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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阿婆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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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吗?”齐栎激动站起,一把将简之拉进屋中,在屋外左右打量几眼,然后慎重的关上门,用郑重的口气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简之嘴角微勾:“什么都不用,准备等着离开就是了。”
“我······我不明白。”齐栎怔怔的看着简之,双手无意识的搅动。
“不必明白,也不需要动作,故事的走向已经越来越无趣了,那个人不会忍耐太久,此时就算有小动作,也会是在那个人的底线之内。我们是不可能用输赢来取胜的,胜利始终掌握在那个人的手里。”简之难得长篇大论,齐栎却听不懂几句,只记住他最后说的:“可以和程再右连线了。”
说罢,简之推开门准备离开,那头洗完澡的秦川也正往院子里走,齐栎不由自主的在他身后小声说道:“简之,你今天很奇怪。”
“或许是,我也开始厌烦了吧,这种生活。”
一般对于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简之是完全不会理会的,齐栎只是心中强烈的觉得他今天举动怪异,便说了,没想到真得到了他的回答。寡淡的月光,隔着不近的距离热情挥手的秦川,齐栎歪头,若没有那些双眼睛监视着就好了。
陈阿婆生病了。
消息是陈阿婆邻居传来的,当时秦川还在齐栎家里吃饭,听到消息饭也顾不上吃了,扔下碗筷就往陈阿婆家里冲。他长这么大以来,这是第一次从邻居口中听到陈阿婆生病的消息,秦川心里很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见情势不对,齐栎和简之也匆匆忙跟上,宽宽窄窄的巷子里,三人不发一言的直往前冲。
到陈阿婆家门口,大门敞开着,平安孤零零的趴在门边,屋子里不时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苦涩的中药味道弥漫在整座院子里。秦川站在门口弯着腰顺气,屋里白胡子大夫跟掐表计点般准时出现,一边抚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边瞧着屋内直摇头叹气。
“大夫,大夫,陈阿婆身体怎么样了?”秦川几步上前,紧紧抓住白胡子大夫的衣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嘴巴,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然而,大夫长长的叹息,用手指了指肺部的位置,摇着头说道:“她这里出问题,老夫也救不了了,小伙子,好好陪陪她吧。”
秦川双手无力的垂下,呆呆的站在院子里,连白胡子大夫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直到屋内又传来一阵咳嗽声,他才像突然惊醒一般,拍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往屋里走去。
“咳,咳咳,阿川,你们······咳咳咳,你们来了。”
屋子里门窗大开,空气流畅,中药味却久久不肯散去。门内,小小的床上躺着陈阿婆,她脸色发黄,手里攥着带些许血迹的巾帕,有心无力的招呼他们。
秦川的情绪没忍住,扑过去蹲在陈阿婆床边,豆大的泪水顺着低垂的脸颊砸在地上,他不敢用力去抓陈阿婆的手,即使悲伤极了,也只是将手轻轻贴在陈阿婆枯瘦如柴的手上。
“乖孩子······”陈阿婆才张口说了一句,就忍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惊得秦川赶紧倒水喂到她嘴边,她费劲的抿了几口,又抬头看着情绪低落的秦川:“阿川咳咳,你上次······咳咳······的药好,再给阿婆······咳咳咳······”
“别说了陈阿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拿,你喝了病就好了,我现在就去拿。阿栎,你帮我照顾陈阿婆,我这就回来。”秦川紧张到有些语无伦次,说完立马往家里冲,明知道大夫已经下了判决书,心里却总有些期望,万一,万一好了呢?
