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油盐喂不进，软硬都不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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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尽管谢致拥有源远流长充足丰富的斗殴经验，却没能如他所愿把面前这个自称什么“重生管理局底层机关可怜业务员”的小子给胖揍一顿。
一方面是因为谢致做人已久，乍然挂了，还弄不清楚做鬼的规矩，一步刚迈出去，马上发现重心不对，整个人简直好像吃了那些跳大神的胡吹海侃中提到的仙药，差点儿飘起来，扶摇直上。
这很吓人，因为抬头去看这空间，上面是黑漆漆一片，天知道有没有顶。谢致赶忙气沉胸腑，收步立定，把自己稳在这个勉强可称得上是地上的地方。
另一方面，是对面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子，见到谢致撸袖子，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往腰间去抽什么——
谢致顿时遍身一阵恶寒：穿飞鱼服的还能抽出什么？
他和这帮财货骨血无所不刮，烙铁夹棍无所不用，让咬就咬从来不叫的鹰犬相亲相爱了好几个月，一直从秋意盎然到年关饺子再到新春又至，对这帮人简直是再了解不过。此时看到少年去拔刀，心里虽然知道自己死都死了，光脚的不必怕穿鞋的，脚上却莫名其妙地就是慢了几分。
亏得谢致停步没继续向前，露着撸上了袖子的胳膊，就看见这少年腰间的绣春刀拔拔拔拔愣是拔不出来，最后一把将绣春刀连鞘带刀从腰间拽下来，接着拔，依然无果。
拔着拔着，少年好像发现了什么，两手托起这把刀掂了掂分量，随即怒气勃发地将这把绣春刀一把拍在地上：“我草你老子的道具组！”
谢致把那把绣春刀捞起来，掂了掂，有点轻，叩叩刀鞘，里头发出回声，是空的。
谢致大为放心，把那把刀随手扔在少年面前，扶起被自己踢倒的紫檀圆墩，一撩囚衣的衣摆，老神在在地重新坐下，斯文轻缓地抚平衣纹，看上去又是个循循温雅，虽蓬头垢首，却不改容色的大家公子：“原来阴曹地府，也时兴中饱私囊哪。”这话说得颇有些感慨：“看样子，你和这‘道具组’，关系不怎么样啊？”
那少年余怒未消，对着那把中看不中用的西贝货绣春刀就是一阵踩，踩累了，一屁股坐到紫檀长案上，气哼哼地说：“这白痴，以为道具就是摆着好看的吗？绣春刀耶！不拔出来，哪来的狂霸酷炫吊炸天之气？枉费我花了一个月的周末时间帮他做任务收材料，关键时候就给我掉链子，往后别想我再给他炼神器了，让这个十里坡剑神自己哭去吧！”
谢致觉得这人说的明明都是官话，为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作为一根久经污染的衙门老油条，他太知道不懂装懂的必要性了，所以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少年发飙，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少年骂完了，出够了气，终于想起来谢致还坐在他面前，抬起眼来，正对上谢致微微含笑，仿佛莫测高深（都是装的）的目光。
少年脸上的怒火瞬间一扫而光，换上一副笑脸，其变动之迅速，就好像从脸上撕了一层面皮下来，瞬间下面又是一副画好了的截然不同的表情：“谢公子，谢赞读，子尧兄，你就签了呗，这事儿对你不好吗？平白地可以重活一辈子，又不会让你失忆，带着两辈子的记忆，去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多美的事儿！恰逢二月二龙抬头，我们可是挥泪大酬宾，跳楼大甩卖，只要你重生回去，不收任何费用，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是不是很心动？心动就要行动！拿起你手中的笔，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个名字，其他一切的一切，我们重生管理局都为你办好搞定！”
谢致提醒他：“这个，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少年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顿时失魂落魄，如丧考妣，再挤了挤眼睛，霎时间，泪流满面：“你不知道，你本来应该是你那个位面世界的一个关键人物，但是不知道哪个傻缺在做位面维护的时候，不小心调错了一个波段，环境跳帧，影响了你的个人选择，你的个人选择又影响了你的人生轨迹，你的人生轨迹又影响了世界进程……然后经过漫长的蝴蝶效应，你死了数百年后，你的国家最后万劫不复了。你不签，不重生回去，去改变历史走向，你这个位面的和谐指数就一直保持在低谷，我们的位面集合就不能保证能量守恒，然后经过漫长的蝴蝶效应，我们整个宇宙都会‘嘭’地一声，变成一朵超级超级大的蘑菇云……”说到此处，泣不成声。
