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赌上自己，忽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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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致微笑着吐出这句含着明显的挑唆的话之后，屋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那名钱家的中年文士首先反应过来，立刻转向那穿鲨皮靴子的年轻人，说；“曾三爷何必听这来路不明的小子胡言乱语？你也看过了，我家少主亲笔信中答应，未来郑家往南洋的生意，无论吐出来多少，我们钱家愿和马船主三七分。”
“说得好，正是这三七分。”谢致恶劣地一笑，对后头那个姓曾的家伙说，“你想想，姓钱的在海上根本不及我们郑家，更不要说马船主的一根小指头，否则以姓钱的那吃相，会同意和你们三七分？你该知道点他们后面那头的势力，不客气地说，如今的东南沿海水师，半数都是从十多年前起那一位手中拉起来的，你说，他们一旦尝到甜头，却眼睁睁看着大头被马船主紧紧搂着，事情会怎么样？——许凤的船沉在海里喂鲨鱼，可才刚刚过去十年！”
贺央眼里转过一道慑人的光，谢致注意到他握着瀛刀的手轻轻松紧了一下，环绕在他们身后的一帮海匪中，也有人不安地动了动，谢致缓缓吐气，知道自己的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这些海匪的痛处。
那姓曾的年轻人脸上却一点异常都没有，依然带着淡淡的绝对谈不上友好的瘆人微笑，一下一下地悠闲转动手中的小铳，高高掀起眉毛，像看什么闻所未闻的稀奇物种一般瞧着谢致。
运气不好，点子扎手，没想到这些主业海匪兼职绑票的家伙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城府深沉的……谢致心里郁闷，脸上却一点不敢表现出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撑着岿然不动万事在胸的淡定笑容，回看过去。他说话主要靠诈，这会儿手里的筹码亮得差不多了，再说掉价，必须等对方开条件。
在这气氛吊诡的对视中，那钱家的家伙扛不住凝滞的压力，对那年轻人说：“曾三爷，我家少主人的诚意——”
他的话噎在嗓子眼里，姓曾的那年轻人轻轻抬起不拿铳的那只手，也不看这脸色发僵的家伙，手掌就停在了他面前，手对脸，轻轻晃了一晃。
文士还想最后再努力一下：“曾三爷，你知道我们少主的朋友是谁——”
豁然间，一双比瀛刀还冷厉的眼睛自下而上，寒锐割去，直中那文士眼中，那家伙好像炎炎暑天里被刺骨寒冰水浇了个透，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周围的海匪全都直直地好像桩子似的站在周围，无声而又满是威胁地提示：贼窝欢迎你，如果不听话，出海喂鲨鱼。
东南商场上的人绝对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不是什么好鸟，阴谋算计贿赂勾结，控制行市压榨小民，什么都玩得转。但是在真正的强盗劫匪面前，仍然算是文斗不武斗，完全不够看。那中年人额上沁着冷汗认怂了，只是小小小声提醒道：“我家少主诚意俱在，三爷不要被这来路不明的小子三言两语骗了……”
那年轻人嘲讽地笑笑：“多谢关心。但是，”他笑容一淡，那仿佛饮过血的目光骤然一闪：“我曾三要做什么，你们姓钱的还管不着。”
谢致躺在地板上，保持着被绑成粽子的姿态，端着纹丝不动的平静表情看着曾三再次转过来面对他，心里暗暗打鼓还要打肿肌肉充好汉，这感觉实在毫不美妙。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避免表情僵了，这时候，越没底，越得表现得无懈可击，否则一怂就无药可救，毕竟郑充大哥自身难保，说不准他就得和郑允谢圭一起死在这贼窝里了。
“你倒有些见识，”曾三淡淡笑道，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活像一条大蛇在审视蛇信子下的青蛙般看着谢致，“可是话说回来，他郑充和我们的关系，可也不怎么样，这两天我们出货困难，不就是郑家的功劳？你如何能保证，他躲过了这次的危机，将来就能和我们和平共处？”他冷冷说：“想清楚再说，骗我曽三，我可以让你连着下辈子一起后悔。”
谢致淡淡一笑，说的话却令人绝倒：“这位曾三爷，能不能劳驾，把我和如许扶起来。”
曾三一怔，脸上露出言语难以形容的扭曲表情，偏了偏头，谢致笃定他是破功笑了一下，因为他听见了掩饰得不太完美的喷气的声音。
贺央倒没转过脸去，于是他那一脸颇有点似胃疼的表情就落在了谢致眼里。
