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昀日照清风》白笠翁

39、第 39 章

　　代言人事件之后，倒是在公共场合见到过郑昀。按照赵沐青原本的打算，这一个月是闭关修炼，离群索居，然而总是没法如愿。辞了选秀的评委工作，又来了几个活动通告。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赵沐青就遇到了郑家父子三人。
　　这场慈善晚宴很盛大，除了商业名流，还有不少娱乐圈明星助阵。本来赵沐青是被安排到几个当红明星那一桌，结果遇上郑父郑言谨，郑言谨主动打了个招呼，便让她坐到他那一桌。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赵沐青不好拒绝。
　　郑言谨问了些赵沐青的近况，赵沐青一一作答，就像一个熟识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而赵沐青的态度则是毕恭毕敬。赵沐青对郑言谨的尊敬，除了有对一个在商场纵横驰骋的优秀企业家的崇拜，也有对以往恩情的感激。
　　赵沐青的娱乐圈之路，加入正柠是一个转折点，很多资源都是背靠正柠才谈到的。而为赵沐青进入正柠牵线的，正是郑言谨，而不是外人眼中的郑晗。郑晗是个亲疏远近分得尤为清楚的人，赵沐青与郑昀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他会把赵沐青当成弟妹看待，当赵沐青与郑昀分手，赵沐青于郑晗而言，便没有了半点关系，更不存在什么交情。赵沐青的任何事，他也绝不干涉。
　　郑言谨却不会分得那么开。
　　以前过年的时候，郑昀会给她打电话，郑言谨会在旁边接过电话跟她聊几句，而她也会说几句祝贺新年的话，从上大学后，似乎就形成这个传统，赵沐青与郑家人，除夕这天必须互道祝福。直到与郑昀分手的那一年，赵沐青以为不会再跟他们家有任何联系了，没想到郑父还是延续了这个传统。
　　郑父的电话很简单，无非就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注意身体”之类，很平实，却让赵沐青无比感动。
　　他甚至不问她与郑昀的是是非非，他的态度是他计较的是赵沐青这个人，而不是赵沐青与他儿子的关系，这足以让赵沐青永远把他放在心里尊重。
　　郑父对赵沐青事业上的帮助是不张扬的，赵沐青是在与正柠签合约的那天，才从郑晗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其实是郑言谨的意思。她打电话过去道谢，郑言谨仍旧是平实的语气：
　　“年轻人为理想奋斗是好事。”
　　“以后有麻烦找你郑大哥，正柠解决不了的，还有华正。”
　　赵沐青的心里被暖意充斥，她想，她何德何能？
　　赵沐青不敢忘恩，即使他是郑昀父亲的身份，即使他是元照的董事长，但他也是自己有恩的长辈，出于礼貌，基本的三节两寿的问候从不少。
　　与郑父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会与她交谈几句。
　　郑父闲谈谈到了元照俱乐部代言人的事情上。
　　“俱乐部代言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宣布？”
　　“代言人还在找。”郑昀回答。
　　“沐沐不就很合适？还要上哪找去？”
　　郑昀的视线移到赵沐青身上，很快便又转开。
　　“她档期有点问题，谈不拢。”
　　郑言谨沉默了会儿，继而开口道：“这个篮球俱乐部是你非要搞的，现在所有的资源任你调，就是想让你做到最好，每个环节都马虎不得。选个代言人都被你手下那几个人搞到乌烟瘴气，一开始就坏规矩，接下来的工作怎么顺利进行？”
　　“我比您更揉不得沙子，早就处理了，代言人也快定了。”
　　“我看还是沐沐合适，老大，你怎么看？”
