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昀日照清风》白笠翁

42、第42章

　　赵沐青脸上的神色太复杂，有一种疯狂的着急，有毫无掩饰的浓烈的恨意，也有隔着千山万水的期待。旁边的三人看着满脸泪痕的赵沐青，皆为她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感到心惊。
　　“如果那天……你来车站找我了，你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重新跟我在一起？”赵沐青止不住狂流的眼泪，因激动而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
　　“会不会？”
　　“如果不是……你的妈妈……那天正好去世，你是不是……也会想要来……找我？”
　　“如果不是现在，不是……四年前，而是一开始就去美国了，我们是不是……不是这样了？”
　　“郑昀，你太过分了！我说……永不……主动说分手，你却能随随便便……不要我。”
　　赵沐青全身的力气都贯注在抓住郑昀的手上，她极力忍住想要悲恸大哭的冲动，可是漫天又飘起了大雪，白的透明，冷的透彻，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安静到极致的世界。一切与四年前最后的记忆一致，眼前除了白色便再也没有别的色彩。
　　可是她仍旧没等到郑昀的回答。

　　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上的赵沐青需要休息，如果不是医院禁止喧哗，付林芳一定会对郑昀破口大骂！明明最近心绞痛有缓解的迹象，甚至赵沐青都开始停药了，居然能疼到晕过去。
　　看着郑昀满是悔恨，不吃不喝在赵沐青床边守了一天一夜，付林芳又生出一丝的不忍。
　　“你休息会儿吧，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
　　郑昀置若罔闻，仍旧只是盯着赵沐青苍白的脸。
　　郑昀的脑中完全被赵沐青晕倒前满脸的泪痕，绝望的眼神，崩溃的情绪充斥，那个画面像是一幅没有色彩的哑剧，不断的在脑海中重复上演。那滚烫的泪似熔断的烙铁，在心里烙下点点滴滴的灼烧的痕迹。
　　北陵的初雪不期而至，下了一夜仍漫天飘着银色的轻絮。
　　郑晗在住院部的院子里发现郑昀时，他已经全身裹了层层的白色，佝偻着背坐在台阶上，比远处一个半成的雪人还滑稽。
　　“你不会在这坐了一夜吧？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雪！”
　　“付林芳说她那时候也是这样，在雪地里等了我两天。”
　　付林芳说，四年前赵沐青曾去美国找过他，给他发了无数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她竟傻傻在雪地里等了他两天！
　　他记得那时是有个人拿着他的手机来跟他说，赵沐青打来电话找他。那是分手一年后赵沐青第一次找他，上一秒才听到医生宣布母亲已去世消息的他，突然间所有的悲痛、愤恨的情绪都有了倾泻口，那一刻他只觉得他恨赵沐青，非常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个时候只有想着自己恨着赵沐青才能减轻一点心中的悲痛。他愤怒地吼着“让她滚”，但心里却存着她能马上在他身边的希冀，越能感受到自己有这样的希冀，他就越恨。
　　他记得他吼过之后，在痛哭中拿过自己的手机，他还是想着要给赵沐青打个电话的，告诉她他的母亲去世了，他恨她，她必须来帮他承担这份扛不住的痛苦。可是赵沐青却在那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说什么“你过阳关道，我走独木桥，前尘往事，毋需再提！从今你我，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原来她找他不过就是想彻底告别！
　　她就是想彻底跟自己撇清关系！
　　他重重的将手机砸在墙上，手机四分五裂。
　　郑昀从不相信命运，可是这时却希望命运有如果。如果他当时没有摔碎那部手机，如果当时他不是只看到最后那条短信，可他一想到这种“如果”，就悔恨的想哭。
　　“疯子！跟我回去！”
　　郑晗却无法拉动郑昀分毫。
　　“我只想替她受那些罪。”
　　“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没因为你没去而冻死！你这样做有意义吗？”郑晗用尽全力将郑昀往楼道里拖，蛮力的扫着郑昀头上身上的雪。
　　“有意义？什么事是有意义的？我TM这五年没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郑昀突然大吼起来，“听说她那时放弃了一部剧，打算去美国的，我TM居然打电话说分手！”
　　“我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是我自己放弃的！”
　　“我自己放弃的！”
　　“我先放弃的！”
　　郑昀的怨愤，悔恨无处宣泄，他只能用歇斯底里的咆哮发泄自己满腔积压的情绪。
