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昀日照清风》白笠翁

41、第41章

　　隔日，正柠办公大厦。
　　焦晓斌点开一段手机视频，递给郑晗看。
　　视频从赵沐青与盛高扬在学校篮球场开始，结尾的画面是盛高扬在赵沐青额上轻轻一吻。
　　“晗总，好几家媒体拍到了，最后那kiss goodbye也太清晰了，赵沐青跟盛高扬的恋情基本坐实。媒体已经找过付林芳，她采取放任的态度。不过我还是暂时压了下来，赵沐青的恋情从来没有实锤，影响是正是负暂时没法估量。”
　　郑晗看完视频，眉头紧皱。
　　“虽然暂时跟几家媒体沟通过，但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个新闻。”
　　“先压下。”
　　“即使暂时压下了，我更担心的，还是昀总那边……他迟早得知道，而且盛总是谢柠的亲表哥，不好闹太僵。上次那个脑力竞赛节目安排出了岔子，没想到最后盛总也在，我可是遭到昀总一顿破口大骂。”
　　“赵沐青与盛高扬的新闻绝不允许任何人往外传，媒体想爆料，提醒下他们，几年前赵沐青富二代男友的料更有价值。”
　　付林芳一早看到的头版头条不是赵沐青和盛高扬恋情的新闻，而是赵沐青富二代男友的陈年旧事被重提，还来不及与媒体沟通，紧接着就爆出赵沐青大学时期家里拖欠工人工资不给，闹大了富二代男友出钱帮忙解决。同时，有人爆料赵沐青大学需要留级，后来傍上有钱大佬才走后门摆平，并且还曝光几个赵沐青跟过的大佬的名单。同一天里，赵沐青与正柠矛盾积深，欲出走正柠独立门户的消息也甚嚣尘上。
　　新闻真假掺半，拖欠工人工资和差点留级是真，但是这两件事连芳姐都不甚清楚，这新闻挖的有点深。至于富二代男友帮忙偿还债务，傍上有钱人大佬这种故事编的也太大众化了，出走正柠更不知从何说起。一次性爆出一个当红明星的几条新闻，芳姐立马意识到问题，连忙安排人去调查。
　　赵沐青虽然不惧这些爆料，但多少有点不舒服，尤其是家人朋友关心地问起怎么回事的时候。家里的变故、大学留级是人生中第一段觉得难熬的时光，虽然现在回过头看，那些已经解决了的事如此微不足道，可当时焦虑的感觉却未曾真正忘记。
　　赵沐青的公关迅速发了封申明，申明里指出近日有人蓄意造谣破坏赵沐青名誉，赵沐青会保留对造谣者诉诸法律的权益。
　　很快芳姐就查到这事跟郑晗脱不了干系。
　　赵沐青当即要打电话约郑晗面谈。
　　“别冲动，你刚签了郑家的代言，这时候爆出你的新闻不知道是什么用意，我再找人打探打探消息。”
　　付林芳在娱乐圈多年打拼，凡事都比赵沐青多一个心眼，签正元的代言人并不顺利，中间还差点被截胡，这其中是谁在捣鬼付林芳挨个数一圈就能心里有数。后来虽然签约仪式弄得挺盛大，但前提是有郑老董的干预，双方在此之前多少都表达了郎不情妾不愿的意思。付林芳联想到代言人合约上的一项条款，大概意思是如果赵沐青在代言期间因自身不良行为有损公共形象，从而对元照俱乐部产生负面影响，那么正元投资就有权解除合约，并追究相关损失。
　　巨额代言费正元给的痛快，那若真要追究损失，自然也会跟代言费成正比。当得知是郑晗授意媒体，付林芳脑中不得不联想到郑家两兄弟联手的可能性。
　　赵沐青没想那么复杂，虽然不清楚郑晗这么做的用意，但她觉得这点半真不假的小料激不起多大的风浪。《星际空间2》马上开机，她得将心思放到拍摄上。
　　树欲静，但风不止。
　　没想到谢柠当天找上了门。赵沐青刚给她开了门，她一本杂志仍在赵沐青的脸色。
　　“说说看，‘郑姓’富二代前男友是谁呀？”
　　谢柠平日里的妆容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如今发型却有一丝凌乱，口红的颜色暗淡，两只眼底眼袋隐隐可见，即使眼前的谢柠是如此的盛气凌人，赵沐青还是缓了下自己的情绪。
　　低头看见杂志封面上醒目的一行标题：《赵沐青郑姓富二代男友疑曝光，真相让人匪夷所思？》
　　杂志里还夹着一张报纸散落到地上，虽被杂志压住了一角，但“解密赵沐青与郑氏家族不为人知的关系”的一行完整可见。
　　“我告诉你赵沐青，有我谢柠在的一天，你别想进郑家大门，就算做郑晗的情妇也休想！”
　　郑晗的情妇？
　　谢柠在赵沐青刚进正柠的时候怀疑过她跟郑晗的关系，那时的谢柠不似现在的咆哮，她双手抱胸，坐在郑晗的大班椅上，由下往上的盯着赵沐青，用颇有警告意味的话语对赵沐青说：
