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昀日照清风》白笠翁

40、第40章

　　第二天，赵沐青一早打扮好，赴盛高扬的约。
　　一出门，看到盛高扬倚在一辆十分亮眼的敞篷跑车旁，车子的颜色比雨后新出的嫩芽还要亮上几分，赵沐青在看到车后忍不住笑起来。
　　这辆车太不盛高扬了，就算是郑昀也不见得会开这种颜色抢眼的车。
　　“笑什么？”看着赵沐青笑得欢，盛高扬也不自觉嘴角上扬起来。
　　“颜色很特别。”娇嫩的青色。
　　“没办法，对这种颜色太喜欢了。”
　　赵沐青顿了顿，“还好你今天穿的不像平时那样正儿八经的，不然跟这车都不搭。”
　　“我今天这身怎么样？评价一下，我平时真的极少穿这种潮流的衣服。”
　　赵沐青见惯了盛高扬穿正式的西服套装，一丝不苟打着领带的样子，正装的盛高扬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成功人士的气场，让人觉得严谨、尊敬的同时，却也有距离感。然而穿上平时明星街拍款的时尚服装，身材修长，气质干净利落，有种儒雅的书卷味。
　　无论何种气质，盛高扬都是让女人难以拒绝的优秀的男人。如果，这辈子没有遇到郑昀……
　　赵沐青笑了笑，人生没有如果呀！
　　“要不你演古装戏吧，扮相绝对惊艳。”赵沐青中肯的评价。
　　盛高扬愉悦的笑起来，“如果是你跟我搭戏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尝试。”
　　“可以呀，到时候我要沾你的光，创造一个收视奇迹。”
　　“谢柠上次也开我玩笑，她说我适合演霸道总裁，高冷无情的那种。”
　　赵沐青同意的点点头，“是可以尝试。”
　　“看来我真的给你们带来了误解，我明明是深情型。”
　　赵沐青似是认真审度盛高扬说的话，“以我还算个专业人士的眼光，你戏路广，都适合。”
　　盛高扬被逗的直笑，“看来我入错了行呀！”
　　两个人就在门口，一直笑聊些有的没的。
　　“上车吧，你再不上来，‘赵小青’要觉得你嫌弃它了！”
　　赵沐青指了指眼前的车：“‘赵小青’？”
　　“对，以后它就叫这名了。”
　　明明不是多好笑的事，赵沐青却笑得前俯后仰。
　　赵沐青坐上车，只觉得座椅十分的舒服，不知盛高扬按了什么开关，后脖颈与腰背处竟有很舒缓的按摩效果。
　　“座椅安装成按摩椅，你太会享受了吧。”
　　“你的颈椎经常不舒服，平时不一定有时间治疗，车上安装这样一个座椅，趁着坐车的时间能稍微缓解一点。”
　　“是很舒服。”
　　“这里还有一个小的按摩仪。”盛高扬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柱状仪器，“你拍戏的时候带上，如果觉得累，就自己往肩上、颈上按一按，很方便，据说这小东西很有效果，是我一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
　　眼前的小仪器似曾相识，赵沐青不合时宜的想起郑昀的母亲。身为运动员的她，有些顽固的陈年旧疾。在郑昀还和自己在一起时，听说赵沐青有颈肩痛的小毛病，她十分关心地将自己用过的有效的产品介绍给赵沐青，还让郑昀直接大老远从美国带回来一些精巧有用的小仪器。自从五年前，跟郑昀分手后，赵沐青也未再跟她有过任何的联系，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对于曾经真心关心过自己的人，不管是为何原因，不管后来有过什么样的变故，赵沐青都很难忘怀。
　　盛高扬似乎比以往更加活跃一些，一路上话题不断，赵沐青从不知道，盛高扬口才这么好。赵沐青从不怀疑盛高扬是个有能力的人，也多少能认识到盛高扬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但在赵沐青的印象中，盛高扬是那种提纲挈领，意思点到即可的性格，所以才会给人留下内敛话少的刻板印象。
