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昀日照清风》白笠翁

38、第 38 章

　　第二天，史洋给赵沐青打了个电话。
　　“你家老郑已经醒过来了，没有任何不良症状，放心吧，我昨晚照顾得可用心了！”
　　“我家没有养猫养狗，不认识什么老郑。”
　　“沐沐，老郑断片，你也失忆了吗？真遗憾，这哥们对于昨晚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
　　史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失落。
　　“你在跟谁通电话？”那端传来郑昀的声音。
　　“我女神哪。”史洋答的自然。
　　“给我。”郑昀抢过手机。
　　“明知道是谁你还问！”
　　“赵沐青，你太狠了，我头现在还疼着！”
　　“活该！”
　　“没良心！”
　　“你自找！”
　　“求安慰！”
　　“滚，昨晚的事你真一点不记得了？”
　　“永生难忘！”
　　赵沐青不说话了，她没想好是希望郑昀记得，还是希望他忘记。
　　“不就是抱了抱你，亲了亲你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电影里你都跟多少人亲过了？”
　　“郑昀！”
　　“没你昨晚叫的好听，再叫一声听听！”
　　“啪！”赵沐青挂断了。
　　“害羞了。”郑昀对着手机笑着说。
　　“这是恼羞成怒吧？”
　　过了一会儿，史洋继续问道：“你以前都这么调戏你们家沐沐吗？”
　　郑昀傲娇地不搭理。
　　“你也太贱了！”史洋得出结论，“不过赵沐青每部电影我都看了，没演过吻戏呀，也就去年跟成铭演过一场床戏，MD，那场床戏看得我都起生理反应了，不过那场激烈的床戏貌似也没接吻的镜头呀，不记得了，有空再看一遍。”
　　“不许再看！”郑昀大吼。
　　“你管得着？”
　　史洋的屁股上又挨了一记踹。
　　“郑昀，你要再想踹我PP，买份保险先，迟到被你踹坏了！”
　　郑昀回国短短几个月，创办了一个篮球俱乐部，以高薪挖掘十数个发展势头迅猛的国内职业篮球队员，组成新的队伍，会以赛季的形式与国内外其他篮球队伍进行比赛。这个消息刚出来，舆论以为是郑昀为了自己的爱好无辜烧钱，结果几个月后，元照篮球俱乐部倒办得有声有色。月初刚与一省队的比赛大比分胜出，俱乐部的名声也渐渐响亮起来。柠檬财经频道专门做了一档关于元照篮球俱乐部盈利模式的节目，让郑昀又一次上了头条，公众对于郑昀的印象还停留在与各类女明星的绯闻里，突然爆出郑二公子很有商业头脑的一面，能不感到新鲜么？节目分析了元照篮球俱乐部十大盈利渠道以及八大好处，例如出售门票，主持人爆出元照俱乐部的第一场比赛门票开售后两小时售罄；还有电视转播，例如青柠卫视以及旗下的青柠网络视频取得一赛季转播权就用了一笔不菲的费用。这算是常规的，像国外发展成熟的足球俱乐部，大多是靠这两种方式盈利。而据主持人分析，门票和电视转播只占小头，郑昀回国后创立了个人运动服装品牌，销售纪念版运动衫以及相关周边产品。随着俱乐部稳步发展，积累的人气越多，这些方面越能获得可观的利润。此外，俱乐部球员成名后代言或是参加其他相关活动，俱乐部按比例抽成……至于好处，元照每年广告费省了一大笔，企业形象跟着提升，就连郑昀哥哥郑晗的Wonder品牌以及正柠传媒，都可以借此平台打个广告……
　　元照俱乐部一切事务步入正轨后，作为负责人的郑昀宣布要为俱乐部招代言人，并且要求必须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一线年轻女明星。
　　这个要求能理解，毕竟篮球作为一项竞技运动，在世界范围内都极为受欢迎，代言人代表着俱乐部的形象，自然要有国民认可度。然而选择代言人，最受益的还是代言人本身，且不说篮球在国内的普及程度，会让关注篮球比赛的人，同时关注到代言明星，更重要的是元照俱乐部是会与国外的球队进行比赛的，对代言人提升国际知名度大有裨益。
　　这个肥水自然流到华正和正柠的田里，华正作为老牌传媒公司，一线明星倒是多，但青黄不接，有影响力的大多三十五岁以上，最终名额落到了正柠的赵沐青头上。论女星的知名度，以及谢柠与郑昀的叔嫂关系，本可以直接定了谢柠，然而一开始郑昀就将他的这位嫂子排除在外，原因是谢柠身高不足。谢柠一个特色就是童颜，其中个小就为她的童颜贡献了不少分，她的身高一米六还差两三公分，当初郑昀曾说过谢柠看上去比赵沐青矮十几公分，这并没有夸张，因为赵沐青是一米七还多两三公分。