　　“赵沐青快醒了，你赶紧收拾下自己，你是要道歉还是要忏悔要求原谅，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赵沐青醒来的时候，好几个穿着白色衣袍的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依稀间她好像看到了郑昀的脸。她想抬手触摸，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等了很久很久，郑昀都没出现，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
　　赵沐青想起那条“前尘往事，毋须再提！从今你我，永不相见”诀别短信，因郑昀的到来而涌上歉疚。
　　“最后那条短信……你看到了吗？”
　　“你当做没看到吧，我太生气了……才那样发的。”
　　“对不起……才来美国找你，我早就想来了……怕你……怕你不理我。”
　　赵沐青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绵弱。
　　医生给赵沐青做了检查，再挂瓶吊水，吩咐病房不要留太多人，让病人清静。
　　从初醒时昏昏沉沉的状态，到意识完全恢复，赵沐青只记得身边有人影来来往往，但郑昀一直守在自己的床边，她能感受到郑昀紧握着她的手的温度，她有一份万籁俱静，无忧无虑的安心。
　　“我怎么了？”看着陌生的环境，赵沐青疑惑地问道。
　　“你晕倒了，抢救了一个晚上！”郑昀握住赵沐青的手又加了几分力，语气里满是巨大惊恐后的不安。
　　赵沐青眼神移到郑昀与她紧握的双手上，良久没有移开。
　　郑昀顺着赵沐青的眼神，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拿起赵沐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深深的吻了吻。
　　“以后要打，要骂，直接冲我来，别忍着，医生说你情绪不能太压抑。”
　　“医生真怪，上次来看的时候让我不能太激动，现在又不能压抑，那我要怎么做才合适？”
　　“你呀，以后就每天开开心心的想干嘛干嘛，想让我做什么就尽情指挥我，想吃什么马上吩咐我去买，看上什么喜欢的，我开飞机都要立刻给你买回来，不高兴了就冲我发脾气，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赵沐青看着郑昀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呵呵直笑，却扯动胸口的一根筋般，隐隐刺痛起来，她下意识抓紧郑昀的手。
　　“怎么了？”看着赵沐青一边身子全往左侧倾斜，赶忙起身帮她轻抚着胸口。“听付林芳说，你很想治好心疼病，你放心，以后有我在，绝不让你再犯一次。”
　　医生说这种心绞痛这是应激型的，一般不会持续太久，随着情绪的缓和，会好转并不会再犯。赵沐青之所以会经年累犯，完全是她对曾今刺激她首次发作的病因无法释怀所致。也许随着心境的变化，哪天就突然的好了，从此无忧无虑。然而这种心绞痛严重的话是会造成心脏骤停而猝死的，如果一直如此，那么每发作一次，便是在死亡边缘游走一回。
　　医生还说，如果造成习惯性应激心绞痛，那么以后每次的情绪起伏，都会是致命的威胁。
　　绝不能再让赵沐青遭受这样的折磨！
　　赵沐青这次的阵痛很短暂，平息之后，她深深的呼吸着。
　　“郑昀，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赵沐青认真地说道，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因这句话而有了生气。
　　“我就在你身边，哪也不去。”郑昀摩挲着赵沐青的脸颊，俯下身在赵沐青的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赵沐青住院的第三天，付林芳就过来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因为《星际空间2》马上开拍，赵沐青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去美国，在那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拍摄。
　　赵沐青给郑昀打电话说出院的事情的时候，郑昀还在正元开会。篮球俱乐部刚上正轨，郑昀需要处理诸多事宜。他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里陪着赵沐青，很多事情积压下来。早上是赵沐青催着郑昀回去，郑昀才不放心地回去一趟。
　　芳姐昨晚过来说过进组的事，是当着郑昀的面说的，赵沐青表示会如期进组，而郑昀虽然有些不悦，但并未多说什么。
　　“出院也好，就在家静养，你好好在家待着，我晚上过去看你。”
　　郑昀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付林芳看着赵沐青挂断电话后盯手机发呆，轻轻推了推赵沐青：
　　“怎么了？郑昀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脸色这么怪？”
