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没穿越》时在

16、不要长大

　　天将亮的时分，窗外雷声愈演愈烈，一声响过一声，秦川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顾不上缓口气，急忙忙披上衣服去隔壁看陈阿婆，在门口碰上了同样过来查看的齐栎，两人点点头，轻轻推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陈阿婆一反往常，睡得很熟，秦川不太放心，蹑手蹑脚的到她床前查看。陈阿婆表情祥和，双手并拢放在胸前，如同正陷入没有病痛的美梦中，秦川的心却突然揪起，陈阿婆胸口毫无起伏，就像是没有呼吸的雕塑。

　　秦川颤巍巍的伸出手指，一点点的往陈阿婆鼻间凑去，明明很短的距离，他却觉得怎么也到不了。刚碰到地方，秦川触电般飞快的收回手，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句：“陈阿婆······”

　　屋外雷雨阵阵，隔着一扇门，屋内俨然成了另一个世界，除了雷雨声和齐栎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再听不到别的声响。突然，秦川扑到床上，发狂一般摇晃着陈阿婆的胳膊，一遍又一遍的喊她名字。齐栎大致猜到了，想要阻止秦川疯狂的举动，手刚放在秦川肩上，就被他快速躲开，他缩了一下肩膀，又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齐栎，脸上撑开僵硬的笑容，问她：“陈阿婆只是睡着了，对吧？”

　　“可是，天都亮了，不能再睡了。”不等齐栎回答，秦川自言自语的边说便转过身，动作轻柔了几分，却依然坚定地不停地摇晃着陈阿婆。

　　陈阿婆去世带给秦川的打击，比齐栎想象中更大，这么多年来，陈阿婆将秦川当成自己孙子照顾，秦川待她，又何尝不是像自己的亲人一样呢？

　　“秦川······”齐栎为难的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节哀顺变这种话她是说不出口的，可她到底没经历过多少生死离别，上辈子她妈妈去世，她才三岁，尚不知事，而她死的时候又太过痛苦，压根来不及思考。

　　思考间，尚晓青和简之前后脚进来了，尚晓青的丫鬟站定在门口再不往前走了。

　　“阿栎姐姐，秦川哥哥在做什么？”尚晓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齐栎，她睡得正香，还是简之让丫鬟叫她起来的。

　　齐栎看了看秦川的方向，又望向简之了然的双眼，张开手将尚晓青搂在怀中：“陈阿婆她，去世了。”

　　“什么？”

　　“她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尚晓青瞬间清醒，惊疑不定的瞪着双眼向另一道声音的方向看去，秦川的手依然抓着陈阿婆的衣袖，两只眼通红通红的，脸上早已经湿了一片。

　　尚晓青瘪了瘪嘴，没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嘹亮的哭声穿透沉默的屋子，和屋外的雷雨声和在一起，不刺耳，却格外沉闷。

　　没一会儿，程再右就胡乱裹了衣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目光先是停在尚晓青身上，稍松了口气，才往陈阿婆那头看去。

　　“真，真死了？”

　　不会还是演戏吧？这句话程再右到底没胆子说出来，秦川那眼神都能吃人了，他还是别站在这里碍眼了。他挪了挪，又挪了挪，最终站定在简之身旁。

　　尚晓青哭得厉害，在齐栎怀中都有些脱力了，两条腿软着就要往地上倒，齐栎费了好大劲才将她抱在自己怀中，抬眼时，就看到秦川沉步走来，眼神带着痛意，伸手将尚晓青抱进自己怀中，额头顺势抵在齐栎肩上，低低说道：“阿栎，我先送她回房。”

　　他的额头停留了一会儿，稍后便抱着尚晓青走了，齐栎肩头微斜，茫然的视线落在陈阿婆零散的发丝上。

　　陈阿婆的丧事办的简单温馨，头七过去，秦川就搬回自己的小院，假期时间未到，但他毕竟是店主，总这么不去也不好，而他自己太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情绪，慢慢的，连齐栎都开始很少见到秦川。

　　尚晓青这段时日里来的也很少，每次就算来了，也是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程再右只有尚晓青过来时才能有时间和简之在屋子里坐一坐，之前经常出来警告齐栎的人再没出现过，相必这种举动还是在那些人允许的范围里吧。

　　至于他们具体商谈什么，齐栎一点也不清楚，她和简之之间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简之有自己的安排，她原地等待。