　　赵沐青的身高在女演员中算高的，加上她在电影里干净利落的动作戏，与篮球联想到一块也不那么突兀，于是代言人初定为赵沐青。而赵沐青，做事一向公不掺私，加上郑昀那天在史洋的公寓里一口气喝了那瓶酒，对于郑昀为叶一卿“做主”的事，她也不那么计较了。于是也想争取元照俱乐部的广告合约。
　　元照俱乐部是挂名在郑昀的正元投资公司的，正元投资的高层对代言人一事十分看重，约了时间跟赵沐青详谈。第一次，约的地方在一个还算高档的会所，一个小房间里闪烁着七彩昏暗的灯光，晃得赵沐青直头晕。赵沐青是带着律师去的，以为可以直接签合约，没想到对方只说正元公司还需要再斟酌考察，赵沐青再多问原因，对方也答不上来，因为过来谈的那个人不过是正元投资广告部的经理，代言人的事根本不是他管。
　　那时，赵沐青猜测是不是正元刚成立，所以管理上并不是很成熟，以至于第一次的代言谈判才会出现低级错误。于是第二次被请到正元总部去的时候，提前沟通好了所有的事情，负责人跟赵沐青团队保证是十分正式的关于代言人的会议，并且没什么问题，这次会议后就会正式决定代言人人选，并全面对外宣传。
　　第一次掉以轻心，第二次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芳姐带上团队提前做好的关于赵沐青的一个PPT文件，准备一长段说辞，就为了当场征服正元的那些高层们。
　　在赵沐青一众人被接待人员引进会议室之前，整个赵沐青团队的所有人员还是保持着愉悦的心情，然而当看到会议桌另一侧的叶一卿，刚刚摘掉墨镜的赵沐青，重新将墨镜戴上，坐到叶一卿对面的位置。而团队其他人，对于在会议室看到叶一卿也很莫名。
　　俱乐部代言人的总负责人见叶一卿主动打招呼后，赵沐青冷处理，跟着她来的一群人也都面无霁色，便主动为双方介绍起来。
　　当听到负责人说叶一卿也是代言人候选人，并且这次会议就是要讨论，从两人中选出一个人选时，赵沐青扭头看了芳姐一眼。
　　芳姐跟她合作多年，即使看不清墨镜下赵沐青的表情，但也明白她有点生气了。
　　“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但贵方明显没有给予我们起码的尊重！”芳姐厉声对负责人说。
　　“付女士误会了，我们也是以十足的诚意，邀请赵小姐到我们公司详谈。但元照俱乐部是我们公司利益攸关的一个项目，马虎不得，因此是慎之又慎，为了选择最适合的代言人，我们公司已经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最终将人选定为赵小姐和叶小姐，但两位各有特色，公司在最终定夺时出现了分歧，所以才有今天的会议，我们公司……”
　　“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是这意思吗？”赵沐青打断负责人的话。
　　“赵小姐，我们这次选择代言人的理念需要与篮球这个运动项目吻合，因此我们希望找一个很懂运动，很阳光，很……”
　　“芳姐，我怎么听说这次选代言人，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是什么来着？”赵沐青再次打断。
　　“这个不用我说，制定这项条件的正元比我们更清楚吧。”芳姐看向负责人，“贵公司是一家新公司，规模不大，可能对很多行情了解的还不够，建议贵公司好好做做市场调研，同时选取代言人，对娱乐圈的基本了解都没有，这位老总，你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呀！以我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位眼生的叶小姐当个溜溜球拉拉队倒很适合，如果贵公司有意发展这方面业务，倒是不用发愁人选了。”
　　“你……”叶一卿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立起来。“赵沐青，你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
　　负责人看付林芳气势逼人，对叶一卿完全不屑一顾的样子，并且对自己的公司也言辞不敬，不禁有些偏袒起叶一卿。
　　本来是要定下赵沐青的，结果上次签约之前，空降一个叶一卿，说是也参与代言人的评选。人选是谁还不是那位老人家一句话，他怎么敢忤逆，但是那位又不明确说不用赵沐青。他没辙了，叫上公司所有高层人员，举行了今天这样一个会议，让所有高层投票决定。高层也都明白公司谁有能耐让叶一卿空降，到时候是为了俱乐部利益着想选择赵沐清，还是拍那位马屁选择叶一卿，就不是由他控制的了。