看着秦川跑出门,齐栎蹲到秦川原来的位置上,接过水喂陈阿婆,被她缓缓推开了,只听到她声音嘶哑的说:“肺腺癌,咳咳,晚期。”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齐栎对陈阿婆敬重胜过其他,此时,也不由得觉得难过。突然,简之说道:“出去吧,外面的医院总有方法的。”
齐栎抬头看向陈阿婆,是呀,陈阿婆可以出去啊,外面科技那么发达,总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好。
谁曾想,陈阿婆坚定的摇摇头,面上也带了死志:“有什么······咳咳咳······用呢,咳咳,我已经,活的够久了。”
久到她似乎已经都要记不住自己怎么就孤单的过了一辈子,陈阿婆费力的揉揉眼睛,私心也好,真心也罢,她多少也守了那孩子几年,既然命数到了,她就这么去吧,没什么好争好抢的。只是可怜了那孩子,她一走,就剩他自己了。
陈阿婆将手完全覆在眼睛上面,良久,才强压着咳嗽郑重其事的嘱咐道:“拜托,照顾好他。”
生离死别总是让人最难以接受的事情,尤其是,被死神明确放在日程上的生离死别。秦川请了半个月假,人也住在陈阿婆家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紧张不已。
尚晓青也知道了陈阿婆的事情,天天哭着求她小叔找大夫来看诊,回回来的人都不一样,诊脉良久后,得到的又都是一样的结果。只是不知其中到底有几个是真正的中医,又有几个是精湛的骗子。
陈阿婆家的厨房里,齐栎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上辈吃过的营养餐,努力想要复原出来,陈阿婆这场病太折腾人,整个人瘦的脱了形,这还是他们看得见,陈阿婆自己忍受了多少痛苦这是他们无法感受到的。
柴火烧的正旺,小锅里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带出阵阵香气,齐栎盖上锅盖,转头,无奈的摸了摸尚晓青的脑袋:“别哭了,眼睛肿成核桃啦。”
“可是小栎姐姐”,尚晓青吸着鼻子,好不委屈:“你不难过吗?以后再也见不到陈阿婆了。”
是难过的吧,齐栎失神片刻,只是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她所能的照顾好陈阿婆,哪怕让陈阿婆能稍微舒心那么一丁点,她也值了。
齐栎将尚晓青搂向自己,指了指将将出现几颗星子的天空:“晓青,听说离开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者他们所爱的人,你相信吗?”
尚晓青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了看天空,狠狠点头,最终还是缩到齐栎怀中喏喏说道:“可我还是希望陈阿婆不要走。”
“乖,到那里陈阿婆就不会痛苦了。”齐栎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柔,不知觉的,尚晓青身体渐渐变软,在齐栎怀中睡了过去。
还真是个孩子,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能将感情宣泄出来倒也不错。齐栎弯下腰费力的将人抱起,送到丫鬟怀中,今晚,这丫头也要睡在陈阿婆这里了吧。
明明吃晚饭时天气还闷热着,半夜里突然开始下起了雨。陈阿婆捂着嘴忍着咳嗽在床上难受的小幅度的翻动着,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又惊到秦川,那孩子这几天里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吃不好睡不好,人也跟着瘦了下来,陈阿婆总不想这时候再吵醒他。
门口突然发出轻响,陈阿婆停下动作,问:“阿川?”
门口声音没了,屋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到陈阿婆耳中,直到她床跟前,那脚步声才停下来。陈阿婆觉得不对,撑足劲儿翻身,抬眼看到的正是白日里和尚晓青一起过来的丫鬟。
那丫鬟圆脸盘,平时笑起来眼睛跟弯月似的讨喜,此时正笑眯眯的看着陈阿婆:“阿婆,是我哩,不是秦川。阿婆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吗?是秦川的爷爷哦。”
说完,丫鬟就盯着陈阿婆的神情,只可惜屋中光线黑暗,陈阿婆又始终不肯说话,丫鬟有些失望,气鼓鼓的掏出一瓶药,人也坐到床上,倒豆子似的说道:“秦老太爷说了,念及往日的情分本该一早接您出去治疗的,可是这病他也托人问了,最好的治疗情况也是拖几年再死,想想大家这些年对清远县的付出,他老人家还是觉得您死在清远县比较有意义。不过您也放心,秦老太爷还是念着您的,这不是托人带了安眠药来,让您少受点痛苦,陈阿婆,您是自己来,还是我帮您?”
陈阿婆依然没说话,丫鬟等了一会儿,放下药想要自己离开,刚起身就被陈阿婆拉住衣袖,声音嘶哑:“帮我。”
丫鬟收拾好东西离开时,屋外的雨下的更急了,尤其在她穿过走廊那一瞬间,一道惊雷响彻天空,吓得她原地跳起,顿觉背后冷气森森的,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虽然是陈阿婆自己要喝的安眠药,但她算不算是杀人了?
丫鬟的脸一片惨白,缩着脖子紧赶慢赶往自己屋里跑去,漫天大雨中,她好像还能听到陈阿婆最后呢喃在嘴边的名字。
秦立消,秦立消,那可不正是秦老太爷的名字么。