　　“我劝你踏踏实实演你的戏，离郑晗远一点，别想着走歪门邪道上位！否则我让你无法在正柠待下去！”
　　赵沐青当时没有辩驳，也未多做解释，郑家对外隐瞒了她跟郑昀的关系，她自己更不会多嘴。本以为这些年郑晗对她足够冷淡，谢柠早就放弃了怀疑她的心思，没想到仍是让谢柠误会了。
　　“郑家二公子的正牌女友我都不稀罕，更不会去当什么郑家大公子的情人。”
　　谢柠的眼里情绪从愤怒霎时转为迷惑。
　　“郑家二公子的正牌女友？你跟郑昀在……恋爱？”谢柠不确定地问，她已没了来时那一副要跟赵沐青拼命的模样，脸上皆是不解的神情。“你不是跟我哥在一起吗？怎么又……”谢柠摇摇头，发型更凌乱了。
　　“我要说的是我跟郑晗没有任何关系，你跟他有什么误会，可以回家找他解释清楚。”
　　“他要是能跟我说清楚，我还会过来找你撒气吗？”谢柠的脸上闪过一抹哀伤，随即吸了吸鼻子。
　　“我管你是谁女朋友，跟我老公没关系就行！……还有，刚刚我实在气昏了头，不该将杂志仍你脸上，有什么……伤的，我负责！”
　　说着转身就走。
　　谢柠一贯都是这么风风火火，赵沐青也有些无奈。还没等她走两步，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
　　踩着恨天高的谢柠没看到门口的几节台阶，崴了脚。
　　“我刚用杂志砸了你，你家的地又让我脚崴了，我们扯平了。”
　　“我平生崴脚的次数屈指可数，看来我真的不能做恶事！”
　　“你家门口的设计很有问题，那几个台阶既不防盗又不美观，早点铲了重新翻整下得了。没有别人绊过脚吗？”
　　赵沐青替谢柠抹药酒的时候，谢柠喋喋不休的说着。
　　赵沐青将谢柠重新扶进屋，并认真地为谢柠上药。看着赵沐青动作娴熟地替自己冷敷，给扭伤的脚腕抹药酒，谢柠不由得用话多掩盖自己因莽撞产生的愧疚。谢柠想，赵沐青其实也没看上去那么难相处。尤其是她低下头只专注手上的动作，挺翘的鼻梁从侧面看有种柔和与刚毅结合的美感，谢柠是女人，也不由频频被她的侧面完美的曲线吸引。谢柠突然想为自己刚刚对赵沐青的误会做个辩解，她觉得赵沐青自己也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但赵沐青认真的模样，让谢柠又觉得说“不是我故意要误会你，是你长得太不安全”这种话有点抬杠，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你手艺不错呀，还能治崴脚。”
　　“我拍打戏多，偶尔也会有扭伤，抹点药酒推拿下好得快。”赵沐青手上的动作完成，抬头回了她一句。
　　赵沐青起身，又替谢柠拿来一双拖鞋，“你暂时不要穿高跟鞋了，也尽量不要右脚用力。”谢柠伤的是右脚。
　　“谢谢。不过没多大事，我这条腿真是命运多舛，以前就折过一次。”
　　看着谢柠微微肿起的右脚，赵沐青想起以前的一次圣诞节期间，郑晗因为谢柠参加节目受伤，便没有去美国陪他妈妈过节，那年郑昀也留在北陵，据郑昀说，那是多年来他们俩唯一一次没有跟妈妈一起过圣诞节。他们家人其他节日总是凑不齐，但是无论如何圣诞一定要团聚在一起。当时赵沐青答应第二年圣诞一定和郑昀一起去美国陪他妈妈，但是第二年圣诞还没到，她跟郑昀就分手了。
　　“晗总应该马上就过来接你了，你先坐会儿。其实晗总对你挺好的，我跟晗总不可能有什么，报道说的是我跟郑昀。”
　　谢柠当然知道赵沐青既然跟郑昀好了，就不可能跟郑晗再扯上关系。最近跟郑晗闹了别扭，两人正处于冷战期，赵沐青加入正柠跟郑家脱不了干系，也因此赵沐青与郑晗偶有谣言传出，却都没这次大张旗鼓。她看到新闻说什么揭秘赵沐青郑姓富二代男友，郑姓富二代男友的很多情况跟郑家吻合，谢柠怎么也没想到郑晗那个乖张的弟弟郑昀头上，他看上去就跟赵沐青八竿子打不着。谢柠打电话质问郑晗，郑晗那么多天没理她就算了，面对她的质问，竟骂她一句“神经病”就挂断了电话，再也打不通。她也是一时冲动，气出无门，才来上门找的赵沐青。
　　“其实都怪郑晗，我误会了，他好好跟我说清楚就行了呀，我又不知道你是跟郑昀在一起，谁能想得到你跟郑昀竟然……你是那什么“清冷仙子”耶，好比是生活在上古时期，郑昀完全是西方后现代的，都不像是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人嘛……”
　　“是不是很不搭？”
　　看着赵沐青明显落寞下去的眼神，谢柠觉得自己跟赵沐青交流太少，经验不多，她说话的方式可能有些耿直了。