　　尚晓青坐在树下的凳子上，又一次无缘由的叹气，齐栎跟着一起叹气。之后尚晓青每叹气一次，齐栎都跟着叹气一次，好几次之后，尚晓青转过头看她：“小栎姐姐为什么叹气？”

　　齐栎望天，天空碧蓝水亮，像被人用水洗过，干净，好看，她反过来问尚晓青：“那晓青呢，又是为什么叹气？”

　　“陈阿婆走了，秦川哥哥很忙，小程哥哥也不爱待在我家，总是想要让我带他来找简之哥哥。就连小栎姐姐，晓青也觉着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爱往厨房跑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不知道怎么了，大家都变了样。”尚晓青杵着下巴，神情颇为苦恼，看得出来，她不是一天两天这么想了，这孩子，比他们认为的还要敏感。

　　“或许是大家都开始长大了吧。”齐栎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笑了：“因为长大了，所以想的事情多了，然后开始困惑、顿悟、再困惑，如此循环往复。成长，本来就是一场自我迷茫和答疑解惑的过程，等我们真正明白了，就代表着我们长大成人了。”

　　尚晓青一双眼睛眨阿眨，最后耸着肩膀，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晓青不要长大了。”

　　傻孩子。齐栎顺着她脑袋上的小辫轻轻扯了扯，生活是不会给你选择成长的时间的，也不知道当这里的世界结束后，这孩子能不能依然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如果可以，她希望尚晓青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下去。

　　秦川回来的时候，尚晓青他们还没走，时隔多日，几人终于凑齐人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有点沉默，陈阿婆的事带给秦川的影响最大，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及秦川的心事。反倒是秦川，吃了几口，主动询问程再右的近况，程再右聊着聊着，自然就慢慢放开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逐渐升温，尚晓青脸上也开始染上了喜意。

　　一高兴，尚晓青就忍不住邀请秦川道：“秦川哥哥，白日里我还和小栎姐姐说呢，八月十五就快到了，大家不如一起去我家好好聚一聚吧。”

　　秦川夹菜的手顿了顿，很快又回过神，对尚晓青点头笑道：“到时候又要打扰尚县令了。”

　　尚晓青连连摆手，直言不会打扰。一顿饭吃的宾客尽欢，人都散尽的时候，齐栎独自坐在院子里竟觉得有些落寞。再忍忍，从清远县出去就好了罢，齐栎拍拍脑门，起身回屋睡觉。

　　在清远县里大概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了吧，每日里也不知道瞎忙了些什么，日子跟流水似的，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天，这不，已经到了和尚晓青约好的日子。

　　齐栎难得的穿了身粉嫩的裙衫，还是她生日那天尚晓青送的，一直没机会穿，这次正好借着尚晓青的邀请，穿上尚晓青送的衣服，那丫头看见了肯定欢喜。

　　秦川的衣服从几年前开始就是由简之负责了，不出所料，两人又穿的形同情侣装。每年来这么几次，齐栎对这种行为全然没了想法，跟在两人身旁往尚府直行。

　　曾经她幻想开美食店的时候，正是尚松白当头一闷棍子，强迫式的打醒了她，再结合尚晓青生辰宴那次，齐栎对这所谓两袖清风、治下有道的县令大人好感全无。明摆着演戏，还爱摆官架子，齐栎对他是能避则避，眼不见为净。

　　偏偏秦川爱吃这套，每次见了尚松白，一整套跪拜礼分毫不差，尚松白也相当配合演出，摆出欣慰赞赏的表情，让秦川坐在自己身旁叙家常。

　　这次又是如此，秦川恭恭敬敬的施完礼，尚松白亲自起身将他从地上拉起，带到自己身旁坐下，再不理他们旁的人。尚晓青背对着他摆鬼脸，然后笑呵呵的引大家坐在尚松白身后一排坐下。

　　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显然不对几人胃口，起码比不上听前一排两人聊天有趣。尚晓青刚在前面坐定，齐栎三人身子就朝前倾了倾，只听那头尚松白关怀的询问秦川关于陈阿婆的事情，长篇大论表达着对秦川的关心，比平时寡言少语的严肃模样不知相差了多少倍。

　　齐栎倾着身子累了，准备靠后休息片刻，途中却被简之拉住手，他凑得极近，在她耳旁说：“再等等，有好戏。”

　　这人怎么跟提前看过剧本一样，齐栎抽出手揉耳朵，身体诚实的又往前靠近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