　　“我只是觉得，他成熟了很多。”
　　付林芳表示不解，赵沐青也未多做解释，赵沐青在打电话之前，想了很多要解释的话，她想，她现在就出院进入高强度的工作中，郑昀一定会不同意，听他不爽的唠叨几句很正常，发一通小火也像是他会干的事，赵沐青都准备好，他说什么她都应着，然而郑昀只是简单嘱咐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所以赵沐青觉得，郑昀会体谅人了。
　　到晚上的时候，赵沐青才知道自己说郑昀成熟，说的过早了。
　　当晚芳姐突然接到《星际空间2》剧组的电话，说拍摄还将延迟，具体时间暂定一个月之后。芳姐多方打听消息，才知道《星际空间2》财大气粗的投资方华正传媒，追加了一笔不小的投资。于是前期搭的几个不甚满意的景，又打算花人力物力完善下，而因车祸腿伤未痊愈的导演成铭，也不用担心投资方的损失，而坐轮椅督工。就是事发突然，媒体得到消息，不知道又会编撰成怎样一出剧本。还有整部戏演员的档期，也不是那么好调整的，如此突然的决定，一众演员估计也是会整点幺蛾子出来的。
　　“郑二公子果然是豪爽，投资说追加就追加，就是不知道这么大手笔，为的是哪般呀？”
　　付林芳拿赵沐青打趣。
　　“也不一定就是他。”
　　“一掷千金的佳话圈内也不少见，别藏着掖着了，等他来好好问问他，既然投了巨资，总得图点什么吧？诶，要不给你接几场活动吧，总不想让他随便得逞。”
　　赵沐青笑，“芳姐，你家艺人得了便宜你还卖乖，我目前的状态，真去演了不得在片场被成铭骂死。这个月我就修养生息，等我状态恢复了，拿个影后回来给你看看。”
　　“我看你现在就恢复的不错，还能跟我说笑。”
　　晚上郑昀过来，赵沐青一开始还装作不知情逗他。
　　“告诉你件事，我明天不用去美国了，成铭腿伤没好，《星际2》开机又推迟了。”
　　“那不挺好，你太多动作戏，想不激动不可能，忘记医生怎么说的嘛，不能太激动。”
　　“我觉得医生的诊断绝对有误，我现在看着你就挺激动，但我一点事情也没有呀。”
　　听到这话，郑昀眼神里的温柔能溺死人，情不自禁地凑到赵沐青的嘴边吻了吻。
　　“你想不想去哪玩，趁着休息，我陪你去。”
　　“芳姐说要给我接几场活动，不一定有空呀。”
　　“什么时候接的活动？”郑昀皱眉。
　　“刚刚。”
　　郑昀长叹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
　　“呵呵……”赵沐青咯咯直笑，“你算到什么了？”
　　郑昀也笑，“昨天晚上，掐指一算，算到你不会扔下我去美国。”
　　“是你搞的鬼吧？给成铭追加了一笔投资。”
　　“听我几个娱乐圈的朋友说这电影肯定爆，因为有个国民女神要参演，我也是看在这位女神和投资回报的份上，救济了这个一下不太富裕的剧组。”
　　“看来你还是这个女神的粉丝呢。”
　　“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为哪个明星偶像斥巨资的脑残粉，只是我个人与这位女神有点不可言说的关系。”郑昀狡黠地说。
　　“哦……”赵沐青拖长了尾音，“不可言说那就不说了，我不是个八卦的人。”
　　“你就不好奇那位女神是谁？”
　　赵沐青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说动成铭的？他可不像是因为钱就改变拍摄行程的人。”
　　“你们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就是华正和正柠两家，我就是跟他表达了下推迟一个月，就加钱，现在拍，就撤资的意思。”
　　“然后他居然就这么在这节骨眼上停拍了？”
　　“我们投资方和成铭导演都是精益求精的人，一切都得是最好的。”
　　赵沐青无话可说了。
　　“你接的活动都有哪些呀？”郑昀即刻转变话题。
　　“嗯，一个……电影有关的，一个访谈，还有……还有啥来着，忘了。你问这干嘛？”赵沐青本就没有活动的安排，随口瞎诌。
　　“看看还有谁那么大胆，敢跟我抢人。”
　　赵沐青轻轻捶了捶郑昀的胸口，“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得瑟了。”
　　“这事你经纪人做的也不厚道，以前我们就一个美国，一个北陵，比牛郎织女还惨。他们俩好歹一年一会，我可是想你想了五年。好不容易能天天跟你搂着抱着，你倒好，立马要去美国了，留我在北陵守着，我们之间太平洋这个坎就跨不过了是吧？我想法设法的将你留住了，你经纪人又给你接了工作，你不又得到处飞？这不坑我吗？”
　　看着郑昀颇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赵沐青在郑昀的怀里笑得起不来，郑昀看她笑得欢，还偏偏去膈她痒，害得她越发停不下来。
　　“你还笑！还不赶紧给你经纪人打电话，让她将所有的工作都推了，在你身体没有好之前，你的时间都由我来安排。”
　　郑昀说着要起身拿电话。
　　赵沐青勾住他的脖项，不让他起身，“我骗你呢，什么工作都没有。”
　　“学坏了，还知道骗人了。”郑昀捏了捏赵沐青的脸颊，“得罚。”
　　“罚什……么？”
　　赵沐青话未说完，就被郑昀完完全全堵住了嘴。