　　这声老大叫的是郑晗，一直置身事外的他眼皮都没抬，“那就她呗。”
　　“你档期是什么问题？”郑言谨这次问的是赵沐青。
　　“元照俱乐部代言对你有好处，找个时间再谈谈，没有产品对了价格合适还谈不拢的生意。”
　　不等赵沐青回答，郑言谨紧接着说道。
　　“行，那就照您意思，再约个时间谈谈。”郑昀说道。
　　“看你们正元时间安排。”赵沐青接话道。
　　赵沐青不想接代言的心思，早在郑言谨有意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冲淡了，郑言谨是为数不多有一种特殊魔力能让她放弃最初决断的人。
　　“前期拖太久了，尽快决定。最迟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正式对外放消息，在这之前该谈的都谈妥。”郑言谨的话威严十足，却不会让人有任何排斥。
　　“你明天有没有空？”郑昀看着赵沐青问道。
　　“明天我让芳姐去你们公司。”
　　“你最好也到场，到时候会举行发布会，也是一个签约仪式，你不能缺席。”
　　“嗯。”
　　打电话给芳姐让她准备下明天去正元谈代言事项的时候，芳姐疑惑赵沐青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郑董事长开的口，他觉得我合适，对我也有好处。”
　　“我猜你一定一句否定的话都没说，一个要求都没提就答应了。”
　　“所以明天要靠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为我争取有利条件。”
　　“你们都达成口头协议了，我还能怎么争取呀？郑老董也真是厉害，本以为是死局，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解决了。”
　　“晚会碰到叶一卿了吗？”芳姐转了个话题道。
　　“没看到她。”
　　“不是说表演嘉宾里有她吗？”
　　“取消了吧，还剩最后一个节目，不至于让她压轴。”
　　等赵沐青回去的时候，晚会接近尾声。本场捐赠最多的郑家三父子将留下来接受采访，赵沐青不想多与媒体斡旋，跟郑言谨道别后，打算先行离开。
　　车子刚要发动，有人敲车窗玻璃。
　　后排的车窗摇下，郑昀大咧咧手枕在车门上。
　　赵沐青取下墨镜，为他的行为感到费解。
　　“什么事？”
　　“来跟你说声合作愉快呀！”
　　“还没最终确定呢！”
　　“今天场上那么多人可都听到了，你要是临时反悔，以后拿什么信誉混呀？”
　　“看你明天能不能满足我的条件了。”
　　“有啥条件，说说。”
　　赵沐青伸出五根手指，“这个价。”
　　郑昀挑挑眉，“老子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你付不起价，就不能说我不讲信誉了。”
　　郑昀听了这话笑起来，“赵沐青，你开窍了，不跟钱过不去了。你说你现在这么财迷，当初嫁我多好呀，我的都是你的，你还会计较这点钱？”
　　听到郑昀说嫁给他这几个字眼，赵沐青的脸色微变，“今天这里记者很多，没工夫跟你瞎扯，你离我的车远一点，我不想跟你闹绯闻。”
　　“在国外待久了，不会国语又变差了吧，我怎么记得绯闻是指不实的新闻，咱俩的事要是爆出来，不能算绯闻吧？”
　　赵沐青看了前排的司机一眼，他已经因郑昀的话几次侧头看想郑昀的方向了，而旁边的多彩脸上表情更是多彩多姿。
　　“快开车！”赵沐青催促道。
　　“等会儿，这个给你，算是定金。”
　　郑昀扔过来一个小锦盒，正好落在赵沐青的腿上，赵沐青下意识接住。
　　“拍卖的时候，看你多看了两眼。怎么样，有合作的诚意吧？”
　　赵沐青打开锦盒，是郑昀在晚会上拍卖下来的一条绿宝石项链，赵沐青多看两眼是因为这是全场最贵的一件拍卖品，听了主持人的报价，于是心里计算起上面每颗石头的价值来，他从哪里看出她想要的？
　　“当定金的话还是算了，我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钱。”赵沐青将盒子关好还给郑昀。