　　“看各人想法吧，像我哥的想法就是一静一动好，他常说我跟郑晗互补，也提过他跟你都是不擅于表达自己的类型，但我觉得，同一类人才有更多的话题交流，像我们家郑晗那种性格的，我就常常被他气得肺疼。以你的性子和条件，我觉得你很容易找到那种‘岁月静好’型的。郑昀你也知道他最近的风评，女孩子找个只钟爱自己的才最重要。”
　　见赵沐青沉默，谢柠继续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郑昀刚从美国回来，你们应该在一起没多久吧？”
　　“我们是高中同学。”
　　谢柠愣了愣，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答案。她想起以前一见到郑昀，他必会提到的一个人，她记得他说过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你是南陵二中的？”谢柠一时间想到了什么，但又立刻否定那个答案。“那你应该知道他高中的一些事吧？”
　　谢柠是想试探，赵沐青知不知道郑昀那时就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的事。
　　“我们高三时才在一起，这以后对他了解的比较多。”
　　谢柠张了张嘴，呐呐地说不出话，很多以往没去深究事情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难怪赵沐青能进正柠，难怪华正传媒的很多好资源能到她手里，难怪元照篮球俱乐部的代言人辗转还是被赵沐青拿下。
　　“对哦，你就是北陵大学的呀，我怎么早没想到！”郑昀大学时常跑北陵就是因为他女朋友在北陵大学。“你叫赵沐青，就是郑昀老说的那个‘青青’，大家都叫你‘沐沐’，所以我都没想到你头上！”谢柠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原来你就是那个抛弃了郑昀的前女友啊！”
　　“他跟你提过我？说是我抛弃他的？”听到“抛弃”这个字眼的时候，赵沐青的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她想知道郑昀是怎么向别人说起他们分手这件事的。
　　“那倒没有，我当时只是听说你们分手了，也不清楚情况啦。那你们现在是……？”
　　“我跟他最近几年没再联系过。”
　　没再联系就是没有关系的意思吧？
　　谢柠理解似的点点头，“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有我哥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谁还没个前任哪？”
　　赵沐青收拾药酒瓶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应谢柠的话。
　　之后，两人有默契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随意聊起工作上的一些事不至于相对无言。
　　没多久郑晗打来电话说开车到了赵沐青家的小区。
　　挂断电话，谢柠起身，刚挪了两步便夸张的吸口气。赵沐青赶紧过来扶住她。
　　“算了，我还是乖乖坐着，待会儿让郑晗背我。”随即重新坐下来。
　　见谢柠快走了，赵沐青拿出来一瓶云南白药的喷剂，还是崭新的包装，这是她为拍新戏《星际空间2》准备的。
　　“你的脚应该没伤到骨头，这瓶药给你，回家可以再喷点，过了二十四小时可以用毛巾热敷下，消肿快些。”
　　“谢谢。”谢柠接过药瓶，心里不知闪过什么滋味。
　　谢柠觉得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赵沐青，应该说圈内很多人都不了解赵沐青，作为“国民三大女神”之一，她处于娱乐的风口浪尖。可是，因为她只专注于演戏，极少参加电视节目和活动，又让她有种低调的神秘感。娱乐圈很少有人既低调，又保持着高的话题度，赵沐青就是这个矛盾的例外。
　　谢柠一直以为赵沐青只不过是故作清高，进了这行的谁还没点虚荣心！现在谢柠还是觉得赵沐青在娱乐圈是个清高的人，但她同时也是个热心的人。如果清高与热心是矛盾的，那赵沐青依旧是个例外。