　　谁让他跟那位说要不直接换下赵沐清的时候，那位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他继续问选谁的时候那位仍给他一句“你看着办”，他还能怎么办？让所有高层共同做决定，选错了黑锅总不至于他一个人背。
　　“好了，不要争了，你们两方既然来了，待会儿就各自陈述一下，我们公司高层会根据两位的陈述做判断投票。”
　　芳姐听完负责人敷衍的话冷笑，“贵公司还要继续开这个会？”
　　“怎么，付女士想主动弃权？”
　　“郑昀呢，叫他过来。”赵沐青冷冷开口。
　　“我们昀总出差了，他手上的事情很多，不会有空管代言人这种小事的。”
　　“是郑昀的意思吧？”赵沐青站起身，“贵公司眼光独到，那祝贵公司与叶小姐合作愉快。”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赵沐青走后，负责人拨了通电话到总裁办。
　　“昀总，赵小姐自己主动放弃了代言人，要对外宣布叶一卿小姐俱乐部代言人的身份吗？”
　　二十分钟后，赵沐青还在回去的车上，芳姐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正元打来的，请赵沐青再回去，重新商议代言合约的事。
　　“我们沐沐很忙，不是什么代言都有空接。”芳姐简短的回一句便撂了电话。
　　刚坐上车的时候，芳姐生气之余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元照俱乐部目前发展势头良好，未来会发展到什么地位无法估量，国内像这样的私人企业投资的篮球俱乐部少有，一旦大获成功，带来的利益亦是不可估量的。而身为代言人的身价水涨船高不说，知名度能得到大大地提升，且不提眼前正元拟定给出的代言费就已经打破赵沐青以往的代言费记录。
　　而赵沐青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个代言我不会再接。”
　　芳姐便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赵沐青走到如今的位置，有些事可以只图个痛快，而她却从来不由着性子，这次她要痛快，那么付林芳就成全她，让她痛快。
　　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任何消息叶一卿成为俱乐部代言人的官方消息传来，而正元却有几个高层，轮着托人找到付林芳，而付林芳对于对方面谈的请求，一次都没答应。
　　“不管你们选谁，这件事已经跟我们无关了！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
　　此后三天，正元的人彻底不再联系，网上渐渐有叶一卿替代赵沐青成为元照篮球俱乐部代言人的消息传出。
　　史洋最近跟赵沐青联系频繁，赵沐青出个小新闻都来关心一下。
　　“元照俱乐部的代言人要不是你的话，以后我不会买票看他们的比赛了！你跟老郑啥关系，你跟他说说，代言人不就是你的了？”
　　“这是我团队的决定，觉得这个代言并不适合我。”
　　“没人比你更适合好不好！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演起打戏来却那么狠，骨子里就是运动系女神，说不定你朝这个方向发展，能吸引更多的粉丝，你女打星的地位就此确定了。你看篮球，多受人喜欢，尤其是男生，你要是成为代言人，那些爱打篮球的男生……”
　　“不好意思史洋，除了这个你还有事吗？我这边有点忙。”
　　“啊……”史洋没想到赵沐青这么快就表示挂电话的意思，同时赵沐青客气冷淡的语气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没啥事儿，那你忙。”
　　史洋觉得他是被郑昀波及到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就是那条鱼。但是没办法，谁让他受财主之托，得忠财主之事，转身又拨出一个电话。
　　芳姐那天回来就向人打听了解情况，叶一卿是跟郑昀闹过分手，但是隔几天又和好了，郑昀为了弥补，答应给叶一卿篮球俱乐部代言，于是她这个前女友，就成了他讨好现任的炮灰。
　　知道是郑昀亲自下的命令，让叶一卿跟赵沐青一样成为候选，而那天让赵沐青过去参加会议，可能只是为了不让正元失约，而作的一场秀，芳姐更是无法压制住怒气。