　　“行行行，送你了，定金另付。”
　　还没等赵沐青继续说出推辞的话，郑昀跨着步子离开。
　　“回来，把你东西拿回去！”
　　“你拿去当了兑实实在在的钱！钱都归你！”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郑昀在回晚会现场的路上，接到了史洋打来的电话。
　　“赵沐青同意了没？”
　　“老老郑出马，马到成功！”郑昀的声音里满是愉悦。“这回你有大功劳，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不知道我家老头对赵沐青有这威力。”
　　“你最该好好谢谢你老爸，这些年没少帮赵沐青的忙。正巧前几年偶然听赵沐青提起过你爸让她进正柠的事，还有华正大投资的一些电影找赵沐青也都是你爸亲自做的主。赵沐青正愁没地方能报答你老爸呢，你爸说的话她一定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还是我爸英明，知道赵沐青吃什么招。”
　　第二天，赵沐青方的报价引起了正元的骚动，她报的就是昨晚跟郑昀说的价，几轮谈判后，郑昀同意了赵沐青的出价，但条件是赵沐青除了是元照俱乐部的代言人，还要代言郑昀个人的运动服装品牌。
　　赵沐青的报价本就离谱，比她平时两个产品代言费还高。无论是元照篮球俱乐部的代言，还是郑昀个人运动品牌的代言，都是众多明星争相抢夺的优质资源。而赵沐青一举高价拿下两个代言，足以让一众人眼红。
　　当天下午就举行了签约仪式的发布会，郑昀在数十家媒体，无数闪光灯前，宣布了与赵沐青的合作关系。
　　晚上正元安排了一场酒宴，庆祝代言合约的签订，酒宴就定在东街的元照酒店。
　　赵沐青快五年没有踏入过这家酒店，这几年，也有几次活动是在这里举行，但是听说地点是在东街的元照酒店，赵沐青都给拒了。在赵沐青的心里，她抵触跟郑昀以外的任何人来这家酒店。
　　有些东西，她希望保留原来的样子，不希望后来的任何事将以往的记忆覆盖，破坏最初留在心里的感觉。
　　有时候她也想洒脱一点，不闻不问，不想不念，一辈子也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过去了。偏偏留下了心疼的病症，不间断的提醒她过往，一遍一遍，提醒她看清，她还未彻底放下的事实。
　　赵沐青演的角色越来越多，体验过的人生也越来越丰富，她对时过境迁有着越来越深刻的体验。她以为凭她的心性，只要时间到了，足以看破一些事。然而演的角色再多，终究不是自己真实的生活。走出角色，她仍旧带着牵挂，仍旧带着对那一个人的期待。
　　酒宴在二楼大堂，赵沐青离开满堂的衣香鬓影，独自走向顶楼。当赵沐青看到那扇熟悉的房门，那个熟悉的房号，才意识到自己竟鬼使神差地站在郑昀常住的那间房门前，瞬间一阵心虚，快步转身离开。
　　赵沐青躲进顶楼的卫生间，缓和自己紧张的心跳，这里几乎不会有人过来打扰。看着洗手池前镜子里的自己，赵沐青的脑中冒出一个问句：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还未来得及深究答案，就听到走廊里响亮的皮鞋踏地的声音，步伐的频率太熟悉，像极了郑昀走路时的稳健有力。待声音即将踏入卫生间的公共区间时，赵沐青佯装照好镜子，正收拾妥当离开。
　　却被来人挡住了去路。
　　“你来这干嘛？”郑昀的这句话里却听不到半点疑问。
　　“那你又来这干嘛？”赵沐青反诘。
　　“当然不会是随便逛逛，逛到顶楼来的。”
　　被挡住去路的赵沐青顺势靠着门口的墙壁，娇笑道：“不会是跟踪我上来的吧？”
　　郑昀笑笑，却不说话，只是缓缓俯下身凑近她，赵沐青微微往一侧挪了挪，郑昀却越靠越近。赵沐青以为他会这么吻下来，结果他只是轻佻的勾了几下赵沐青的礼服裙肩带。
　　“真性感！”
　　赵沐青极少穿黑色，此时穿的是一件黑色浅V型领露肩的吊带小黑裙，浓密亮黑的长卷发慵懒的搭在肩处，颈项和锁骨处的白皙细腻皮肤的反衬，是别有一番魅惑的味道。