旁边钱家那被逼着闭嘴的文士同样一脸便秘。
曾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老五，你帮他们一把。”
于是谢致享受到了贺央手段粗鲁的扶起服务，郑允也捎带着被捞了起来。郑二公子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看着谢致，谢致觉得刚才这家伙被瀛刀指着鼻子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在让谢致深感不适的神情下，郑允正色说：“两位，这事和子尧无关，我不过是捎他的车，你们放他去。有事我和你们谈。”
曾三似笑非笑，说：“哦，你肯帮我们回忆，你哥在什么地方了？”
谢致用肩碰碰郑允，努力端正了一下坐姿，说：“曾兄，我郁实兄长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海上，我们各自的位置。”
“姓钱的早在六年前，就被郁实哥掏空了家底，他现在卷土重来，给我们郑家下套，背后是谁，曾兄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将来和你们打交道的，谁主谁辅，曾兄应该心里有数。”谢致缓缓地说，同时静静地观察曾三的表情，奈何这家伙估计练过铁面功一类的歪门邪道，就是绷着张冷脸看不出表情。
谢致只好顺着说下去：“我们郑家不同，虽然也和官府打交道，但我们的一金一银，都是实打实的，多年积攒得来，我们不会甘心为他人作嫁，”谢致轻笑，“曾兄该知道，独食难吃，如果海上只有马船主一家独大，而你们的对手又是能劳动东南水师来抢食的人物，未来会是什么样一种光景。更糟糕的是，那边是官场中人，他们是不讲所谓的规矩的，一旦得手，他们会趁着财权两便，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得干干净净。”
谢致说得平静，却绘声绘色恐吓意味十足。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他说的是上辈子看到的事实，朝廷赋予的权力和财富结合起来，力量空前强大，令人难以应对。
“曾兄问我保证，利益，就是最好的保证。虽然我们是官商，但我们终究是商，和朝廷中人是两种人。我们要的是把生意铺开做大，往后人手上传下去，把财路交给他人这样的事，他们钱家已经输得干净，做做无妨，可我们郑家是绝不会做的。”
“在海上，水师纵然能影响到我们的船只出入纵横，但是他们不可能取代我们做生意。”谢致的凤目中流露出淡却肯定的自信：“未来的大海，是我们的。曾兄，我们应该谈的，是怎么和平共处，往外去探索，”他瞥一眼那钱家的文士，哂笑，“而不是和这些替别人说话的人浪费时间。”
曾三眼中光色一闪而过，他沉默了一会，说：“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你们替朝廷的织造府做事，我怎么知道，你们就一定不会和官府合伙起来坑我们？我倒觉得，让钱恢把你们打残，让我们独大，对我们更有利。”
“张凤翼马上要回来了。”谢致忽然说，“他手里有新航路，有最新的西海货物，有最敢闯的一批人，你独大不了。”
“他离开大赵一年多，之前在陆上根基也不算深，他只能和我们合作。”说到这里，谢致微微一笑，“钱家身后的那一家，因为北京那边的关系，他们不可能接张凤翼的头，只有我们。”
“如果曾兄愿意的话，我们郑家可以给张凤翼递个话，大家坐下来谈，未来的海上、未来的东南，我们要怎么分。”
曾三完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似笑非笑说：“说得倒是很好。”他信手缓缓拨弄着手里的小铳：“张凤翼要回来了……你消息倒是很灵通。”
谢致装相已经装出了经验，很自然地继续忽悠：“他十天前在漳州下过一批货，剩下的会走松江这边，之前已经给我们递过消息，大概明天，就会在松江登岸了。”
曾三的眉毛这一回是真的高高扬了起来，笑道：“倒是真的知道，不是胡诌。”
谢致忽略身边眼睛越瞪越大的郑允，说：“那么，曾兄的回答是？”
曾三淡淡看着谢致，忽然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是哪一号人物？能替郑充下这样的决定？郑家那几个镇得住的管事、掌柜，我都知道，没有你这样的人。”
谢致沉默了一下，知道在这人面前，简单的忽悠混不过去，把心一横，挤出一张真挚无比饱含深情的脸，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郑允，说：“他是我相许之人。这事，郁实兄长已经默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赌上自己，忽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