　　自从那天赵沐青晕倒送去医院急救，谢柠总觉得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她无意中的几句话让赵沐青受了刺激，赵沐青可能情绪不会那么激动，也不会弄的什么心绞痛的病发作。
　　在医院听付林芳说起以前的一些事，郑昀整日的守着赵沐青，她也不好破坏两人重温旧情，于是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
　　谢柠知道赵沐青出院了，便问过几次郑晗赵沐青的身体情况。
　　“你最近怎么老问她？”又一次谢柠问起赵沐青后，郑晗反问道。
　　“唉，自从她那天帮我治疗扭伤的脚，还送我一瓶药，我却说话没把门的刺激到她后，内心总是时不时地闪过愧疚。”
　　“这件事你倒可以功大于过，不是你，他们俩指不定磨蹭到什么时候。你脚也好了，我今天正好要去找下他们，你一起去。要不是赵沐青处理的及时，你现在还得蹦着走路，一起去道个谢。”
　　谢柠和郑晗一起去赵沐青家的时候，赵沐青脸色已经不像刚住院时那样苍白，甚至有了丝血色，谢柠还没来得及问候赵沐青，赵沐青倒是先问起她脚的情况。
　　“已经好了，都能走路了，医生说应急处理很妥当，所以好的快，所以得好好谢谢你。”
　　“你是在我家门口受的伤，我也有责任，没什么谢的。”
　　“那天你住院我也得负点责任。”
　　“这怎么能怪你？”赵沐青笑着说，“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有些情况我还不清楚，还会一直错怪郑昀呢。”
　　“还是你明事理，你都不知道当初送你去医院的时候，郑昀对我有多凶。”谢柠还记着仇呢，当时赵沐青突然的就晕倒了，看着郑昀惊慌的模样，她喏喏得说了句“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郑昀当场就对她发火了，红着眼质问她说了什么，如果不是郑晗在，郑昀估计就在冲动下对她不客气了。
　　“他还敢凶你？我让他给你道歉。”赵沐青说完瞟了眼郑昀。
　　“真对不住，下次让你凶回来。”
　　“为什么我有一种又一次受到伤害的感觉？”谢柠看着郑昀积极配合着赵沐青的玩笑，不禁有些感慨。
　　这次郑晗来找赵沐青除了探望，是有正事的，上次他虽授意让几家媒体翻了翻赵沐青与富二代男友的旧账，但同时爆出的一些负面边角料倒不是他所为。赵沐青出院后，付林芳来找过他，让他给个解释，当时焦晓斌正让人调查，只是有些眉目，他便没多说，这次过来就是跟赵沐青说下调查情况。
　　当郑昀和赵沐青听到达克这个名字的时候，同时皱了皱眉。
　　“达克？不会是light&dust那个吸毒乱交的达克吧？”谢柠吃惊地问道，“他不是才出来没几个月嘛，转行当狗仔了？”
　　“狗仔就算了，狗形容他还勉勉强强，焦晓斌查到，他已经跟踪赵沐青一个多月了。”
　　赵沐青听言不禁全身冒气冷汗，“跟踪我？一个多月？”她想起前段时间回家总是觉得有人在家门口，她以为就是普通的娱记，现在一想可能就是达克。而她很快想起当年也是light&dust的成员阿勒，在light&dust名誉毁于一旦的时候，将她囚禁在黑暗的酒窖里。
　　赵沐青想想就觉得后怕，阿勒会做的，达克未必不敢做，那么他到底只是跟踪她，拍些新闻，还是想伺机……赵沐青不敢往下想，当初在学校被阿勒带走的恐惧感立即袭遍全身毛孔。
　　“你怎么了？”郑昀感觉到了赵沐青的发抖，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拥紧。
　　赵沐青摇摇头。
　　“他为什么跟踪沐沐？”谢柠问道。
　　郑晗看了眼郑昀道：“当年他的丑闻接二连三被爆，我们做了点贡献。”
　　谢柠更疑惑：“你们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当年我跟他有点过节。”赵沐青说。
　　“你都知道啦？”郑昀紧握着赵沐青的手。
　　“不过他也是自己活该，进去是迟早的事。”赵沐青继续说道。
　　“他自己可能不这么认为。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犬，会做出什么事谁说得准？那几条边角新闻就是他爆出来的。你们自己多注意点。”
　　郑晗和谢柠走后，赵沐青在关门的时候眼睛下意识的往院子里的一处草丛扫了扫，没有发现异样才关上门。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倏地从梦中吓醒。一旁的郑昀即刻被她扰醒，赵沐青紧紧搂着郑昀的腰，不断往他怀里挤。
　　“做噩梦了？”
　　“梦到被达克追，差点被他追上就吓醒了。”
　　黑暗中除了两人浅浅的呼吸什么也感受不到，于是郑昀嘴唇印在额上的触感格外清晰。
　　“放心，你到哪我都在，他不能对你怎么样。”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绑架了我，你会不会来救我？”
　　“我不可能让他绑架你！”
　　沉默了片刻，郑昀继续开口道：“是不是知道他跟踪你那么久都没发觉，所以害怕了？如果你还担心，我明天找人跟他聊聊。一次教训还不够，居然还敢来招惹你。”
　　“算了，他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更何况他得到惩罚了，当年我跟他并无多大怨，你也替我出了气，算是抵消了，我不想再与他多添什么恩怨。”