　　被郑昀举止轻浮地划了几下肩带，赵沐青也不阻止，就这么抬眼镇静地看着他，仿佛被调戏的不是自己一样。
　　郑昀得寸进尺，一手流连往下，摩挲着赵沐青纤细的腰身。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味道呢？”
　　赵沐青拿开郑昀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郑昀马上又放上去，赵沐青再使劲甩开，郑昀锲而不舍的放上来。
　　就像玩一种幼稚而单调的游戏，而赵沐青居然也幼稚的陪他玩下去。
　　郑昀的手顺势往下掀开及膝小黑裙的裙摆，大腿处传来的酥麻感让赵沐青开始抵触。
　　“放手！”
　　这句话起到了反作用，郑昀不仅没放，反倒一手抓得她更紧，而探进裙底的手，用力的在大腿上掐了掐。见赵沐青被刺激得一下抓紧他的衬衣，郑昀得意的笑起来。
　　“没空陪你在这玩游戏。”赵沐青用力推开郑昀。
　　“正好，我也不想在这……玩，厕所，听起来多没情调呀。”郑昀的声音带着故意地蛊惑。
　　“房卡还在我这，去不去？”
　　暧昧却明显的邀请，赵沐青脸上的平静快要维持不下去。赵沐青明白，郑昀邀她去的，是以前他从美国回来，两人就一起住的那个房间。
　　“你现在勾搭人都这么随意，直接？”
　　“生理需求，早解决早舒服。”
　　“不要脸！”
　　“做这事关上灯就行，不用看脸。”郑昀说着就半抱半推着将赵沐青往房间的方向带。
　　“这几年你对多少女人做过这件事？”
　　“这几年还真没女人在这种时候问我这个问题。”
　　“嗤。”赵沐青像是听了一个笑话般嗤笑一声，接着越发笑得魅惑众生。
　　“玩够了，我要回去了。”赵沐青仍一副调笑的模样。
　　“才刚开始，我还打算让你好好重温旧梦。”
　　“别了，我不缺男人，你更不缺女人，就不互相膈应了。”
　　赵沐青用力挣脱开郑昀圈在腰间的手臂，笑着挥手走向电梯，郑昀随即跟上来。
　　“真不试试？跟谁上不是上呀！”郑昀不死心地凑到赵沐青的耳边。
　　赵沐青一边捋捋头发，身体也随之往旁边挪了挪，与郑昀拉开了距离。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听到郑昀长长的一声叹气。
　　“你还真是不解风情，这事要传出去我以后不用混了，MD我真起反应了，你倒好，临进门反悔了。”
　　“太多男人用这套对付我，我要是每次都答应了，我这辈子就不用下床了。”
　　郑昀听到这句话后终于不再笑嘻嘻的，脸色渐渐变得阴郁。
　　“你现在牛逼了是吧，还好意思说我不要脸，谁更不要脸！”
　　逼仄的空间，嘲讽的声音更显刺耳。
　　“都有谁呀？”
　　“你知道这干嘛？”
　　“去剁了他！”
　　“凭什么呀？”
　　郑昀扬扬眉，“凭我不乐意。”
　　赵沐青嗤笑。
　　电梯往下的过程中，赵沐青将三楼也按了。
　　“你又按三楼干嘛？宴会在二楼。”
　　“等会儿我先下去。”
　　郑昀疑惑不解的看着赵沐青，等到了三楼，赵沐青久准备出电梯，郑昀一把将她拽住。
　　“你搞什么鬼？”
　　“底下人多。”
　　“靠，你想的是这出！你牛！”
　　郑昀猛的一个使劲就将赵沐青推出电梯，气急败坏的不断按电梯闭合开关。
　　“你有病！”赵沐青压抑着声音骂道。
　　“有病也是你给造的！”
　　宴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多彩送药过来，昨天新换了一个包，药却留在原先的包里了。到了每天的吃药时间，多彩才反应过来，赶紧将药送来，但是赵沐青并没有吃。
　　宴会结束，跟芳姐一同坐车回去。副驾驶座上的多彩一直将药拽在手上，时不时看赵沐青两眼。
　　“你今天没吃药吗？”芳姐看着多彩担忧的神色，再看她一直拿着药却不敢开口说话的样子，猜赵沐青可能没吃治心疼症的药。
　　“没事儿。”
　　“看来找到特效药了，可别是以毒攻毒。”