　　赵沐青想，也许她以前真的没有真正去了解过盛高扬。就像她现在还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如谢柠所说，心仪她近十年，他看上去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不会任感情牵绊。如果以他商人的身份和角度来解释，赵沐青觉得他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在一件得不到收益的事情上。
　　然而赵沐青偏向于相信谢柠的话，在盛高扬提出在一起后，也从不怀疑盛高扬的真心。
　　赵沐青明白盛高扬今天的反常，一生等一个人，在电影、小说里是美好的故事，但在现实中就是情感的幼稚。赵沐青不了解盛高扬的感情过往，但他是个感情成熟的人。
　　感情的事最难有交代，但都得有结局。
　　因为下午约好去看北陵大学话剧社的一场话剧，于是盛高扬带着赵沐青在距离北陵大学较近的东街找了一家餐厅，餐厅包厢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赵沐青一抬头，便看到高耸入云的元照酒店。猝不及然的便想起前一天晚上，在安静的洗手间，在狭窄的电梯。
　　赵沐青晃了神，盛高扬问了两遍想吃什么菜，她才回过神来。
　　“你没休息好？”盛高扬问。
　　昨晚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前半夜总是回闪郑昀欠揍的脸，后半夜又总是想起每次见盛高扬时，他沉着冷静的模样。
　　“与拍戏时比，算休息得不错了。”赵沐青笑着端起水边的茶水，轻抿了两口。
　　“早就听说过你的敬业是出了名的。”
　　“人笨了点，只能用勤补补拙。”
　　“你笨，那谢柠就没活路了。”
　　赵沐青被逗乐了，“估计也就你敢这么说她了！”
　　“快进组了吧？”
　　“嗯。”
　　“听说成铭的戏不好拍。”
　　“已经做好被折磨的准备了！”
　　“呵呵……”
　　与盛高扬从容熟稔的聊着，赵沐青面色始终保持着轻松愉悦，盛高扬也仍是平时那副成稳模样。
　　一顿饭结束，离戏剧社年度的表演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决定先去北陵大学逛逛。刚出包厢等电梯的时候，赵沐青便被人叫住了。
　　“这不是沐沐嘛，太巧了，你也来这吃饭？”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方京阳。
　　赵沐青点头以示回应。
　　“这是……盛总吧？”方京阳看到一旁的盛高扬，微有些诧异。
　　盛高扬亦点头示意。
　　“我是方京阳！”方京阳说着伸出一只手。
　　盛高扬与他回握。
　　“相请不如偶遇，北陵那么大，难得还能碰上面，不如一起喝一杯？大家认识认识。”方京阳热情邀请。
　　盛高扬看了赵沐青一眼，不做回答。
　　“我们刚刚吃过了，正有点事。”赵沐青说。
　　“这样啊，那下次有机会。哎，早点知道你们在这就好了，女神，我可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的电影一出我必包场的！下次一定要给我个请你吃饭的机会！”
　　“有机会的话。”赵沐青淡淡地应着。
　　“得嘞，女神那我算你答应我了啊！嗳，盛总我请沐沐吃饭你不介意吧？我就是一追星的，见到偶像激动了……”
　　正好电梯到了，盛高扬虚搂着赵沐青进了电梯。
　　“我们走了。再见！”赵沐青说。
　　方京阳回到走廊对东边的包厢，一坐下就对在座的人说：“有八卦啊，诸位，绝对的大八卦！”
　　“房价要暴跌还是股市要大涨呀？”桌上有人调笑到。
　　“这哪算八卦呀？郑二公子昨晚睡在谁的香闺，你方大少哪个网红小女友怀孕了才够格算吧？”另一个人开玩笑道。
　　“低俗，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都啥呢！嗳，不过二公子，我也好奇你昨晚好好的自己家不回，住隔壁酒店干嘛呢，把谁藏你被子里了？”方京阳对郑昀暧昧不明的笑道。