　　郑昀轻轻地抚着赵沐青四散的头发，低头吻在赵沐青的头顶，“这几天再让人查下他会不会有其他动作，没有的话我也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赵沐青在郑昀微微蹭了蹭，以示回应。
　　“你什么时候知道当年达克的事，我插了一脚？”
　　赵沐青一只手在郑昀胸口有节奏地敲着，却迟迟不说话。
　　“睡着了？”
　　郑昀托起赵沐青的脸，月色透过窗帘只余晦暗的微光，郑昀却看到赵沐青眼里闪着灵动的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姚老师告诉我的。”
　　“姚亦坤？”
　　赵沐青轻轻应了声：“出事后他查到郑晗头上，你跟郑晗长得又有点像，他就想起去查查与他们在飞机上有过冲突的你。”
　　“你当年怎么会跟姚亦坤……走到一起？”静默了片刻，郑昀问出口。
　　“他跟芳姐那段时间帮我挺多的，后来下定决心进入娱乐圈，也是蹭他的名气跟他炒了些绯闻，就这么成为朋友了。”
　　“朋友？”
　　听着郑昀话语中不信的语气，赵沐青微微探起身，“他的乐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解散，他们查到你头上的时候难免会怨你，他能帮我就挺难得了，我们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
　　“青青……”
　　“怎么了？”
　　“以前是我不够珍惜，这些年每次想起你的时候，都很后悔，想不明白我怎么会把你弄丢了？我应该早点回来找你，这样我们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多。那时候刚跟你吵了一架，妈妈又查出癌症，整个人每天都过得没有灵魂一样，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没多久，国内的网站上就传出姚亦坤跟你在一起的消息，我居然也就那么信了。”
　　赵沐青想起曾经收到的一张照片，关于郑昀和一个女人的亲密照片，也就是在那天，她跟郑昀吵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架，说了决绝的话。那时那刻，她是打算就此放弃郑昀的，她把那次决绝的电话当做分手的开始，并且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努力劝服自己跟郑昀已经分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当芳姐提出，为了给赵沐青提高热度，要借姚亦坤策划一场绯闻时，赵沐青想到的是如果郑昀看到，便能刺激刺激他，于是答应配合。
　　“我们当年都不够成熟，我当年是故意想要利用姚老师来刺激你的，我想你看到我这么快跟别人在一起，肯定会生气，至少不甘是有的，然后你可能会打电话来骂我一顿。我那段时间还很期待，如果你打电话来问我，我就撒谎说我真的跟姚老师在一起了，即使不能让你伤心，也要气气你……你说我当年傻不傻？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郑昀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我才傻，那时总觉得你不够在乎我，什么事都自己解决，对我没有依赖。分开的这些年才渐渐明白，正是因为你爱我，所以你才想在我面前表现得独立，你才想展现你好的一面让我看到。最近这些年，你不在身边了，才在想起以往小事的时候，察觉到原来你是很在乎我的。”
　　赵沐青顿了顿，“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全是我的责任，那时的我太自私了，只想迫切地找个能证明自己的舞台，那时总是你回国来找我，总是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一直是你来迁就我。现在想想，那时的你真倒霉，摊上我这么没情趣的女朋友，我就是仗着你在乎我，才敢总是被动的等着。”
　　“青青……”赵沐青的一番话，让郑昀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原来这些年，不止他一个人在遗憾，不止他一个人在反思。
　　“青青，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让我这么抱着你，听你跟我说这些。”郑昀的双唇紧贴着赵沐青的额角，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
　　“郑昀，我也很感激，还好我们只错过五年，还好我不用等到你老了，再告诉你其实我放不下，如今这样我非常非常满足。五年我们都成长了很多，以后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好，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