　　谢柠想起从赵沐青开始成名到现在的五年，鲜有关于她恋情的传闻，就算是与姚亦坤，圈内不少人都传言，只是宣传期的恋情。谢柠觉得，感情都是相互的，当年郑昀分手后的状态她一清二楚，一份感情的失去，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元气大伤。那么，赵沐青到现在还在乎吗？
　　“其实你跟郑昀分开的那段时间，他真的过得蛮惨的。公司被合伙人坑，母亲很快去世，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到后来睡不着了就抽烟，烟抽的嗓子都咳哑了又整天给自己灌酒……”也许是因为一瓶普通的药，也许是因为想起郑昀曾经毫无生气的脸，也许是对曾经存在过的爱情的惋惜，谢柠还是说出了这些话。这些她在最初得知赵沐青就是郑昀初恋女友时，想为盛高扬隐瞒的话。
　　“你说什么？郑昀的妈妈……”赵沐青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带着痛楚的惊讶。
　　想起往事，谢柠不禁心中悲凉，语调也放缓了些：“你不知道也应当，大概五年前吧，妈妈刚刚检查出来癌症，那时候我们全家人都知道你们感情出问题了，没人来得及管你们的事。一年后，妈妈还是……”
　　“他妈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赵沐青的声音颤抖，艰涩的开口。
　　“也就一年时间，太突然了。”谢柠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还商量着要全家一起过圣诞，结果圣诞那天她就……”
　　一年后的圣诞节……
　　跟郑昀分手一年的时间里，赵沐青未有郑昀的任何消息，只是在一年后圣诞节即将来临之际，疯狂的思念蚀骨，赵沐青在异国的雪地里固执的等了两天，却等来郑昀的一句“让她滚”。
　　发了无数条示好的、恳求的信息，只换来一句“让她滚”。
　　赵沐青仿佛再次置身那天的漫天大雪中，静默而下的雪花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冰刀，在她的心口划下冷硬的伤口。
　　那天，是一个很隆重的节日，也是她彻底埋葬一段爱情的祭日。
　　谢柠看到赵沐青瞬间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这时门铃响了，赵沐青却仍旧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与外界的一切隔缘。
　　客厅沙发离门口不远，谢柠蹦蹦跳跳去开门，郑晗脸色不悦地站在门外。
　　“你怎么连走路都走不好？”
　　谢柠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攀到他背上，因谢柠身材娇小，动作麻利，整个过程就像只活跃的小猴似的。
　　“脚不能走，背我回去。”
　　郑晗看了看谢柠青肿的脚腕，将攀在他身上的谢柠往上托了托，转身欲走。
　　“等等，我鞋没拿呢。”于是郑晗进门朝着谢柠手指的方向去拿鞋。
　　“赵沐青，我们走了，谢谢你的药。”
　　而赵沐青没有任何的回应，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谢柠撇撇嘴，低头在郑晗耳边说句：“我们走吧。”
　　直到门被关上，闷重的声响让赵沐青猛然回过神来，她从透明的窗户看到郑晗背着谢柠往一辆车走去，而车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脑中突然冒出很多很多想说的话，像是那年大雪的最后绝望之际，只想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算决绝的话也只想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自己等了那么久，就算寒冷也只想守在那片雪地里等，现在他来了，虽然晚了那么久，但是他就在自己面前，她的话不会像那些电话短信一样，得不到回应。
　　赵沐青冲出来，重重的喘着气，她的一只手紧紧抓住郑昀左臂的衣服，因拽得太过用力，她的整个手臂都在颤抖，甚至她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只能茫然的张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