　　“我想从今天开始不吃试试，这药副作用大，马上就要进组拍戏了，演成铭那个疯子的戏，不能有一点闪失。”
　　“这个也就是一心病，主要靠你自己调节，就看你自己想不想好了。多嘴问一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好好演戏呀。又不是第一次演成铭的戏，被虐出经验了。”
　　“我指郑昀！”
　　赵沐青不说话了。
　　“该好好想清楚了，是要复合，还是彻底了断。别存着揣着暧昧做朋友的心思，你不适合玩这套，更不适合对郑昀玩。”
　　“嗯，知道了。”赵沐青敷衍的应了声。
　　“嗯什么嗯，你以为郑昀还是你青梅竹马那个大咧咧的男孩呀！他什么世面没见过，哪种女孩得不到？不是我愿意把人想坏，听说他在美国的事业也有起伏，不是谁都有年轻的时候摔过跟头还能再爬起来的经历，人都是成长和不断变化的，你知道在你不在的时候，他经历了什么，心性有什么样的变化？也许他现在偶尔的举止会让你怀疑，他仍有着旧情，但这旧情分量有多少，值不值得你再次冲动的交付自己的幸福，你得好好斟酌了。你以为《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守着一份爱情半个世纪的男人真的存在？不过就算存在，主角也不可能是在花花世界游历的元照二公子。”
　　最近赵沐青接到一个剧本，根据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改编的爱情片，她有意接下这部戏，但芳姐持反对意见，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男主角等了女主角半个世纪这事有点扯。
　　看赵沐青似乎在认真的听她说，但神色却有些游离，芳姐叹了叹气，“不是我多事要管你感情上的事，而是你的病根自己清楚，你受不起第二次的伤害！”
　　这些年赵沐青常常在想，她当初是怎么跟郑昀走到一起，然后又怎么分开的。在她的回忆里，最深刻的不是五年前那通带着恶言冷语的分手电话，不是四年前最后那场大雪，而是郑昀每次看向她时，充满爱意的眼神，她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郑昀对她的感情，也后知后觉，自己对郑昀藏在心底里，深得连自己都无法在平常的日子里察觉的浓烈的爱意。她从四年前就没再期望过，自己还能有与郑昀亲密如旧的一天。但是她确实在某些时刻，抛弃理智的幻想过，一辈子就守着这份只存在回忆里的爱情，等过了半个世纪，白发古稀，郑昀先她而去，她去他的墓前，述说年少有过的悔意和对命运弄人的无奈。若是她先郑昀而去，留下一份给郑昀的遗书，让他知道，他年少时付出的情感其实得到了平等的回报。这个幻想很不符合赵沐青一贯理性行事风格，只是有些事，在人生还未走到尽头时，似乎没有机会说出来，但又迫切的，极其的想让那个人有关的人知道。
　　芳姐说郑昀是《霍乱时期的爱情》里一样风流却不可能等半生的男主角，那么她就做那个承受半个世纪爱情灾难的人吧。
　　这个想法偶尔在赵沐青的大脑里闪现过，如果生命尽头赵沐青与郑昀是如今的结局，赵沐青也会选择接受。是否眼下她要做些什么改变这个可能的结局，她也从未认真想过，潜意识里，她就这么随着时间走下去。所以对于芳姐问出的“复合”或是“了断”，赵沐青给不出答案。
　　但似乎永远这么随心所欲下去，也是不合适的。
　　“我会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关于郑昀话题的讨论，成功降低了车内的气压，车子经过几个红绿灯，也没人再说一句话。
　　“要不要给你报备一下这两天的行程？”快要到家的时候，多彩开口道。
　　“有什么要紧的吗？”芳姐问道。
　　多彩讲了下明天的安排，末了欲言又止。
　　“是不是有不好安排的活动？”
　　“不是，是后天，上次沐沐姐跟我说后天一天都约了盛总。”
　　赵沐青点点头，“知道，没忘。”