　　赵沐青没有跟芳姐说过那天在史洋家吃火锅的事，那晚，郑昀喝醉了酒，死皮赖脸的表现像极了五年前的样子，第二天早上又在电话里跟她无赖的开着玩笑，那种熟悉感给了赵沐青很大的震撼，以至于让她重新产生了向郑昀靠近的想法。可是在她尝到一丁点的甜头的时候，郑昀马上又往她身上淋了一盆冰水。
　　如果郑昀能第一时间，向赵沐青做个解释，即使直接说清他就是想将代言给叶一卿，赵沐青也许都不会有那么大的心结。史洋家吃饭那天后，郑昀还给她发过几次微信，可是自从代言人事件发生，郑昀半点消息也没有。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看似很漫长的一个数字，为什么所有的一切仍旧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那些记忆崭崭新新，那种伤心欲绝依旧强烈，彻爱之后的愤恨，粘稠得仍旧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得到半点稀释。
　　五年前，郑昀问她，去不去美国。那时的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飘在空中的，她说美国不适合她，至今她还是不为这个选择后悔，有时候，有些选择是要付出一点代价，但是她永远忘不了郑昀跟她说的话：
　　“那好，那你永远不要来了！你不是要做你的明星梦吗？那我祝你梦想成真。还有，赵沐青，我郑昀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我等着看你过得多凄惨！到时候你别后悔，到时候就算你求老子，老子都不会看你一眼！”
　　郑昀够绝，真的就此不再跟她联系。而那也是她空中飞人人生的起点，一年时间，她接连在芳姐和姚亦坤的帮助下参演了几部影视剧，利用空隙时间见缝插针的进行各种专业培训，跟姚亦坤炒了个绯闻，赵沐青不记得，她第一次带墨镜带口罩出门是什么时候，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她就适应了闪光灯。
　　只是在郑昀说出那样的话一年后，她猛然从某天开始异常的想念他，像是开了闸的水库，思念如同喷涌而出的水流，再也抑制不住。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疯狂的思念一个人，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自己，每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除了想念。
　　她去美国找他，飞机因大雪迫降在另一个美国城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失去了警觉的能力，只想快点见到那个熟悉的人，摆脱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感。她辗转寻找车站的时候，倒霉的丢失了钱包和护照，她甚至不知道她的背包什么时候，被悄悄划了一个长口。
　　她只身一人，冲动的买了机票，冲动的上了飞机，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打算，只有必须见到他的信念。
　　她预料了各种可能的结果，也做好了承担一切结局的准备，可郑昀偏偏给了她最无法接受的一种。她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街道，在大雪里苦等两天，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她将她这辈子的好话都说尽了，也没能换来他一丁点的心软。
　　“给她回个电话，让她滚！”
　　冰冷的一句话，比当时冰天雪地的恶寒还刺骨，也是她从那之后，长久午夜惊醒的一个魔咒。
　　在被芳姐找到的时候，她用仅存百分之一电量的手机，以及尚存的最后一点意识，给郑昀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你过阳关道，我走独木桥，前尘往事，毋须再提！从今你我，永不相见！”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绝望这种情绪，也是唯一一次，原来这个词不是对消极情绪的夸张表达，而是人生真的会遭遇一次，即使撕心裂肺也挽救不回的惨淡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