谢致半懂不懂，但是他很疑惑地表示：“天行有常，世界要亡，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年发出一声呻.吟：“你们这个位面现在不都流行说什么‘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吗？亏得我还做了一大堆理论准备……怎么你是个朴素唯物主义者？——不对，唯物主义者起码讲‘制天命而用之’，你就是消极惫怠！”
谢致不理他：“我觉得，我们谈得也差不多了，何必再浪费彼此的时间？大人你呢，”他扫了一眼少年的这身飞鱼服，现在这一身明明湛湛，妆花飞鱼的袍子，经过刚才的假绣春刀事件以后，在谢致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威慑力：“麻烦高抬贵手，放我投胎去，你也方便去谈下单生意。”
少年一脸的苦相，号丧道：“我哪里还有下一单生意？！你是不知道，现在的业务员有多难做！”他扳着手指头跟谢致细数苦痛：“上次我拨错了位面调频——呃，这个不是我，是某个不知名傻缺，我因为看守，那个不力，写检查还不算，又扣了整整一个季度的绩效，老大还停了我手上所有的单子，全部转给别的业务员，就让我盯着你这个大Bug，如果你不去重生，我就完了。我肯定会被老大扣掉这一年的全部绩效……而且老大最近因为老被投诉重生费率太高，正心烦着，说不定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扫地出门了啊啊啊啊！”
谢致虽然经常体验一文钱憋倒英雄汉的销魂日子，对这少年的惨状也算心有戚戚，但是他仍然敏锐地抓住了这番话中的重点：“所以说，我上辈子之所以遭遇如此，有你一份功劳？”
少年马上拍着胸脯指天誓地：“绝对没有的事！首先，调错波段的是某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傻缺，我们一起唾弃他。其次，尽管因为调频错误，你那个位面的环境有些不稳，导致你格外地……那个倒霉，但是，人的主观能动性是不能否定的，你自己在好多个人生重要节点没有踩准节奏，把握机会，怪我们咯？还不是要赖你自己！”
这一回，谢致意外地没有否认，也没笑，一双漂亮的凤眼黑而沉，看不出情绪。
少年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马上趁热打铁：“对吧？后悔吧？好不容易给你个这么棒的机会，让你把自己犯的蠢都弥补回来，你自己好好干，我们再给你提供场外支援，出将入相，人生巅峰不是梦！呃，美人在怀就算了，我知道，你是弯的。不过，只要你麻溜地签了，我们就额外给你提供特别服务，一定保证你找到个英俊帅气温柔多金有权有势才华横溢的男朋友，不再一条单身狗，想起双泪流！”
少年的洒金笺都摆到谢致面前了，谢致却轻轻抬起一只手，缓慢而坚决地将那一纸契书推回去：“不必了。”他说：“谢子尧从未后悔。际遇如此，我问心无愧。”停一停，又补充说：“况且，我自觉上辈子过得也不差，虽然有点儿遗憾，那也无伤大雅，不想再来一遍。”
面对谢致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少年终于“哇”地一声，哭了。这回是真哭。
谢致双手平搭在膝上，怡然坐着，无语地看着他哭。
少年一抽一噎地，对谢致撂狠话：“好吧，反正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不是要投胎吗？正好我没工作了要流落街头，只好跟着你了，下辈子你不肯回这个位面，我就跟着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你还是不肯，我下下辈子一样跟着你，天天扰你，让你天天做噩梦！”
谢致依然表示得很光棍：“随你的便。”他顿一顿，忽然龇牙笑了一笑，里面颇有些让少年寒毛一竖的不怀好意：“你也知道，我喜欢男人。天天有男人入梦，就算是噩梦，那也很不赖啊。”
少年“啊”地一声向后退去，脊背牢牢地贴在他那张紫檀木雕花圈椅上：“不不不，你在想什么？！”
谢致畅快地笑着，摊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这位大人，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就在少年完全败下阵来，正要绝望地举旗认栽，准备回去拾掇拾掇行李好卷铺盖滚蛋的时候，突然，空间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少年的神色一僵，脸上随即出现了一种混杂着期待喜悦与抗拒郁闷的诡异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油盐喂不进，软硬都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