的如何，她只想让他们的爱永恒。
　　泪水从眼角滴落，瓦尔夫都没有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带着最温柔的微笑和最深情的眼眸，踮着脚，吻了吻瓦尔夫的嘴角，伴着一阵风消散了。
　　“瓦尔夫，小红帽托我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也算对得起她那王族的鲜血。哈哈哈哈……”巫女放肆的笑充盈着这个小木屋。瓦尔夫跌坐在椅子上，目光从窗户望着远处的暗夜森林。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都在游走，好似在寻找什么。迷茫的眼瞬间清明了，他知道他和小红帽之间缺失的解释补回来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结束了，但是又没有结束。他会有新的生活，小红帽也会有。
　　瓦尔夫离开了小木屋，朝森林的边缘走去。他走后，小木屋轰然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