　　这是方京阳揣的局，都是平时玩得开的几个哥们，桌上聊的话荤素不忌。郑昀虽然回国不久，刚与他打上交道，但是只要有局，都会跟他通个声，他偶尔也会来应个约。
　　郑昀重重的拍在方京阳肩膀上，哂笑道：“谁说隔壁不是我家了？”
　　方京阳一愣，随即立马笑道：“是是是，普天之下，都是你家的地，你家的土！我刚在外面看到盛高扬，你家要是打算让盛高扬在北陵拿地了，提前给哥几个漏点风声，我们事先抢个几套。”
　　“不是吧，盛高扬真要在北陵拿地了？你刚刚要说的八卦不会是这个吧？”有人表示诧异。
　　“被你们一插话，都忘了刚刚在外面看到的了，我刚刚可不仅看到盛高扬了，你们猜还看到谁了？”方京阳一副知道什么猫腻的表情。
　　“谁呀？搞得神秘兮兮的。”有人问道。
　　“赵沐青！”方京阳刻意停顿了下，“他们一起吃饭，如果不是他们吃完了要走，我能把他们给你们拉来见证下。”
　　“网上不是早就传过了嘛。”有人不以为意道。
　　“那都是捕风捉影，我今天可是撞见了。”方京阳继续道。
　　“有可能只是吃顿饭而已，不是说赵沐青是同性恋吗？”又有人发表意见。
　　“真的假的？从哪听到的这种……”
　　“你们真的有够无聊的！”郑昀十分不耐的打断。
　　“我们这群人跟娱乐圈走得近，那些红与不红的大明星小明星又都混个脸熟，在饭桌上侃些个明星的小八卦，也就是调节下气氛，添点趣子，又不真往外说。”方京阳颇有些义正言辞地说道，“只要是美女，到我这都是欣赏，谁要是存着看他们笑话的心思，我第一个不答应。就说这赵沐青，我神交已久，自从上次见过她本人一面，啧啧，我决定以后她演的电影，只要上映我就给我公司的人包场送福利。”
　　“你得了吧，就你会贫！”有人不屑道。
　　“有科学验证，看多了美女与帅哥是能增加寿命的！给公司员工增寿，哪个企业能办到如此好的福利？”方京阳继续耍着贫嘴。
　　“那我多照照镜子，估计活到地球毁灭！哈哈哈哈……”
　　“哥说的可都有科学依据，严肃点。对了，二公子，赵沐青现在不是你家篮球俱乐部的代言人嘛，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郑昀挑挑眉，“非同一般。”语气也是非同一般的暧昧不明。
　　“阳子你忘记了，之前正柠可就谢柠跟赵沐青两个人！”有人提醒方京阳。
　　“去去去，那些网上假的没边消息你也信？”方京阳道。
　　“网上都有什么样的消息？”郑昀见桌上各人提到这个话题神色不对，不动声色地问道。
　　“二公子你不知道？”方京阳诧异。“是了，你回国没多久，正柠也不是‘谢赵’两足鼎立时代，网上传言也少了，你不知道正常。当年正柠是‘谢赵’那会儿，有人说赵沐青就是你哥的小情人，还有说是你老头的私生女……”
　　“胡说八道！扯什么乱七八糟的蛋！”郑昀恼怒道。
　　“我们当然知道不靠谱，但那些愚民就喜欢搬弄是非。不过二公子，赵女神到底怎么跟你关系不一般呀？你别故意吊我们胃口。”
　　“你知道干嘛？”
　　“作为女神的铁杆粉，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呀！”
　　“那你就继续好奇！你这把年纪，还能跟个小屁孩似的保持好奇心，我不能太早抹杀了！”
　　“二公子，你知道讲一个好故事，不讲结局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吗？”
　　“你又不能让我增寿，对你用不着仁慈！”
　　哄堂大笑。
　　“行行行，你今天面子大，兄弟们都向着你，我说不过你，我们酒中论英雄，来来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啥由头呀，光听你劝我们酒了，我们也就稀里糊涂喝了。”有人打诨。
　　“好，祝二公子的俱乐部越办越好，这个由头能不能让你喝？”
　　“必须能！”
　　赵沐青坐盛高扬的车来到北陵大学，车子太过醒目，而赵沐青又不能引人注目，于是两人将车停在