　　芳姐这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你这丫头受了盛总的好处，就开始帮盛总说话了。”
　　“上次买房真多亏了盛总的帮忙，沐沐姐这次见了盛总，一定帮我传达下谢意。”
　　“你是沐沐身边的人，指不定盛总还要谢谢你，让他有机会帮到沐沐呢！”
　　“你不会也受了盛高扬的好处了吧？有点帮他说话的意思。”赵沐青看着芳姐说。
　　“他一点好处都不给我就被他收买了，早几年我还有点犹豫，怕影响你事业，现在我是完全支持。”
　　“跟谁在一起都支持？”
　　“如果是某二公子，那就像是点燃了一颗炸弹，要慎重考虑。”
　　当年，赵沐青放下一切回头去美国找郑昀，如果不是姚亦坤在美国的朋友正巧看到在雪地里等了一天的赵沐青，告诉了姚亦坤这个绯闻男友，付林芳和姚亦坤就不可能及时赶到美国，救下快冻成雪人的赵沐青。
　　当年赵沐青整整病了一个月不见好转，看着赵沐青苍白的脸色，毫无生气的病容，付林芳心中郁结，给郑昀打了电话。
　　“郑昀是吧？”
　　“哪位？”
　　“我是付林芳，沐沐的经纪人，是这样的，有件事需要请你帮个忙。”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随即语气不好的冷声应道：“说！”
　　“沐沐上次发信息说‘前尘往事，毋须再提’，这条信息你应该看到了吧？”
　　郑昀沉默。
　　“我想沐沐的意思可能没表达清楚，我看你的国外社交软件上，还有很多关于沐沐的信息是公开的，你应该知道沐沐在国内越来越受关注，万一哪天被媒体发现你发布的这些内容，沐沐可能会承担很大的风波。”
　　郑昀在那边轻蔑的笑。
　　“是她的意思？”
　　“现在已经有人打听到她大学时有个富二代男友，她就是一家境平凡的普通人，上大学的时候，家里还有外债，如果男朋友也是一个普通人就算了，偏偏男朋友是郑言谨的儿子，不是一个树上的朵，开不出并蒂莲。了解情况的知道你们是好合好散，不知道的难免会按世俗的眼光，将你们的关系修饰一番。她目前的地位还不稳，随便一个打击都可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她无依无靠，走到今天也不容易，这个小忙希望你能抬手帮一下。”
　　“呵，就这事？赵沐青就是爱面子，她自己跟我说下，我也会答应的！这种事对我们双方都有利，要是让人知道我郑昀以前贪图美色看上过一个乡巴佬小明星，不仅是我脸上挂不住，我郑家也跟着受指点。不就是从此我前女友名单里没这档子人嘛，好说，以后谁要是将我跟她扯一块，我TM还不干呢！”
　　“沐沐在我面前可从未说过你一句坏话，你这么说不合适吧？”付林芳语气越发冷硬，“不过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了，以后赵沐青的坏话，轮不到你这个不相干的人说。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对以前的事保密，还有沐沐前段时间去找过郑晗郑总，就是为了处理这次富二代男友的消息，郑总繁忙，贵人多忘事，希望你能提醒一下，毕竟你们都是看重自己家的脸面的人。”
　　“行，以后她自己不主动提，没人知道我俩认识！前面我话说重了，赵沐青人不错，努力一把说不定真能火，那祝她前程似锦，我们俩就好合好散！”
　　有些已经从生命中走散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改变自己原来的路，披荆斩棘地找回那个人，而是应该接受新的旅程，遇见更美的风景。该断的，就断彻底，新旅程才会全心全意，义无反顾。
　　付林芳当时给郑昀打这通电话，目的就是希望，赵沐青再无后顾之忧，再无退缩的理由。毕竟她以为走失的人在原地等她，只是她的一个错觉，别人早就走上康庄大道，回归人生正轨。
　　赵沐青不该执着，那样只会让她受到第二次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