　　两人悠闲的在学校林荫小道走着，为了防止有人认出惹出麻烦，赵沐青用围巾围住了半张脸，戴了顶一款看上去暖融融的鸭舌帽。路上有人朝他们看来，停留几秒便移开视线。
　　“很久没来学校了。”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赵沐青发出感叹，“上次来还是来拿毕业证书。”
　　“那是很久了，不过你的职业也不方便。”盛高扬缓慢的跟随着赵沐青的步伐。
　　“想起那次拿毕业证心情那个忐忑。”
　　“怎么了？”
　　“当年不是德语考级毕业的时候才过嘛，就怕有个万一，不给我学位证。”
　　“你就是瞎担心，结果不是都拿到了。”
　　“当年多亏了你。”
　　“试是你自己考的，凭你自己的能力而已。”
　　赵沐青侧身抬头看了看盛高扬，又继续往前走，“学长，你怎么总是这么低调呀”
　　盛高扬听了这话，低声笑起来，“因为你是低调的人，就以为你会喜欢低调的人。”
　　盛高扬说出这句话，像是一直在幻景里的平衡氛围被破坏，赵沐青有片刻的愣神，很快盛高扬又转移话题，重新调整平衡。
　　他们是在话剧快开场，整个礼堂灯光全息的时候，从后门进入，在后排位置找两个不显眼的座位坐下。
　　与以前话剧社一年一度的话剧表演一票难求的盛况相比，此刻整个礼堂堪堪八成入座率。
　　“上次听以前的社长说，话剧社发展不比从前。”赵沐青低声对盛高扬耳语。
　　“盛久必衰的道理用在很多方面都合适，话剧社你火的最初那两年最火爆，听说就扩招了，结果还延续以前的管理模式，现在这群学弟学妹，太过急躁，投入多回报少，就没耐心。哪像你们当年，只要是排练，就一心一意。”
　　“这场演的还不错。”赵沐青中肯评价。
　　“你以前比这演的好多了！”
　　“真的？”
　　“当然。”
　　“学长，我感觉我有点骄傲了。”
　　黑暗中赵沐青感受到盛高扬一直投在她身上的眼光，她不敢回望，便始终盯着舞台上的演员。
　　看完话剧社的表演出来，整个校园被夜色掩盖，不远处的灯光隐隐可见，在寒夜的风里越显清冷。
　　两人顺着暗淡的灯光沿路走着，直到来到一个篮球场。赵沐青走得有些累了，盛高扬便提议在这边坐会儿。
　　赵沐青挑了个灯光最晦暗的篮球架坐下，相隔不远的另一块场地，有三五个男生在练习着投篮，不停传来“哐哐”球砸板的声响。
　　盛高扬紧挨着赵沐青坐下，球场传来一次又一次球砸框落地的声音，两人却始终沉默以对。清辉的月色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借着冷月与孤灯，赵沐青缓缓开口：
　　“盛高扬，我要是先遇见的你，人生轨迹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呢？”
　　“盛高扬，我还想再试试，我前半生只有一个梦想，它并没有实现，我做什么都始终觉得缺憾。”
　　“对不起，盛高扬，我在等一个人，我想再等等看。我知道等待的滋味，带着明知道绝望的希望，苦不堪言，我不希望我眼中一直最最骄傲的你，因为我而体会这种滋味。你有更广阔的天地，傻事只适合我们这些傻人来做。”
　　一个温暖有力的手臂轻抚过赵沐青的肩膀，赵沐青顺势靠近那个温暖的怀抱，良久，盛高扬轻叹：
　　“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你的等待成真。”
　　赵沐青感受到额迹温热的吻，这个吻像是一个点到了泪腺的魔法棒，赵沐青蓄了多年的泪，顷刻间决堤而下。
　　真像啊！四年多前的那个夜晚！希望彻底幻灭后的空茫！
　　既然你说等待是傻事，既然你说你眼中看到的是骄傲的我，那我就不能做你眼中的傻事了，怕在你眼中，我连骄傲也没了。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保持着你眼中的骄傲，开拓你认为的最广阔的天地。我从来不是你生活的男主角，只是你生活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